盛唐风华 第356节 作者:未知 正因为兵发邙山是险中又险的决定,徐乐才决定采取這個办法。 毕竟這個办法最容易打出名堂,也更容易名动天下。 不管文武,一個大臣的价值往往是由敌国来决定的。 如果天下诸侯都知道徐乐和玄甲骑威名,主动向自己示好。 哪怕自己在李家无法无天,李渊都会上赶着示好,绝不会有半句恶言。 再說徐乐想的也很清楚,自己确实要摆出救王世充的样子,也确实要下力气救,但也不能为王世充拼光本钱。 這件事的难处在于,王、李两家虽然联军但是彼此不信任,消息也不通。 所以徐乐其实到现在,对于战场的信息掌握非常有限。 他只知道王世充大军在邙山列阵与李密对峙,但是究竟打成什么德行自己心裡也沒数。 如果自己到了战场的时候,王世充已经被消灭,那么自己也不会傻乎乎的拿部下的命去救火填坑。 到时候引兵撤退,直接夺了洛阳岂不爽利? 徐家人不但能攻同样善守,依托洛阳城防和部下军将,徐乐有把握把瓦岗军拖在城下一年半载,到时候一样可以打出名号。 骑兵之利在于速度,发挥铁骑往来驰骋如风的特性,把战场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這才是名将的手段。 认为自己冲過来就是要拼命,退却就是要逃跑的,也未免太小看人了!徐乐的视线透過面覆,看向对面冲杀而来的骑兵,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 李密和他的部下,多半把自己当成了有勇无谋之辈了,以为可以以逸待劳,做梦去吧!我又不是王世充的部将,凭什么不顾死活救他? 你们想要捡便宜,我就让你们看看,自己捡到的是怎样的对手!来的路上玄甲骑始终控制着速度,也就是在马力和時間之间取了一個平衡。 马不可能不受影响,但是会让影响降到最低。 而且大军行进途中沿途也注意换马,而不是让一匹马从头跑到尾。 這样的行动速度当然会受影响,而且换马這個动作也容易遭到攻击,不過那又怎样呢? 反正王世充不是我的将主,我也沒有拯救他的义务,去救了就是人情,至于能不能救得成還得看他自己的命。 至于說伏击……也得看你瓦岗军有沒有那個胆量不是? 方才那一战不是白打的,自己之所以打那么一通,除了打通道路外,更是要把名声传出去,让瓦岗对自己产生畏惧。 吃了這么個闷亏后,对方肯定想着该如何慎重对待,不能随意浪战。 当对方那么谨慎的时候,必然收缩兵力,又哪腾得出手找自己麻烦? 此刻這些瓦岗军,多半自以为得计,遇到的是人困马乏的玄甲骑吧?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全军不久前刚刚换马,正是马力最佳的时候,又该如何想? 至于人么……都走到今天了,熬不過苦战的都死了,剩下的又怎会应付不住這個场面!马槊前指铁骑奔腾,玄甲骑的铁骑方阵朝着对面骑兵拍過去。 徐乐已经看出,对面的骑兵和之前对手不同。 他们身上的兵装以及摆列阵法并非绿林风范,相反倒是像极了正规军。 和自己之前的对手相比,這支甲骑单纯从武器以及阵型方面,可能還略胜一筹。 李渊起家本钱河东六府鹰扬如果和他们比,怕是還要略逊一筹。 要知道他们从成军到现在,也沒有多少時間进行大规模整合训练。 想必瓦岗军内有一位善于练兵的能人,让曾经的乌合之众变成了一支合格的铁军。 他们确实很强,但是還算不上最强,因为這世上還有玄甲骑,還有我神武徐乐!马槊挥舞间,面前之敌已经落马。 玄甲骑的箭头锋锐不减,让试图拣便宜的对手吃足了苦头。 不過徐乐也能感觉出来,现在遭遇的对手和方才不一样。 倒不是說甲杖精良或是弓马更娴熟,而是气势发生了变化。 两军交战生死相搏,彼此之间自然都是把对方当成死敌对待。 可是正常情况下,士兵之间厮杀的目的還是求生。 除了李家之前那队不怎么对劲的骑兵以外,大多数兵士杀人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活下来,如果对方沒威胁到自己性命,也沒那么多仇恨。 可是现在的对手并非如此,他们并非为了求生而厮杀,相反更像是为了复仇。 自己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仇恨,仿佛自己是他们的累世仇人。 這种情况在疆场上其实也属于特殊情况,恐怕還是和之前自己刺死翟让的事情有关吧? 徐乐心中有些唏嘘,除了自己的玄甲骑之外,眼前這支队伍算是最有人情味的军伍。 彼此之间不但有袍泽之义,更有手足之情,這种感情反倒是正规军所欠缺的。 只可惜這样一支人马是对手,照样不能手软。 接连又是十几個人被挑落马下,内中包括两名职级不低的军将在内。 就在徐乐杀得兴起之时,战场上猛然响起一声霹雳,“小贼纳命来!” 随后一骑火红战马向着徐乐冲来。 绿林军中广有良驹,翟让所骑的就是宝马,這匹马也不逊色。 其毛色鲜亮,远远本来如同一团烈焰。 马上之人满身披挂手持大槊,朝着徐乐兜头便是一记重击!大槊挂定风声而来,只听這声音就知道這一槊所蕴含的力量是何等惊人。 又来了好手? 徐乐心中一喜,手中马槊随手挥出,两條大槊在空中相撞一处。 嘭!一声闷响传出,两人的身形同时在马鞍上摇晃了两下,显然对方的力量对他们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不等徐乐盘槊抽打,对方的马槊已然朝着徐乐的面门疾刺,变招速度之快竟然還在徐乐之上!好手!果然是好手!徐乐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在燃烧,老天果然待自己不薄,刚刚结果一個,這又送了個好手给自己。 掌中马槊海底捞月,自下而上将刺来得马槊架起,两人的脚力不停,已经对蹬而過。 不等徐乐悬裆换腰变招反击,对方的马槊已经呼啸而至,如同一條铁鞭一般猛抽徐乐后脑。 与此同时那持槊之人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程咬金在此,贼子受死!” 這一马三槊乃是程咬金生平最为得意的技法,由于平日演练娴熟,因此施展的时候格外迅捷,不管是发力還是变招,都堪称完美。 即便是本领在程咬金之上者,也只能等他一马三槊使完再行反击。 毕竟這三招槊法乃是程咬金全力施展才能有這种威力,這种状态他自己也不可能长期维持。 以他的武道修为和身体素质,最多也就是施展两次,再用速度和力量都会慢下来。 再說他這招数被人看透提前做好防御,也就失去了奇兵的效果。 所以瓦岗内部都知道,程咬金一马三槊定乾坤,能胜便是结果对手,如果无功自己多半要落败。 当然這三手招数他不知练了多少遍,寻常战将确实也不可能招架的住,尤其最后這一槊乃是其全力以赴的一击,既快又狠最是难防。 所攻击的路线又不是一個点而是一條线,就算是身手再怎么敏捷也很难躲避。 如果要招架的话,這时多半在悬裆换腰状态很难发力,這一槊即便能架住也多半会因为抵不住巨力而落马。 這一招被程咬金视为百发百中的看家法宝,随着一槊挥出报出名姓,也是他的习惯,目的就是让对方做個明白鬼。 威力足以令鬼神动容的一槊破空而至,程咬金似乎已经看到对手落马阵亡的情景。 可是就在他准备高声呼唤翟让在天之灵,告诉他大仇已报的消息时,奇变陡生!自己的马槊并未抽到人身上,而是打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事上,随后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自槊杆传来震得自己虎口生疼。 大槊被這股力量高高颠起,连带着程咬金的身躯都坐不稳鞍桥险些落下。 還不等程咬金反应過来,就觉得脑后恶风不善,连忙身形向前一扑躲避攻击。 不等他圈马回头,徐乐的攻击便开始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 草莽(三十) 狂风骤雨,劈头盖脸!此刻的徐乐如同八臂罗汉临凡,马槊在手中舞得如同纺车,在程咬金看来,就是有几十條马槊同时朝自己打来。 饶是他究竟大敌惯于厮杀,却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种情形,本要出口的大叫变成了惊呼,手中马槊舞动如飞,将健硕的身躯遮护個严实。 一時間程咬金脑海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武艺招数以及临敌经验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最为本能的肌肉反应。 靠着多年练就的武艺左右遮拦上下拨打,所有的动作都成了被动的机械动作,以求生的本能推动发挥。 至于自己是否成功招架开那些攻击,又是否被马槊打中,却是完全顾不得。 只要身上還有气力,還能抡的动大槊便自顾挥舞,其他的都顾不得想。 徐乐虽然不是小心眼,但也沒大度到被人拿着大槊连环三击而不怒的人。 虽說這一马三槊自己应付下来,其实也是险中求生。 如果程咬金的手再快一些,或者力气再大一点,徐乐也不敢保证自己還能安然无恙。 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便是佛也有火。 何况通過交手徐乐也能感觉出来,程咬金的本领并非真的到了能够威胁自己的地步。 其真正的修为,比韩约還要逊色几分。 之所以把自己逼到這等危险地步,主要還是靠這一马三槊的怪招。 你的绝技使完,便轮到我了!徐乐含怒出手威力岂能小觑? 马如怒龙槊舞狂涛,毫厘之间便是生死之所,狂风骤雨包裹孤舟,随手都可能将程咬金打落马下。 兵器相撞的闷响不绝于耳,中间還伴随着战马的嘶鸣以及程咬金的呼喝。 徐乐与人动手很少出声,此刻也是紧闭双唇凝神舞槊,并沒有把精力浪费在喊叫上。 他能看出来,程咬金這种呼喝,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为了呼叫援手。 看来瓦岗将领的作战风格并不相同,翟让是個宁折不弯的好汉,這位程咬金似乎就有点滑头了。 徐乐倒是不关心程咬金的为人,但是這位将领的运气,倒着实让徐乐有些惊诧。 沒错,就是运气。 徐乐這一轮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不是程咬金這等武艺所能招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