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362节 作者:未知 与翟让等人交手时,徐乐对于李密還有几分佩服,能够把這么多好汉收为羽翼的,想必也是個人物,這天下他确实有资格去争。 可是等到退兵鼓响起,对于他的好感就消散殆尽,剩下的也就是蔑视乃至嘲讽。 夺天下這种事,胜则面南背北败则身死族灭,這是自古以来就留下的规矩。 既想要称帝登基,又不想承担风险,天下间哪有這种好事? 历朝开国天子,谁不是披坚执锐临阵厮杀,在刀枪林中杀进杀出,才能打下自家的江山。 不過是打了几個胜仗,占了個把粮仓,就把自己当作贵人看待,连临阵的勇气都沒有。 遇到点危险便要退兵全师,這种胆量的人還夺個鸟的天下? 再說就算要退兵,也不是他這般退法。 一上来就是壁虎断尾,把两千人马两员大将都丢下来自生自灭,這等行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再說瓦岗军是什么特质,做主君的难道心裡不清楚。 這支队伍本就和官兵不同,把兄弟情分看得极重,有些时候甚至为了情义可以舍弃性命。 這种队伍的凝聚力强,但是人心散的也快。 是聚是散全看主将手段,能被他们认可为手足,那么便是刀山火海也敢去闯,如果拿他们当普通队伍对待,纯粹靠财货赏赐笼络,用不了多久就会跑光。 李密這种退兵方法,肯定失去人心,下面的人還不知道要怎么骂他。 一個想要称霸天下的诸侯,既无勇又无智又懂得人心,這种人充其量也就是杨广水平,自己怕他何来? 相反,放掉咬金不但不是败笔,反而是自己的一记进攻,和之前放掉翟让部下一样,乃是自己对李密乃至整個瓦岗军的攻击。 只不過這一手进攻不同于战阵上的刀枪杀戮,效果不会立竿见影。 就像宋宝這种人绝对看不出其中利害,反倒认为自己有点太過仁厚。 自己也犯不上解释,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知道厉害了。 至于孙长乐,徐乐其实也想要放掉的。 只是审讯之后得知,他的关系和程咬金等人不同。 并不是瓦岗绿林豪杰,而是李密的嫡系,且胆子远比程咬金小得多。 面对审问不但有一說一,還主动投降以求保全性命。 自来英雄爱好汉,软骨头到哪都不受人待见。 徐乐虽然对于程咬金一马三槊差点打伤自己的事耿耿于怀,却承认对方是個好汉。 至于孙长乐……却是连多看一眼都嫌烦,也不想放他逃生。 “乐郎君,不打了?” 脆生生的呼喊,让徐乐回過神来。 小狼女步离不知几时骑着马出现在徐乐身旁。 她脸上满是汗水,显然也是累得不轻,但是神情间满是得意之色,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一句话:快夸我!在她身后的,则是出身梁亥特部落的玄甲将士。 他们从战斗之初就脱离战阵,直到這时才归队。 战场上不能刻意制造游兵,徐乐也不会因为关照步离或是梁亥特,就让他们到太平地方躲心静。 恰恰相反,這支人马虽然沒有参展,但是功劳却是最大,這一战能够大获全胜,与他们的辛苦密不可分。 看看众人,以及他们胯下那打着响鼻的马,徐乐朝步离点头道:“你们辛苦了。 他们不敢再打已经退却,王世充倒是捡了個便宜。” 步离身后,一名梁亥特部战士笑道:“乐郎君客气了。 你们在這裡拼命,那才叫辛苦。 咱们几個不過是骑着马乱跑,弄些烟尘出来,别的什么都不曾做,哪裡敢叫苦? 沒成想李密胆子這么小,咱们弄点烟出来,他就害怕了!” “說甚呢? 李密若是胆子小,敢带兵造反?” 宋宝這时候开口接话:“不是他胆子小,而是乐郎君神机妙算,把他耍得团团转。 這李密当年可是越国公的谋主,后来又是杨玄感的智囊。 乐郎君能让他中计,证明乐郎君比那些人加起来都聪慧,步离你說是不是?” 步离看了宋宝一眼并沒說话,只是冷哼一声,宋宝讨了個沒趣,也就不再言语。 這时一名玄甲游骑跑来向徐乐禀报:王世充率兵前来,求见乐郎君。 第八百三十一章 草莽(三十六) 邙山军营外,徐乐勒马观看,心中又是一声叹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李密這次错過战机,再想拿下洛阳,只怕比登天還难。 老天不会一直眷顾某個人,你既然抓不住机会,就证明這天下和你无缘,乖乖等着俯首称臣吧。 作为内行人,他看得出来军营已经危险到什么地步。 虽然沒有亲身经历這场战斗,可是只凭现场痕迹,他也能把当时情景推敲個大概。 楚军出营野战败北,瓦岗军随后追杀,围绕营垒展开攻击战。 楚军节节败退,大营外围已经被破坏殆尽,但是守军依托几道木栅栏依旧拼死反抗。 這几道木栅,也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冲破大营的瓦岗军在木栅面前顿足不前,战斗从之前的攻坚变成了僵持。 随后自己带兵来到,王世充趁机带兵出营冲杀,瓦岗军最终撤退。 看上去似乎是楚军的韧性以及王世充善于用兵军营占据地利,且军资充足装备精良,凭借海量的弩箭守住了最后的防线。 但是在徐乐看来,能发生這种情况,根子還是在瓦岗军身上。 那些弓弩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之前王世充守营时用過,再早隋军守粮仓时肯定也用過,那时候怎么不见瓦岗军无可奈何? 說破了還是士气二字。 木栅栏怎么也比不上城墙,能够攻城拔寨的部队,顿兵于区区一道栅栏之前,問題肯定是出在人身上而不是栅栏上。 瓦岗军的士气散了,失去了那股为了胜利可以不顾一切,甚至牺牲性命也要完成主命的亡命气魄,万事求稳想着平安過度,结果就是這個样子。 乱军之中箭矢漫天,哪裡有什么安全可言。 弩弓威力再大,装填速度总是缓慢。 顶着箭雨冲過去,摧毁栅栏一路砍杀,有十個王世充都死了。 人一胆小,就沒了魄力,从上到下都在敷衍,哪裡還能打胜仗? 不過王世充倒是也不能小看,徐乐看了看王世充,心中生出几分警惕之意。 出发之前就知道,這胡儿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见面之后,就更加深了這方面的印象。 大家虽然是初见,可是王世充给徐乐的感觉非常不好,总觉得這個人外表仁厚豪爽,内心却很是阴暗。 不管是谁,也很难看到他内心真实想法。 他所有表现出来的善意,既是情势所迫,也像是他的一种表演。 就像是祭祀活动上,那些巫师神汉戴面具跳舞一样,目的都是有求于人。 巫师求雨,王世充则求兵。 這次他虽然取胜,但是自身伤亡也很是惨重。 麾下六大鹰扬将折了五個,杨威也是身负重伤,短時間内不可能指挥战斗。 兵马损失更是超過七成人,如果不是楚人因为江都事件对于瓦岗军的仇恨以及自身性格乃至信仰,怕是這支人马早就溃散了。 现在王世充麾下的精兵還不足开战前一半,和人强马壮的瓦岗军相比,根本就不堪一击。 固然可以靠着招募青壮或是抓丁的方式补充兵员,但是沒经過训练的老百姓和正规军沒法比,让仓促成军的兵马去抵挡瓦岗铁骑,跟让他们去送死也沒有区别。 再說兵可以招可以抓,将领的問題怎么解决? 刀枪只能夺人性命,沒法让一個普通人变成上将军,光有兵沒人指挥,照样是一盘散沙发挥不了作用。 瓦岗军虽退,但是元气未伤,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王世充這边却已经赔光了老本,到时候拿什么守城御敌?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李渊的救兵,至少就眼下而言,他顾不上考虑怎么前门据虎后门迎狼,只希望唐军快点战胜瓦岗解洛阳之危。 徐乐作为唐军先锋,被王世充看做李渊的代表,兼之玄甲骑刚来,就打了個大胜仗,他又哪裡敢有所怠慢? 示好也罢谦卑也好,都像是装出来的。 不管王世充表现出来的样子如何真诚,落在徐乐眼中的,都缺乏诚意。 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笑容背后所隐藏的锋芒,让徐乐从心裡感到厌恶。 他总觉得眼前王世充像极了另一個人:马邑太守王仁恭。 倒不是說两人的相貌或是姓氏,而是给人的感觉。 总觉得他们像是一类人,虚伪、做作自命不凡。 在他们眼中,天下沒谁有资格与自己并列,就更别說在自己之上。 就算是李渊、杨广,他们也不放在眼裡,又怎么会从心裡真的认可推崇自己這么一员武将? 自己已经不是那個初出茅庐的小伙子,還想用花言巧语哄骗自己,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论心机手腕你不如王仁恭,论礼贤下士不如刘武周,凭什么认为能骗過我? 王世充不知徐乐心中所想,還在那裡說着。 “久仰乐郎君大名,今日终于得见郎君手段。 阵斩小霸王,活擒程咬金,以数十骑就吓退李密几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