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380节 作者:未知 也就是第二次大索貌阅的结果,并沒能达到杨广满意,第一次辽东攻伐的失败,也让大隋面临人力和财政上的双重压力。 为了解决這一切,杨广再次检地检丁,希望从世家嘴裡夺一部分资源出来弥补亏空,结果导致了最终的惨剧。 杨玄感之乱,很可能也是因此爆发。 自己当时還在阿爷的护持之下,对于這件事所知不多。 由于随后天下陷入动乱之中,人们对于這次检查也就沒有太多记录。 随着秩序的恶化,杨广再想搞這种大索已经成为泡影,是以這次大索的结果,可以看作是大隋朝最后的人口田亩数据。 固然之后的战乱导致秩序崩坏,流民大量增加,会导致很多户籍数据不再准确。 但是這并不能說明,這些户籍资料沒有意义。 毕竟伴随着大索貌阅一起推进的,還有大隋的输籍法。 也就是把百姓三百家到五百家为一团,根据标准定户等高低,重新规定应纳税额。 有户口以及输籍资料在,日后天下安定后,就能根据這個估测出原本当地有多少人。 如果前后差距太大,那么就不妨再来一次或是几次大索,直到数字达到正常。 再說不管怎么乱,田地的总数放在那不会变,有這個依据,谁再想侵占田地就很困难。 谁拥有了這個,谁就掌握了帝国的基础,至少也是個重要依据。 等到改朝换代重新计户授田时,有這個就能加快時間,减少不必要的重复工作避免耗损。 以杨广的多疑,肯定不会放心把這么重要的资料放在自己视线之外。 再說自己大军入长安的时候,也沒从大兴宫找到這方面的最新资料。 很多户籍档案都是前两次大索时的旧档,效力肯定不如王世充手裡這份。 如果自己猜得沒错,這些户籍档案应该是被王世充私自扣下的。 杨广有意迁都江都,当然机会把对国家最有用的物资都迁過去,洛阳又是水运中转的重要节点,一切就好解释了。 這些户籍从长安运抵洛阳,理应起运上船,再从這裡运往东南。 可是王世充却把這些扣下了,作为自己個人谋求霸业的根基之一。 考虑到王世充执掌洛阳以及這些户籍卷册转移的時間,估计他私自扣留這些东西的时候,李渊都還沒有起兵造反。 那时候王世充肯定谨慎,這些东西不会堂而皇之拿出来,不知藏在什么地方。 直到现在他彻底掌握了洛阳局面,且面临瓦岗军的威胁,担心有人损毁這些账册或是把它们交出去,才把這些账册挪到观文殿,且为了妥善存放這些版籍就把那些藏书都挪到了库房。 且不论他的为人以及忠心,就是這么個布置,就能看出来,此人不但所谋甚大,更是個阴险狡诈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枭雄。 這种人反复无常,不管现在对自己多恭顺,真要打定主意翻脸,立刻就会行动不会有半点迟疑。 正常情况下,王世充当然不会对自己不利,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但是自古小心无大错,跟這种人打交道多长個心眼,从来就不嫌多余。 自己面前的瓦岗军并非易与之辈,身后李建成虎视眈眈,不知几时就会下毒手,身旁的王世充又是這等人物,玄甲骑看似背靠强援,实则四面受敌孤军奋战。 想一想自从自己出山,好想就一直是這個样子,也早就该习惯了。 就是得让麾下這干军将多长個心眼,别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小看了王世充及他部下的那些将卒。 再者,那些卷册既然被自己看到,也确实该想個办法,把它们保护起来,以备日后二郎坐天下使用。 换句话說,从看到那些卷册的时候,自己和王世充就注定要有一场较量,决定這些珍贵底档的归属。 以王世充的狡诈,也肯定能猜到這一点。 就算瓦岗军不来,玄甲骑在洛阳怕是也沒几天安生日子,就得准备接下来的争斗。 而摆在自己面前的难处,也远不止這一宗。 就是从王世充手裡要来的书卷,也是個烫手的馒首,沒那么容易送出去。 第八百四十九章 枭雄(十) 对于大多数武人来說,意识不到书籍的珍贵之处,最多也就是算计它们能值多少钱。 也就是徐乐這等见识的,才能对它们的真正价值有大概认知。 再者就是世家门阀控制的天下,书籍能否发挥应有作用其实也不好說。 是以在正常情况下,徐乐拿走這些书并且运回去,其实沒什么难处,王世充也犯不上为這点小事跟强援過不去。 可是看到观文殿那些账簿之后,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正常情况下,王世充也不会让徐乐看到那些。 只不過是从邙山之战再到徐乐提出放粮以及观赏观文殿,前后時間距离太短,王世充沒有反应以及布置的時間。 毕竟那么多的账簿在那,要想在不引起玄甲骑众人注意的前提下把它们转移走,就得需要相当长的時間。 徐乐一行人太快,王世充根本来不及采取行动,只能被迫让他们看到。 从那一刻开始,双方的关系就变得有点微妙。 主人家千方百计想要藏下的东西被客人看到,這便做不成主客,只好当個对头。 王世充之前答应的事情,固然不能明着拒绝,但是具体执行成什么样,就难說得很。 虽然从正常情况看,王世充沒必要在這种小問題上和玄甲骑对着干。 但是人心难测,谁又說得好? 何况对徐乐来說,要应付的人還不止王世充一個。 韩约原本也沒把书当一回事,直到从徐乐口中了解到這些书的珍贵,以及对它们的处置之后,才真的有些犯难。 “原本以为,乐郎君是要把這些书留在手裡,将来教咱们的子弟读书识字,或是教授那些乡亲。 沒想到现在就要交给二郎,這可是有点难办。 他要是在军中一切都還好說,可是现如今李建成坐镇潼关,這东西能否从他眼皮子下面运出去就是個問題。 就算瞒過了他,迟早也会露馅,到时候他還是得记恨咱们。 說实话,就他的所作所为,就算宰了他都应该。 可是谁让他是李家嫡长,连皇帝位子迟早都是他的。 咱们真恶了他,也是個麻烦。” 房中只有韩约、徐乐二人,也就沒必要說一些表面文章。 神武子弟都知道,小门神韩约可不是個胆小怕事的人。 在云中那种边地,一個窝囊废会被所有人看不起,慢說当侠少,就算是当個农夫都会遭到排挤打压。 說到底,那就不是個能养活老实人的地方。 在那种险恶环境下能够立足并且闯出偌大名头的小门神,自然不是什么好相与,更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他說這番话,也不是顾虑自身安危,完全是一番苦心替徐乐着想。 其实韩约說得也沒错,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是在神武那时候,天下的局势也和之前不同。 为李家效力,自然是希望李家最终得了天下。 可是一旦江山定鼎,情况就和现在不一样。 君臣名分带来的影响,谁也不能等闲视之。 大隋开国的时候,也有那么多武功勋贵,结果又如何? 骁勇善战如史万岁者,還不是因为個名字犯忌讳就丢了命。 以徐乐和李建成的关系,可比史万岁這個名字危险多了。 之前几次闹事全亏了玄甲骑的勇武以及李徐两家关系,如果日后天下太平,這勇力的作用就要大打折扣。 李建成也不会顾念两家世交,到时候肯定是下死手。 說句良心话,就玄甲骑当前和李建成的关系而言,修补都還来不及,不能再恶化下去。 按照韩约所想,如果能用這些书换一個和李建成的和解,其实也是值得的。 至于說当日鹦鹉洲上自己所受的伤,以及李建成对于玄甲骑的态度,他不是不生气,而是沒办法。 但是他的想法却不被徐乐所接受,他的态度也很是坚决:“当日杨家抄录正御书五十份,本以为可以世代传承。 可是兵火纷纷,人命如草芥,自保都還顾不上,又有谁能顾上那些书卷。 這些书稿多有损毁、丢失,咱们手上這份,大概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份完整收藏。 独一无二沒有替代。 如果落到李建成手上,咱们在要找一份一样的,可就难了。” “阿乐你不說我也能想到,這样的珍品自然不会多,也确实送给二郎的好礼物。 可是我想二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应该能明白咱们现在的处境,以及李家的大势。 說到底他也是李家仁,不会想要看到家中内讧自相残杀。 咱们把书给了李建成也不是给外人,他们两兄弟怎么闹也是亲手足,不会为這個跟阿乐翻脸。 若是他连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這朋友不交也罢。” 徐乐叹息一声:“韩大還是沒明白。 我把书给二郎而非建成,并非因为两下的私交,也无关李家诸子争权夺利,而是为了這批书的用项着想。 杨家父子虽然爱书,但是爱的不是地方。 书卷落入他们手中,就被束之高阁存于大内,虽說书籍因此得以传世,但是对于苍生百姓并无帮助。 也不說云中那种小地方,就算是长安、洛阳,又有几人真懂得文墨? 毗沙门素来和世家交好,如果這些书落日其手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高门世家设法攫取。 且不說咱们为了這些书费了多少气力,就是這些书落入世家手中,我們也是白忙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