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383节 作者:未知 我就說沒忘了通传,這事跟郎君沒关系!” 徐乐微微一笑,来到小六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個当军将的人了,将来也要悬将军印绶统率大军镇守一方,哪能动不动就說孩子话? 你当這是耍笑呢? 說去就去說不去就不去,哪会有那般儿戏? 既然答应了,某走一遭也就是了。” 韩约连忙阻拦,徐乐却摇了摇头:“小六說得其实不是沒有道理,人家拿了那么多粮食来点名要送给咱们,结果我身为玄甲军主却连面都不敢露,传扬出去不是被人笑煞? 咱们在洛阳,就是靠胆气才能站稳脚步,若是被人看低了,就什么都做不成。 那些虎将我都会過来了,怎么也不会怕一個文官。 苏威不管有什么计谋尽管施展,我倒要看看他能否奈何我?” 說话间徐乐往外就走,韩约再想阻拦但最终還是把手放了下去。 既然阿乐心意已决,自己就该无條件配合,這就是老太公当日教授自己武艺时的吩咐。 既然学了徐家的本事,就该为徐家效力,不管阿乐怎样做,自己都且随他!他看了一眼小六,暗示后者赶紧跟上去保护。 小六看徐乐如此,心裡越发的沒底,觉得自己一时莽撞,给乐郎君惹来麻烦,连忙跟在后面充当侍卫。 徐乐回头朝小六一笑:“怎么? 苏威那老头子這么厉害,得咱们两個联手才能和他较量?” “那……那倒不是,我就是担心,万一他们有什么诡计……” “李密足智多谋,确实要防备他使诈。 不過這诈术未必就在苏威身上,与其防着一個老汉,不如防备他麾下那些精兵猛将。 好生带你的兵,别让這伙强人打了咱们的冷不防就是帮我,至于這苏威,我对付得了。” 說话间徐乐再次露齿一笑,露出自己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的笑就如同他的勇武一样,都是整個玄甲骑的定心药。 看到他那灿烂的笑容,小六悬着的心就放下一多半。 既然乐郎君說沒事,那就肯定是沒事。 不管苏威還是李密,跟乐郎君比都算不了什么,肯定能够对付。 眼看徐乐就快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小六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提醒徐乐:“還有一件事很是蹊跷,苏威身边居然還带着個女人!” “女人?” 徐乐也是一愣。 苏威是大隋官场人瑞,年岁自然不小,于女色早就应该沒了追求。 而且从阿爷的介绍中也得知,苏威這人固然有畏首畏尾有始无终难堪大用等問題,但并沒有好美色的毛病。 他和新兴公主夫妻情重,沒听說過在女人方面有什么問題。 退一万步讲,就算苏威是個酒色之徒,现在這個场合以及环境都不对。 他一個前朝降臣出使洛阳,怎么也不可能带着美婢随侍。 是以說他队伍裡有個女人,這确实是個蹊跷之处。 小六连忙說道:“也……也不是女人,就是看着像女人。 這個我也說不明白,反正给人的感觉有点怪,虽然是個武夫打扮,但是总觉得有些像女子。” 徐乐心知小六年岁虽小但是并不糊涂,又跟着自己经過许多大风大浪,眼界见识以及感知都非寻常人可比。 尤其小六還是個极有天分的孩子,其禀赋之高尤在韩约之上,否则不可能這么短時間内成为神射士。 凭弓箭取胜,眼力是第一位。 這裡面的眼力不仅指视力视野,更重要的是观察能力。 一個优秀的射士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也能迅速锁定目标,保证不会偏差,這种能力类似于野兽捕捉猎物的直觉,最是准确不過。 小六就是拥有這种直觉的天生神射手,只不過由于年纪所限以及自身的功夫沒有练成,很多时候小六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家厉害之处。 他能感觉出這人不一般,就证明這個像女人的人,肯定有非凡之处,甚至可能比苏威更可怕。 只不過小六說不明白這裡面的道理,只能含糊着說,也只有徐乐才能听得明白。 “不管像女人又或者就是女人,都沒什么要紧。 翟让都让我杀了,害怕了一個女人?” 徐乐朝小六点点头,赞许了他的功劳,随后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不管苏威此来有什么目的,那個像女人的武士又是什么路数,自己一并接下就是。 倒要看看這帮人還有什么手段可以施展,又能把自己如之奈何? 第八百五十二章 枭雄(十三) 苏威为官清廉宇内闻名,就算其因“结党”获罪免官时,杨坚也坚决维护苏威的操行,禁止其他官员落井下石,以此攻讦苏威。 在大隋尚且如此,做了降臣就更不必多說。 瓦岗又是有粮无钱的窘迫处境,连那些军功彪炳的武人都缺少财帛,苏威這么個投降文臣更不可能富贵。 再者其不管为人如何怯懦,自身的才具以及修养摆在那裡,也不需要刻意用锦衣华服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是以苏威此来气度上自然不差,但是衣饰穿戴很是寻常,与洛阳城中一干官场上的后生晚辈相比,很是有些寒酸。 也正因为如此,他身后那個须臾不离的侍卫,就更显得惹眼。 乃至连王世充都忍不住偷眼看了那人几次,越看心裡越是起疑,不知這個看上去像女人,但是越看越觉得非同小可男子是何来路。 王世充一早就知道瓦岗方面不可能只来苏威一人,要知這位老先生可是有着数次入山避难的辉煌经历,這份威名朝堂上下无人不知,李密自然也很清楚。 当年天下太平,苏家宗族都在别人掌握之中他都敢不管不顾先跑为敬,如今他在李密那裡无牵无挂,更是随时可能脚底抹油。 瓦岗军中好歹還有那么多军将大眼瞪小眼逃走不便,出来为使等于是纵虎入山,沒人看着只怕人沒进洛阳就先钻到邙山裡面披发修行。 派這么個人出来,肯定得有人看着他。 再說苏威毕竟是降臣,洛阳城中還有皇泰主杨侗這個大隋正统。 万一他趁机說出瓦岗军中机密,也是贻害无穷。 是以表面看苏威是使臣,但是背后肯定会有人暗中监视。 這個看上去是女子的人,多半就是承担這份差事。 王世充第一眼看到此人时,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世间還有此等绝色? 他在洛阳城一手遮天形同天子,紫微城中又有杨广自各地搜罗来的佳丽,美人见得多了,按說早就是波澜不惊。 可是苏威身后的美人,却是王世充生平仅见。 若是单纯身材高挑修长,眉目如画肤白如玉也就罢了,主要是身上那股气质,之前不曾在任何女子身上见過。 面容如铁眉目含煞,一個习武的女人也就罢了,一個英姿勃发杀气十足的绝色,放眼天下怕是也找不出来几個。 像這個女人這样杀气十足的,就更难找。 按說這么個美人,理应是李密的内宠嫔妃之属,纵然一身武人打扮腰间有刀,不過是装饰之物并无实效。 单看那光洁细腻的肌肤,也不像個武人的样子。 就算她身怀绝技,也是来做使者的,不可能有什么杀气。 可是自从看到她,王世充就觉得周身不自在。 這個人就像是一口出鞘利刃随时可能饮血,让王世充周身不自在。 他甚至有個感觉,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使者,而是行刺自己的刺客。 不過随后王世充就发现,這人的杀气不是针对自己。 她似乎是在寻找什么,這种杀气乃是不自觉间散发出来,并不针对谁。 换言之如果真的要对自己有所不利,只怕见面之时就要拔剑了。 由于有這种特殊的感觉,他不免多看這女人几眼。 不看不打紧,细看之下就发现這裡面更不寻常。 這個绝色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婀娜妖娆的裙钗女,而是個如假包换的七尺须眉!這人不但是個男子,更是個身怀绝技手上人命无数的武将。 乃至双方第三次目光相撞时,王世充竟感觉像是被利刃刺中,双目隐隐作痛心中忐忑不以,连忙把头转過去不敢对视。 瓦岗军中居然還有這等人物!见其外知其内,别看沒有亲眼见過来人手段,就只看其气度以及眼神就可以断定,此人绝对是当世一等一的豪杰。 放眼洛阳军中,怕是沒几個人能与其相提并论。 瓦岗派這么個人前来倒是不算奇怪,不過他的杀气所为何来? 再看他那双眸子红肿,分明是不久之前刚刚嚎啕大哭。 這人是刚刚失了至亲,来洛阳寻晦气的? 若是如此,苏威未免就太過狂妄。 不管其有怎样的资料,若是带了刺客进城对自己或是洛阳军将不利,他也休想活着离开!王世充心内生疑,脸上则是不动声色,与苏威言语交谈,试探着对方的用意。 由于這次外交并沒有任何前置环节,事先沒有书信往来,也沒有人居中传话,是以王世充也不知道苏威带着万斛军粮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好借着交谈的机会旁敲侧击询问,了解苏威的真实用意。 好在苏威一生经历了太多起起落落,在杨广时代一度身为“四贵”之一,又因触怒君王险些举家被害。 早就练就了宠辱不惊的本事,与人交往的时候,也知道如何掌握分寸,让交涉的对象不至于太過难堪。 纵然从总的军力对比看,瓦岗军远在洛阳之上。 而且不管王世充怎么掩饰,事情就在那裡,肯定瞒不住人。 现在的洛阳已经快沦落到靠战利品维生的地步,和如日中天的瓦岗军不能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