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00节 作者:未知 否则你的任何布置都很难从容展开,攻城器械也沒法推到城下。 之前瓦岗军和洛阳的大战,王世充主动出击,也是因为洛阳周边的這种砦堡大半毁于兵火,剩下的几個不足以拱卫城池。 就在瓦岗军退走之后,他便命王仁则征发城中丁壮,不惜人力物力抢筑营砦。 以人命为代价,修筑這些营垒的速度远比平日为快,這段時間内已经筑了若干砦堡,其中较大的两個都被称为洛阳新城,内部以甲乙区分,而這两個新城,就是玄甲骑如今的驻地。 两座城以城为名,但是并沒有城池之实,就是两座比较大的砦。 其坚固程度和规模与当日云中的那些军寨差不多,一個军寨屯几百骑,勉强可以住得下。 军寨内广修马厩,又有粮草以及弓矢等战守器械,安排看上去也无可指摘处,但問題就在于,這两個砦堡的位置太過突前,根本就不是洛阳的门牙,而是洛阳的两條触须,距离本体实在太远。 更重要的是,這种位置不应该安排客军驻守。 洛阳眼下還是王世充的洛阳不是大唐的,那么从根本上說,玄甲骑沒有必要为了王世充打生打死。 最早的时候宋宝等人也想要翻脸,和王世充大闹一场,但是被徐乐压下了。 闹,有用么? 人家要是铁了心要对付你,就算你住在洛阳城内也是一样。 别忘了,李建成的军令是向着王世充的。 否则的话,自己一支李唐骑兵有什么理由死守洛阳有进无退? 真要等到人家把“不得违洛阳节度”的军令拍到自己脸上才低头? 真到那一步,王世充岂不是更有底气拿捏你? 与其那样,還不如趁现在先行一步,至少可以保留個进退的余地。 王世充你這样对我,就别怪大战爆发的时候,我让你也好看!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就更让徐乐等人窝火。 瓦岗军理应是全力攻打洛阳才对,可是现在它们就像是发了疯,专门盯着自己打。 砦堡的修建理应是彼此之间可以互相支援互为犄角,一個军寨被攻击,附近可以有友邻军寨提供支持。 可是洛阳甲乙两新城的位置和其他砦堡存在脱节,接应起来非常困难。 再說王世充的兵马,也沒有接应玄甲骑的能力和打算。 那账面上的几万兵本来就良莠不齐,最能打的精锐在之前的邙山大战裡面几乎全军覆沒,除去禁军之外,已经沒有多少可战之兵。 那些从百姓裡硬征的丁壮,守城還勉强可以,野战的话怎么也不能让人放心。 何况即便是這样的兵马,王世充也不希望拿来支援玄甲骑。 从砦堡修筑的位置以及兵力安排,徐乐就能看出其用意。 距离自己最近的军寨都是小寨,每寨屯兵不满百。 且安排的還都是在洛阳军裡面都拿不出手的老弱病残,连守寨都费劲,更别說来帮自己。 也幸亏徐乐从一开始,就沒指望洛阳的部队给自己为援。 毕竟自己从入城开始,就沒看到几個像样的人,指望他们帮自己,說不定越帮越乱。 可是指望他们固然不行,沒有帮手自己也早晚是個死。 所谓盟友难以指望,面前的敌手却又远非寻常。 两者互为表裡,让玄甲骑的处境更为艰难。 若是瓦岗军如同上一次邙山大战那样大举来攻,徐乐的处境反倒可能更安逸。 毕竟大军铺天盖地而来,王世充不可能毫无压力。 就算为了自保,他也得拉拢玄甲骑合作,那些小算计小心思都得往后放。 可是瓦岗军却改变了策略,他们出动的兵力不多,也就是几百人的规模,但是攻击的频率却高得吓人。 基本就是一队兵袭扰過后,马上就有一队兵跟上来,而且是盯着玄甲骑的两座营寨来打。 其他军寨放在那裡,他们就像是沒看见,专心和玄甲骑拼命。 如果是大队人马出动,不管是行动還是调度都需要時間。 就算是把那么多部队排摆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這种小部队的袭扰就容易多了,再說瓦岗军本就善于這种打法,调度指挥反倒是比大军作战更容易。 固然单次进攻的兵力少,对于玄甲骑产生不了威胁,甚至有添油的嫌疑。 可是玄甲军将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一直打仗不可能沒有折损。 战马会掉膘,人也会感到疲乏,尤其是這么满身披挂的冲锋,损耗就更大。 正常情况下,這种精锐甲骑是作为胜负手投入,大多数时候都在休息,由炮灰部队去拼消耗,到了紧要关头再放出去决胜。 哪怕是一次沒有分出输赢,也要予以休整让人恢复体力。 现在這么周而复始的交战,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伤亡不可避免的出现,邙山上的坟丘日渐增多,玄甲将士心中的怒气也逐渐积蓄越来越难以忍耐,连韩约這等沉稳性子都压不住火气,其他军将又作何想? 第八百六十九章 枭雄(三十) “入娘的,這窝囊气受不了了!与其這么困死,還不如出去杀個痛快!” “這几日俺也看明白了,来得就不是什么精兵。 都是一帮老弱病残,为何不出去杀他们個落花流水,非要在這裡受鸟气!死在好汉手裡某也认了,死在這么一群废人手裡,我咽不下這口气!” “就這么守着又算什么妙策? 等到粮草耗尽,咱们不還是個死? 還不如趁着有的是力气,出去杀個痛快,抢些粮草战马回来。” “就是。 又不往远去,只杀一阵就回来,怕個球?” 洛阳乙字新城的军营内,十几名玄甲军将你一言我一语,各個又都是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這座临时搭建的简易军帐并沒有多结实,让人忍不住担心,会不会被他们這巨大声浪把整個帐篷掀翻。 宋宝望着這些怒气冲冲青筋暴起的军将一语不发,仿佛他们此刻不是在向自己发难。 终究是隔了一层啊,比起徐家闾的老底子,自己這個伴当尽折的云中侠少,总归不够贴心,算不上徐乐自己人。 不但真正的大事插不上手,就连在军将心中的分量也差了几分。 若是韩约在此,你们還敢這么放肆? 洛阳甲乙二新城和洛阳的关系,如同大鱼和其生出的两條触须。 两座军寨距离洛阳本城都有一定的距离,彼此之间也是遥遥相望。 這种军寨布置,就要求每個寨内都有一個說话够分量能压住场的军将。 徐乐本人坐镇甲字新城,乙字新城的主将则是韩约。 宋宝佩服徐乐,但是并不畏惧韩约。 哪怕是做侠少的时候,他就不怎么看得上韩约。 倒不是說韩约本事不行,而是他的性格不为宋宝所喜。 明明有一身好本事,可以靠打家劫舍過快活日子。 非要走什么正路,小心翼翼地去回易不說,赚钱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徐家闾,为了那個老不死的徐敢以及徐乐這些两姓旁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价钱合适,自己连叔父也可以卖,就别說其他人。 韩约這种脾气,在這年头肯定混不出来。 从那时候,宋宝就想要看韩约的笑话,看看這個本事大性格差的小门神能走到哪一步。 哪怕韩约如今身为玄甲副将,宋宝的想法也沒什么变化。 无非是靠一個“忠”字外加老交情到這個位置,有什么了不起的? 离开徐乐,你又算什么东西? 就像眼下的情形,你韩约身为主将就该拿主意,结果還是处处看徐乐意愿行事。 是战是守,全看甲城那边的旗语鼓号,自己根本沒有主见。 這座军寨就像是另一座军寨的傀儡,這還有什么出息? 你倒是落個省心,下面這些军将的火气可得阿爷承受!宋宝心裡暗自发着牢骚,脸上则毫无波动,由着那些军将抱怨喝骂。 只等到骂急了才不冷不热地說一声:“韩大還未回来,你们急什么? 咱们都是军汉,得守行伍规矩。 主将不下令,哪個敢私自出兵? 那可是杀头的罪過!” “杀头? 杀哪個的头!” 一名军将猛地拍了下桌子。 “阿爷也是从徐家闾出来的,不怕他小门神!咱都是拎着脑袋讨生活,谁又怕了谁?” “主将也得讲道理。 现如今這情形,死守就是守死。 当日老太公教授本领的时候也說過,守城必野战。 這又不是在云中防突厥人,他们一走一過心思不在一個村子,咱们守着寨墙不让他有机可乘,他们也就不会玩命。 现在人家是对着咱们打,這时候還死守? 那和立起盾牌让人打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