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34节 作者:未知 我們既不是单雄信亦不是秦叔宝,和翟让的纠葛不深。 只要让主公看到咱们的手段,就不至于赶尽杀绝。” 裴行俨原本认为父亲所作一切,不過是为了取悦于李密,日后于新朝高官厚禄。 嘴上不說心中却自有不甘,可是听到這裡才知种种筹谋居然只为自保? 他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父亲,目光中满是疑惑。 裴仁基摇头道:“你還沒明白? 主公今非昔比,所行之事皆非常人手段,其结果势必非常人所能料。 若是我所思不差,只怕一场腥风血雨刚刚开始,還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才能让主公满意。 风高浪急之时,太過惹眼或是太過庸碌都不是好事。 为父如今手握重权,难保不为人所忌。 只能靠你的本事,求一個保全性命。 至于說建功立业,那纯粹是痴心妄想,为父也沒有那等心思,你倒是不必多虑。” “阿爷,我們真的能胜? 军心不稳人心不定,主公又是這等心思,這仗我是看不到盼头。” “能,一定能。” 裴仁基语气坚定起来:“咱们這些时日并非虚耗时光,主公之所以不急着进兵,并非是无计可施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個变数。 如果为父所料不差,变数多半就在這一二日间便会有分晓!到时候便是大获全胜之时!玄甲骑、徐乐……充其量不過是一勇之夫,于权谋手段面前,他那点勇力,又能顶什么用?” 裴仁基說话间目光掠過儿子看向帐门方向,仿佛要透過帐篷穿破云雾,直抵茫茫天外。 自言自语道:“无敌斗将、五虎将军,提起来威风八面,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不過是小儿把戏,根本上不得台面更不会为那些大人物记住。 记住为父的话,既为斗将便牢记自己武夫本分,切不可自视過高,否则便要大祸临头……” “大祸临头!此番孤不单要徐乐大祸临头,也要李渊拱手来降!” 李密军帐中,這位即将踏上至尊宝位的瓦岗之主,终于放出了他的狂态。 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随后便将手中金杯随手丢弃于地,紧接着便用手掌轻拍身边人的肩头:“伯当,我說什么来着? 此番大计已成,這天下已入我囊中!這回你总该放心了吧?” 此刻李密帐中只有他和王伯当两人,就连心腹谋臣房彦藻也不在身边。 王伯当也知,李密之所以如此,原因是两封密报,其方向都是潼关一侧,不過来源不一。 身为李密的心腹武臣,王伯当眼下掌管瓦岗军情传递,所有细作送来的消息或是各处密报都要经過他手转交李密,是以对信息来源最清楚不過。 這两份密报一份来自潼关一侧山中徐世勣、秦叔宝,另一份却是来自河东。 前者還好,后者却是基本搭上了李密经营有年的河东情报網,才把消息送出来。 从此之后瓦岗在河东基本就成了睁眼瞎,于消息已经一无所知。 付出這么大代价传递而来的肯定是重要情报,但是具体內容为何王伯当就不知晓,只是从常理分析肯定是河东的消息重于潼关。 可是从李密的反应看,似乎两份情报竟然不分伯仲,效力基本相当。 饶是王伯当文武双全,却也分析不出徐世勣那边立下什么功劳,能让李密這么欢喜乃至到了失态的地步。 李密也不让王伯当猜测下去,主动分說道:“徐世勣那班人着实有本事,真的给孤送了一份大礼。 你可知他们拿住了哪個? 哈哈!怕是你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居然拿住了李渊的女儿,那位李家九娘!” 王伯当一时沒弄明白,一女子何至于让李密欢喜如此。 李密则拍着王伯当道:“要破玄甲骑,便着落在這個女子身上。 贤弟且辛苦一遭,把那小娘带到军中,孤自有用处。 对了,带上那個主。” “啊?” “孤這是为了贤弟着想,今时不同往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你带上他便是個凭仗。 孤知道你念旧,但是大事当前顾不得许多。 切记,一定要把人带到军中,此番能否破玄甲得洛阳,便着落在這女子身上!” 第九百零二章 入阵(十二) “你待怎讲? 九娘被响马拿去了? 你干什么吃的!” 此刻,洛阳城外甲字新城内,也是一片纷乱。 饶是徐乐之前费尽心力控制事态规模,可是等到消息传开,几個得以参加军议的战将還是难以控制情绪。 饶是徐乐于玄甲骑内一言九鼎,可是此时却也难以完全控制局势。 這也不能怪众将发作,实在是眼下這桩事实在太大,牵扯的又是自家人,纵然是佛门高僧也难免动怒更何况是武人厮杀汉? 小门神韩约素来沉稳持重,這当口却也怒从心头起,劈胸一把抓起满面血污狼狈不堪的林望三,勃然大怒道:“那许多将士死了,你为何不死? 居然還有脸活着回来!” “韩大!” 徐乐一声轻叱,声音不算大,但是却凌驾于一干乱糟糟的叫嚷声音之上,清晰送入每一名军将耳中。 随后手臂轻抬,稳稳搭在韩约手臂上。 韩约侧头看向徐乐,徐乐朝韩约摇摇头,韩约這才将手松开,林望三重又匍匐于地一动不敢动,口内不住告饶:“小人自知此番犯得乃是死罪,亦不敢奢求活命。 只是這件事干系重大,小人一死事小,若是误了大事,便是宗族尽灭也不足赎己之罪。 留着這條性命,就是为了来送個消息。 消息既已送到,小人纵死无憾。” “仓啷!” 伴随着一声脆响,宋宝已经抽出腰间直刀,直奔林望三走去。 “宋大!” 徐乐身形未动只是一声呐喊,便让宋宝不敢再往前走,但是他口内說道:“這鸟人犯得本就是死罪!我不杀他,圣人将来也得要他的脑袋!” “将来的事将来再說,這次的事罪不在他。” 林望三本来差不多就是瘫在地上,听到徐乐這话,双手撑地猛地抬头看向徐乐,眼中淌出两行泪水。 “有乐郎君這话,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小人在死前,能遇乐郎君,也不算白活一世。 我只恨自己无用,救不得九娘。 否则就算是……“徐乐這当口却已经俯身,双手托起林望三两臂将他搀扶起来,双眼盯着林望三說道:“徐某并非强梁,更不是胡乱杀人泄愤的蛮徒。 军法无情却非滥杀之用,這次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也不必自责,他日纵然圣人降罪,徐某也会秉公直言。” 待等林望三坐定,徐乐又看向其他人等。 由于事关重大必须保守机密,此刻列席的都是玄甲股肱嫡系,不過韩家兄弟、步离以及从乙字新城特意赶来的宋宝以及新近加入的李君羡而已。 這些人裡面,李君羡最为从容,主要是他和九娘李嫣素昧平生,也自然沒有交情可言。 不過从对方身份和事情,也能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 虽然不曾拿刀动枪喊打喊杀,但是眉头也紧锁一处。 徐乐看着几人說道:“各位心思某心裡清楚,众位都是徐某的生死至交,随某出生入死多次,都盼望着玄甲骑日益壮盛,生怕一招不慎招来大祸。 如今九娘被执,大家心裡难免有火。 若是无动于衷,便不配为人,更不配在玄甲为将!不過我們不能因为自己动怒,就随便迁怒于无辜。 林望三于這件事上有功无過,他若是贪生怕死逃之夭夭,才会误了咱的大事。” 宋宝道:“乐郎君這话說的不错,可是這事已然误了!九娘被擒,這是通天的大事。 况且细算起来,還是为了给咱输送军资才遭逢此难。 将来圣人怪罪,怕是咱们也难以逃脱。 你且想想看,這件事如果闹大,咱们還有命么?” 他有句话沒有說出口,之前你乐郎君大闹玄武门,自己打得倒是痛快,但是也把玄甲骑逼迫到了绝境。 如今九娘又出了事,两罪归一眼看便是身死军灭的下场。 這时候不是自己想要迁怒,而是换做是谁都沒法再四平八稳的思忖才是。 徐乐却是出奇的镇定:“圣人怎么想与我等无关,咱们安心做好自己也就够了。 說句难听话,咱们在此杀人骂娘,难道就能把九娘救回来? 又或者拉刀抹脖子,便能化解了這场灾厄? 七尺男儿理应仗三尺剑凭一身血勇安定天下,而不是遇事哭哭啼啼指天骂地!左右不過就是這么一档子事,人被掳了,且先救回来再說其他。 与其想着杀人,不如想想怎么救人来得有用!” 他這话一說,宋宝也就沒了话讲低头不言语。 步离這当口却說道:“埋伏……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