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46节 作者:未知 所经历的不光是恶战,更是名动天下之战。 罗士信仗打得不少,但是真正能让人记住名字的不多,不過也不能因此小看了他。 他的名气差只不過是因为运气不好,所经历的战阵沒什么名气,论起其中的凶险程度以及罗士信的功劳,其实未必就差到哪去。 這话也不怕乐郎君不欢喜,别的不說,只說一個十四岁的娃娃上阵杀人,就知道這裡面的难处。” 徐乐曾经也认为自己的岁月艰难,忍无可忍出山杀人,归根到底都是世道逼迫。 可是随着自家眼界开阔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便发现這世道从来不会只盯着一個人来坑害。 如自己一般又或者比自己更惨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别的不說,就是這罗士信就是现成例子。 他沒有自己的好运气,沒有一個疼爱有加的阿爷护持,一個半大孩子就得去上阵卖命。 即便是徐家闾,都不会轻易让這個年岁的娃子去拼命,更不会让他为了证明自己有本事,就披重甲负两壶箭为先锋。 李君羡有一点說得是对的,虽說罗士信的名气不如自己,但是并不能因此就說他沒有本事,更不能认为他就比秦琼好对付。 事实上从战绩看,罗士信比之秦琼只强不弱。 首次出战便单骑冲阵,斩敌军中善战骁将而還,又把人头挑在枪尖上示威,吓得一众敌军不敢上前。 虽然不曾亲眼得见,光听說這份战绩,也足以让徐乐点头称赞。 之后罗士信更是凭借個人勇武迅速得到张须陀重用,甚至将自己的战马相赠以为拉拢。 不但如此,张须陀甚至将罗士信视为弟子,将自己的本领倾囊相授。 罗士信初入军伍时用的是长矛,后来之所以改用马槊,便是得张须陀指点。 一身军中杂七杂八学来的本事去芜存菁,练成了一身正途武艺。 那位张须陀也是大隋有数得名将能臣,如果罗士信不是自身天赋出众且有惊人手段,张须陀也不会如此栽培。 从這一点也能看出,罗士信得本事至少不会在秦琼之下,论禀赋和悟性肯定還有所過之。 毕竟不是所有武人都能弃矛练槊,還把马槊练到炉火纯青境界的。 不過徐乐在经历這么多之后早就知道军中根本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乐土,行伍之中龙蛇混杂,尤其是這么個年头,军中更是混着各色凶神恶煞。 固然是個以力为尊得地方,但如果只有用力沒有脑子,肯定会被人吃得死死的。 不是被当作好用的枪头四处征战累死拉倒,就是被人惦记上最后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自家這等武艺头脑都差点被刘武周算计,就别說罗士信那么個半大孩子。 一個十几岁的小娃娃靠着一身神勇得主帅赏识,本就容易被其他人当作眼中钉。 不管他再怎么勇武,又怎么斗得過那些老兵油子? 若不是有贵人相助,罗士信别說取得今日的名声,就是性命都很难保全。 他的贵人就是秦叔宝。 两人当时都在张须陀麾下当兵,又都是靠着一身本事积战功蹿升上来的新贵,自然就容易亲近。 两人又一见投契索性结拜为手足,从此秦叔宝就成了罗士信的兄长。 秦琼本领高又素得人心,军中将校大多买他的账,有他這么個好大哥护持着,也就沒人敢对罗士信下黑手。 罗士信不是個糊涂人,在军中待久了也知道是怎么個环境,自然就能明白秦琼对自己的好处,是以从心中把他当成兄长看。 不管是在张须陀麾下卖命,還是后来弃隋落草加入瓦岗,再到四处转战甚至和昔日将主反目,罗士信都追随秦琼脚步形影不离。 他不喜歡瓦岗就像他不喜歡大隋一样,对于罗士信而言,其实這两方谈不到谁好谁坏,都是一样的货色。 他认可的兄长好汉就只有秦琼一個,不管秦琼去哪,他都追随到底,至于辅佐的是什么人自己根本不在乎。 显然秦琼和自己厮杀时,罗士信就在外面等,多半也是在偷偷观战,以防秦琼有失。 从這一点看,罗士信倒也不失为好汉。 毕竟方才秦琼处于下风乃至遇险之时,他也沒有出手暗算自己,依旧守着武人单挑的规矩。 就从這一点也能感觉到,罗士信也是好汉心思,并非那种为了取胜什么都能不管不顾的小人。 罗士信這当口两眼紧盯徐乐,口内說道:“秦大的本事你见了大半。 铁枪、宝马、杀手锏,世人大多知道他這些能耐,却不知秦大另有一宗厉害之处,便是他的拳脚。 我們這帮袍泽都喊他做神拳,就知道他的拳脚厉害了。 拳法、角抵都是一等一的,更是曾经赤手空拳连杀三名披甲拿长矛的对手。 再打下去,只怕你们就得从马上滚到马下,在步下分個胜负了。” 說到這裡罗士信微微一笑:“乐郎君你很厉害,不過要我說真要是下了马,你肯定不是我們秦大对手。 你方才手下留情,沒有伤忽雷驳,算是我們欠你個人情,就不跟你比马下本事,大家算個平手。” 秦琼干咳两声,罗士信充耳不闻继续說道:“我們瓦岗五虎各有手段,也不能让秦大一個人出风头,你们既然是個平手,就换我与你比過。 胜得了我,就能把那小娘带走。” 說话间他摘下马槊平端在手,对着徐乐遥遥一指:“某知道你是個大忙人,利索点动手,早点分出胜负早点消停。” 他又对秦琼說道:“秦大還不走等甚呢? 莫非想要落個以多欺少的臭名声? 咱们今天不是說好了单打独斗?” 第九百一十五章 入阵(二十四) “单打独斗!這种话也就骗骗你们這些沒见過世面的小娘,所谓江湖规矩,最大的一條就是保住自己弄死对头。 只要记住這一條就行,其他都是糊弄鬼的话。 真信了所谓单打独斗那套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在刀剑之下。” 营帐内,程咬金大剌剌地坐在毡毯上,指手画脚口沫横飞地說着。 山间寒冷尤其是山顶寒气更重,饶是帐中铺着几重毡毯還是怕贵客受寒,又在面前加了個火盆,裡面烧着木炭。 那位贵客此刻就在程咬金对面倾听,边听边把些外间采摘来的野果往嘴裡丢,模样說不出的惬意。 若是有李唐文武看到這一幕,肯定会惊呼出声:公主不是被瓦岗贼人绑了? 這怎么看着不像是被绑,反倒是前来做客的样子? 這到底是绑走的,還是請走的? 别看营帐简陋,這已经是這支瓦岗偏师所能拿出最好的东西。 而享受這种规格招待的,正是被瓦岗军偷袭而被擒的李嫣。 看她模样就知道,根本沒受罪。 精神饱满容光焕发,身上也沒有绳索拘束,就是這么坐着,边吃些零嘴边听程咬金讲述绿林中事,不知道的還以为她也是绿林中人,和這帮人在這把酒言欢呢。 帐篷裡除了他们两個再沒有外人,不過李嫣很清楚,在這牛皮帐外至少有不下三十名善战的绿林好汉守卫。 更别說面前這個程知节虽然看上去憨憨的,却是個大智若愚之辈,又有一身惊人的手段,自己三個都打不過他一個。 就算是斗心眼比智谋,自己那点小儿手段也对付不了這种绿林大豪,只能收起小心思乖乖在這当俘虏。 一开始被抓的时候李嫣确实害怕,也尝试過逃跑。 但是她发现這些贼寇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哪怕是逃跑失败被抓,都沒有难为自己,反倒是真的把自己当贵宾对待。 除了沒有行动自由外,其他的什么都不受限制。 饮食方面也算是竭尽所能为自己备办,有时候是這帮人自己啃冷硬干粮,也要设法给自己寻觅野味充饥。 单就這一点看,也属实可以說一句仁至义尽。 李嫣本来就是個女侠性格,和普通的豪门贵女不同,对瓦岗军的印象也是偏于中性。 這么一接触下来,更是觉得這帮人对胃口,比起自己日常接触的那帮军汉武将更可爱,所以反倒是相谈甚欢,其中最投契的要数三個人,首推允文允武徐世勣,其次是豪气干云秦叔宝,最后就是眼前這個粗豪可爱的程知节。 而程知节因为被徐乐放過一马,始终觉得欠徐乐人情。 他和秦叔宝一样,都是恩怨分明的性子。 大家打仗归打仗,不能因为這事就不讲人情。 沒有办法补报给徐乐,就尽量照顾着李嫣,也算是对徐乐那边有個交待。 毕竟他也是瓦岗五虎之一,又和秦叔宝等人交好,想要保一個人下来,也沒那么难办。 是以這几天李嫣和程咬金相处很是相得,也愿意听他讲述江湖掌故。 之前就不着急逃走,现在就更不用急了。 反正徐乐已经快到了,自己還有什么可担心的? 乐郎君神通广大,一定会把自己救走的!李嫣现在就等着徐乐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或者這帮人把自己当祖宗一样送到徐乐面前,心态反倒是最为平静,一心听程咬金讲话。 反倒是程咬金觉得李嫣太過乐观,笃定了徐乐能救她出去,反過来不就是說,认定瓦岗虎将打不過徐乐? 当然,他也知道徐乐的本事,也希望徐乐能赢。 毕竟瓦岗五虎从名义上是平起平坐,自己被徐乐打得落马遭擒,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徐乐真的被秦叔宝、罗士信打败,那不就等于說自己沒本事? 最好就是自己不行他们也不行,這样五虎将就還是不分伯仲。 不過话虽如此,這李嫣的态度也太气人了。 他徐乐就算再厉害,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他对手,难道還能凭一己之力挑了瓦岗五虎? 就算打死所有人,程咬金也不会相信有這种事发生。 宇文承基也算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了,结果怎么样? 五虎将一起上,照样把他打下马来活捉。 徐乐充其量也就是和宇文承基伯仲,难道還能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