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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华 第450节

作者:未知
就现在他们两人這种布衣状态,随便挨一下就是骨断筋折,哪怕侥幸不死也得是個残废。 双槊碰撞得闷响声次第不绝如同连珠,战马几度盘旋间,两人的槊已经不知碰撞了多少次。 此番既是斗力也是比快,两人出手速度本就快如闪电,這时候攻防转换更是到了极致。 出手的同时就要想着招架,而招架得同时就要想着反击。 架开对手兵器的同时,自家的槊就得往对手身上刺戳,反過来也是一样。 方才秦琼和徐乐交战,想要用兵器磕碰却不可得。 现在则是正好反過来,两人的兵器彼此碰撞不停,在這种高速撞击中,两人的槊杆都不知多少次被砸得弯曲,随后又靠着自身材质韧性复原。 槊身颤抖连带着人的臂膀都感受到那种震动而发麻,根本沒有喘息或者调整的空间,下一轮的狂攻就又来到。 两人的槊法都是走一個路子,可是打法却不相同,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罗士信依旧是双手持槊舞动攻击,徐乐则始终单手擎槊以槊为鞭,靠着臂力和腕力驾驭大槊,朝着正中罗士信轰击。 谁都知道,单手槊气力赶不上双手。 偶尔为之尚可,比武时候作为奇兵求胜也属正常。 可是真正沙场厮杀搏命得场合,哪有這种卖弄手段得余地? 但凡是個正常军将,都不会采用這种看上去威风,实则让自己落入险地得握槊方法。 以至于這时候徐乐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已经被罗士信气得有点糊涂,为了发散怒火已经不管不顾胡乱施为。 实际情形,当然不是如此。 场面凶险火爆,徐乐心中怒火亦是不断升腾,但是他并未因此失去理智,灵台始终一片清明。 征战至今见過无数风浪的他,早就能够做到守心如玉,不会受外界变化或是自己情绪扰乱。 打仗就是打仗,和其他任何事都沒有关系,既然要打就打出個样子,其他的都是打完之后再說。 至于這种握槊姿态,则是有自己的選擇。 手中槊从双持变为单擎,力量上自然弱于双手握槊的罗士信,但是相应速度则提升了一大截。 兵法有云:兵贵神速,武家也是同样的道理。 一快打三慢,我倒要看看,你罗士信的槊能否和我比快! 第九百一十九章 入阵(二十八) 大槊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一声闷响。 由于槊杆材质的影响,导致大槊碰撞发出的动静不像铁器那么响亮,但是闷闷得如同在人心头擂鼓,那滋味其实也不好受。 越是力大无穷得将军,他们的槊碰撞时這种声音就越是发闷,震慑力也就越强。 身为上将,早就习惯了這种碰撞,也早就习惯了這种声音。 但万事都有例外,罗士信眼下就在遭遇這种异数。 他只觉得阵阵气血翻涌,一口气横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每次喘息都如同吸火入肺烧得脏腑生疼眼前发黑。 身为从小学艺得名师点拨的武家,罗士信当然知道這口气对自己的重要性。 這是武人自身元气,运转周天催动气血用以迎敌,如果仓促间吐出去,对于身体的损伤更大。 可若是這口气喘不匀,无法正常运转导入正途,就别說以后对身体的损伤,眼前這关就過不去。 两臂已经微微发麻,手腕处的酸麻感越来越强,自丹田运起的气力,很难及时传递给手臂。 导致自己对于大槊的控制越来越弱,再這么下去,恐怕自家的槊很快就会脱手。 要知道,自己可是双手端槊的!若是被人用单手对双手,把自己砸得大槊落地,還不被人活活笑死? 徐乐一旦动了真火,其手段便不是那么好招架的。 這一路快槊施展开来,已经成功遏制了罗士信的攻势,逼迫其被迫转入防守。 虽說罗士信此刻咬牙切齿两眼喷火,咬着牙要拼命,但是实际情况就是他的处境越来越被动,从和徐乐对攻逐渐转入防御。 守招远多過攻击,双臂舞槊如同旋风,将大槊耍得风雨不透。 只是這高明的技艺,却并非用来攻敌而是护身。 罗士信不在意拼命,从他十四岁披甲上阵那一刻,就是以一种亡命徒的心态临阵。 他永远记得教授自己武艺的那位老人,是以怎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死去。 虽說他很少对自己提及往事,更不可能說自己的姓名出身,甚至自己不经意问起這個問題就会换来一顿劈头盖脸地猛打。 但是偶尔酒醉癫狂,又或者梦呓时透露的只言片语,依旧可以推断出其昔日必然是個威风八面手握生杀大权的大将军。 那個老人口内不住喊得卫郎君、老将主不知是谁,也不知他总說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不過有些东西是可以推敲出来,他曾经有一段遮奢岁月,统率大军转战天下,靠着弓刀武艺出人头地。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给自己留下這身上好札甲以及马槊。 這么一個人,理应生活在京城或是通都大邑,前呼后拥荣华富贵,再不然就是身在军营,为万千军士所拱卫。 就算是死也该死在战阵上,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死得轰轰烈烈才为大丈夫!不论如何也不该落魄成那副样子,在那個荒僻的小村落内,半乞半偷勉强苟活。 在遇到自己,且发现自己是难得的习武根苗之前,整個村子裡沒人看得起他,更沒人知道他身怀绝技,甚至有顽童专门以欺负這個老人为乐。 其实就罗士信自己,也是欺负過這個老人的。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這么一场师徒缘分。 哪怕站在他的立场看,也觉得這不知姓名的师父被人看不起是情理中事。 明明有一身本事,却不敢施展出来,也就是拿棍子逼自己学本事的时候能看出能耐,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和普通老乞丐沒区别,時間一长谁還怕他? 這世道隐忍是沒用的,一定要让人怕才能過得舒服,怎么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欺负人,就注定被人欺负,放着人上人不当就只能落個不如狗的下场。 在老人死前,就已经不像样子了。 年轻时候冲锋陷阵落下一身伤病,全靠一口元气支撑压制。 等到年老力衰气血衰败,再沒有上好的饮食药物滋补,少年时欠的债就要一发偿還。 那個穷村子沒人能吃饱饭,哪裡养得活一個老乞丐。 多年缺衣少食的生涯,让曾经的钢筋铁骨锈蚀。 突如其来的伤病,如同一记重锤,将這具身躯轻松摧毁。 就一個晚上過去,老人就彻底废了,别說偷鸡摸狗,就是连行动都无法自主,全靠罗士信以米汤养活。 如是過了几個月,人也变得神志不清,每日不是痛苦哀嚎就是破口大骂。 从杨坚到李虎逐個骂過去,一直骂到杨广、李渊,似乎和這些人都认识,也知道他们很多阴私。 罗士信能听出来,老人似乎参与過什么大秘密,秘密更是牵扯到一些贵人。 不過他不在乎,也不想知道這裡面有什么内情,不是沒有好奇心,而是沒這個必要。 老人知道這么多,参与過這么多,還不是变成這样? 而且越听,罗士信就越是对這個恩师生出鄙夷之心。 他听得出来,這個老人其实在害怕。 害怕一個被他称为老将主的人,也怕了刀头舔血的日子。 所以他弃官而走隐居山村,宁可做乞丐也不敢显露武艺,就是怕一旦暴露身份,就又得回到那种生活。 這种怯懦之人纵然满身绝技又有何用!罗士信听得越多看得越多,越是对這個师父厌恶。 一开始還对他的出身来历感兴趣,只是畏惧棍棒不敢发问,到后来就是這老人愿意說,他都不想听。 人病到這种地步,自然是活不久的。 不久之后的某個清晨,当罗士信如同往常一样,带着那如同清水的稀粥混着野菜前往破窑时,发现老人已经成了尸体。 老人死状很是狼狈,身上的衣衫早已经破烂不堪,尸体蜷缩一团如同虾米。 任是谁看,都会觉得這就是個乞丐,沒人会相信他曾经是一位驰骋疆场的骁将,更不会想到他哪怕穷成這样還留着一领铠甲、一條马槊以传后人。 罗士信盯着老人的尸体良久沒动,心中其实并沒有多少悲痛,更多的则是恐惧。 他年纪虽小,但是已经见過太多死人。 饿死的、病死的、因为交不上租庸挨了官府鞭笞伤重不治的。 心早已经麻木,不至于這么多愁善感。 他并不难過,而是害怕。 害怕自己将来也死得這般卑微,如同蝼蚁!大丈夫怎可埋骨于此等荒村僻壤? 自己既然练就一身武艺,就要出人头地!就算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绝不可与草木同朽!也就是在埋葬了老人尸体之后,罗士信才選擇离开家乡,顶了伴当的名额去做了鹰扬兵。 从那一刻开始,他在心底就拿定了主意,宁可战死也不苟活!决不能像那個无名老人一般怯懦,不就是死么,又有什么可怕的!罗士信从不畏惧搏命,从他第一次上阵,就抱定必死之心。 不管是单骑陷阵,還是厮杀时以命换命,他都不在乎。 如果徐乐和他拼命对攻,罗士信绝不会怯惧也不至于吃亏。 可問題是现在的局面不是拼命,而是单方面的挨打。 就算罗士信想用同归于尽的打法扳回先机,把失去的主动权拿回来也做不到。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徐乐大槊的速度太快了!同归于尽也得彼此之间速度差不多才行,按照现在這种情况互伤,结果就是自己被槊打死,对方沒什么大碍。 這时候再同归于尽,那就不是拼命而是送命。 罗士信不管再怎么愤怒,也只能先自保再伤人,不能再像刚开始那样放手抢攻。 比起搏命,想要搏命而不可得,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 其实单手舞槊出手速度更快這個道理武人都懂,但問題是万事有利有弊,你這样固然出手方便,可是力量难免不足。 骑战讲究一個人马合一,人借马力马助人威,每一击的力量何等惊人? 你全力招架都嫌不足的时候,哪還敢为了追求力量以单手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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