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58节 作者:未知 然而這任务越是简单,谢书方就越能感觉到這背后的不寻常。 這條军令最大的問題,就在于最后那四個字:一個不留!李嫣被抓這件事,李渊自然是要全力掩盖消息不让外人得知。 但是這就和河东失守一样,是根本藏不住的,尤其对于朝中高层而言,本来就沒有秘密可言,更别說是這种大事情。 早在第一時間,真正顶尖权贵就已经知道消息,李建成无疑就是這其中之一。 只不過他的反应并不像普通人想象中那么强烈,甚至沉稳的让谢书方觉得不可思议。 他其实都想過是不是该想個办法把人救出来,只不過思来想去也确实拿不出太好的主意。 李建成于公于私,都应该采取行动,偏偏不动如山,装得好像全不知情。 直到昨天晚上才突然行动,简拔将士秘授军令。 如果从表面看,李建成這番行动算得上迅捷有力,是個做大事的样子。 可是谢书方到底是世家子,对于阴谋诡计远比普通人敏感。 从得到军令的那一刻,就感觉這裡面有蹊跷。 瓦岗军的驻地以及斥候距离,都是顶级机密,李建成从何而知? 而且他說的是救人,可是下的命令是部队伏杀瓦岗军,也就是說他算准了对方要跑? 這個把握又是从何而来? 更重要的是那個一個不留的杀令,所指的又是何人? 如果所指的是瓦岗军将,根本就不用特意下這么個命令。 說不說自己都是要下死手的,再說就算是抓了活的,也肯定是交给李建成处置,到时候生死還不是捏在他手裡? 所以他這道命令的真正目标,应该是另一路人马。 這路兵马正常情况下不会和自己为敌,自己更不会对他们发动进攻。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的生死,不能由李建成来决定,只能利用這么個特殊的场合予以诛灭? 這么一算下来,這支队伍是何许人,谢书方其实也能猜出来大半。 這支队伍对于大唐王朝的重要性放在一边,就是這個人杀了之后,自己能不能扛得起? 李建成会不会帮自己扛? 光是想到這些問題,就足够谢书方头大。 再想想李建成从哪拿到的情报,是和谁联手做這件事,就让谢书方觉得脊背发凉。 比起即将到来的厮杀,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和势力,乃至于种种阴谋算计,才是真的让人恐惧之事。 掺合到這件事裡,自己又该是個什么结果? 到底如何才能转危为安? 谢书方心中既是紧张又有些激动,或许自家翻身的机会,也会随着這场危机而来? 第九百二十七章 入阵(三十六) 徐乐和徐世勣的交谈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 他们现在要谈的事情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瓦岗寨這帮人的出身身,就更要慎重一些。 瓦岗军之前转战天下,攻州破府抄掠钱粮,不光是得罪朝廷,和世家门阀也沒少结梁子。 毕竟他们不像其他诸侯,从一开始就和世家之间存在联系,有的甚至本就是世家捧出来的人物。 這其中代表,自然就是杨玄感。 别看干的是造反营生,但是反谁帮谁,自己心裡清楚的很。 绝不会去攻打世家的庄园,更不会侵夺世家控制的田产财货。 彼此之间保持着默契,都知道该做什么不做什么,這边打的多乱世家都不会受害,自然也就谈不到冤仇。 到了需要另投明主或者自立山头的时候,自然会有世家中人在裡面牵线搭桥,让事情可以顺利进行,還可以押上自己的面子,保证不会有诈降或是诱杀這等事情发生。 然而在瓦岗军身上,這些都沒法实现。 对這帮绿林人而言,官府、世家、门阀其实沒有什么分别,都是自己的对头。 挥刀杀人的时候,难道還有问问对方是什么出身? 又是谁的人? 有钱粮就抢,有仇恨就杀,日后怎样谁爱管谁管,我今天先痛快了再說!這种队伍能做出什么事情,其实想想也知道。 就连徐世勣本人也经历了从无赖贼到好贼的阶段,其他人就更不用說。 大隋官吏兵将自然是沒少杀,世家的人死在他们手裡的也不少。 其中也不乏家族投入大笔资源精心栽培的好苗子,還沒等到成长起来,就被他们随手杀了。 至于這個過程中损失的财货田地,以及积存的粮食军械就更是不计其数。 别的不說,就是瓦岗攻破大隋粮仓随后赈济百姓之举,对世家来說就是一记重击。 要知那几大粮仓也是世家眼裡的肥肉,都筹划着借天下大乱契机,把那些粮草弄到自己手裡。 就算是再大的豪强,也沒有那么多粮食啊!结果瓦岗不但不打招呼直接夺了粮仓,還拒绝和世家的交易,直接把粮食散给了百姓,這就是彻底撕破脸!从那一刻开始,彼此之间就是死仇,根本沒法化解。 李渊偏又和世家交好,投奔到李渊麾下,很难說能否保住自家性命。 别看李渊手下绿林人不少,可是那帮人和瓦岗可不一样。 他们裡面有不少本来就是世家扶持的山贼,還有些不成气候的,对那些高门大姓根本构不成威胁,也就沒什么妨碍。 他们能得到招安,不代表瓦岗也可以无事,更别說徐世勣他们要归顺的并不是李渊本人,而是徐乐。 徐世勣虽然对李世民也很感兴趣,但是最终還是選擇了徐乐:“如乐郎君所言,李家二郎确实是当世英杰,某也相信乐郎君的眼光,所看重的必然是真英雄。 不過我等毕竟沒和他见過面,更不曾见识其手段,說得再如何了得也是枉然。 再說,就算他真有通天手段,也只是李家二郎罢了。 李渊的兵权可是在大郎手裡,這裡面的门道,我們也不是不明白。 我等所求和乐郎君一样,不愿意掺合到他们家中那点子破事裡。 是以大郎也好,二郎也罢,跟我們都沒什么关系。 我們认得,就是乐郎君你一個!” “徐大既然如此說法,某再要推脱,就不像個男儿!某在此也說一句,凡我玄甲骑将士必要严守军法,违抗将令定斩不饶!除此之外,谁要是想为难我玄甲骑的人,先要问過某手中的大槊!” 徐世勣面上一喜,正待开口的当口,忽然林外陡然传来几声尖哨。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地上起身,只不過徐乐的速度远比徐世勣快。 徐世勣刚刚起身的时候,徐乐已经一個箭步离开方才所处之地,如同闪电般直奔吞龙而去!就以這個速度和反应就能知道,如果徐乐有心加害,徐世勣多半连反应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经沒命了。 别看徐乐对于瓦岗内部的传令方式并不了解,甚至沒向李君羡问過這些。 但是仅凭武将的直觉,就断定這哨声绝对不正常!不管是突发情况,還是徐世勣這边居心不良,都得先上马提槊才有保障。 徐世勣则是一步迟步步迟。 按說他对于自家的命令最了解,反应也应该最快,可是此时事发突然,更是超出了徐世勣的预料,反倒是让他的速度变得比平日慢了几分。 脑海裡一個念头来回旋转:這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少年入江湖,又经過多年沙场历练,带领瓦岗大军一路转战,徐世勣绝不缺乏应变能力。 不至于說出现意外就不知所措,只不過此时的情况实在太過诡异,让他也无法立刻决断。 要知他今日安排的很是周密,手上人马有八成防范外界,就怕有意外情况坏了大事。 按說他手上那些兵马都是好手,又有单雄信這样的上将统帅,怎么也不至于出問題。 即便是有强敌来袭,也肯定早早就发出预警,不至于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才来得及传信。 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就是這片刻的犹豫,让他的速度变得更慢,以至于徐乐已经上马擎槊,徐世勣還沒怎么动地方。 還是徐乐开口提醒:“徐大先上马!” 好在此时秦琼已经催马入林,一旁還牵着徐世勣的脚力。 這下徐世勣也不用再提醒,三两步间已经冲到战马旁边,飞身上马的同时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军中有变!” 秦琼的回答虽然只有四個字,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徐世勣头上。 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跌落。 从瓦岗军中离开来到這群山之中,情形如同流放。 能被派来的,自然就是被李密打入另册之人。 加上自从到了這裡之后,就失去了后方消息,更沒有粮草接济,一切全靠自己想办法,就更說明了這些人都是弃子。 徐世勣能够下定决心另投明主,也和這种待遇分不开。 自己作为瓦岗的老人都是這么想,下面的兵士就更不用說。 再說這些都是绿林出身,和翟让走得近的,肯定和李密相处不来。 如果不是因为某种原因得罪了他,也不至于被安排到一起,承担這么個苦命差事。 有這個观念在前,也就默认在此的都是自己人。 這不光是徐世勣一個人,高层军将也都是這個想法。 都到這個地步了,再怀疑自家手足,這兵還怎么带? 再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手足,如果信不過他们,還能信得過谁? 沒想到最不可能出問題的人,就真的出了問題,而且還是赶在這么個时候。 不用问也知道,這一切肯定是早有预谋,不但算计了自己,也把徐乐计算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