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64节 作者:未知 从呼喝声中,能够感觉出這位昔日瓦岗大帅的愤怒,甚至都不用看就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 他這种心情徐乐是理解的,昨日袍泽今日拔刀相向,把两员瓦岗虎将伤成這样,换做谁也要发作。 只不過在徐乐想来,既然抓破了脸就只能直接动手,往日的地位威风名望或者說上下级关系都沒作用。 毕竟人家明知道要和谁作对,還毫不犹豫翻脸,這就足以說明問題。 都到這时候了,還跟他们摆往日的架子有什么用? 可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轻骑兵脸上神情,证明他们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对徐世勣全不在意。 恰恰相反,這帮人显然对徐世勣很是忌惮,甚至有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不敢对着他挽弓相向。 這就有点奇怪。 刚才他们对付程咬金的时候,怎么不见手下留情? 徐世勣的武艺可不能和程咬金相比,如果除开兵权的問題,单纯论個人威胁,应该還不如程咬金威胁大,怎么他们怕徐世勣不怕程咬金? 還是說,他们怕的不是徐世勣,而是其他的什么? 就在這时候,马队已经到了。 打头一匹马上端坐的正是徐世勣本人,在他身后则是一队瓦岗骑卒。 从树林裡冲出来的时候,徐世勣身边的亲卫都是步兵,這时候看来都换上了脚力。 這且不說,所有士兵身上都有了披挂,就连徐世勣身上也套了件皮甲。 为了行动方便外加上隐蔽行动需求,徐世勣手下這支人马往日行动基本都不披甲,就连和徐乐交手的时候,也是沒有着甲的。 這也正常,他们交战那個环境是树林,那么多枝枝杈杈勾挂在所难免。 哪怕是一身布衣都得把袖管扎紧,外面再用布條系上避免被挂住,哪裡還能穿甲胄? 可是不穿甲不代表這些人真的沒有甲胄,不管怎么說,李密做事也不可能吃相太难看。 既要他们拼命又不许带走自己的兵装,這话怎么也說不過去。 這支精锐骑兵每個人都有甲胄,其来源基本都是战场缴获。 他们无数次战胜官兵,昔日大隋官健的装备,自然都成了這帮绿林好汉的战利品。 是以论器械装备的话,他们并不比官兵少,甚至比普通士兵装备更多。 就以甲胄而言,大多数官兵其实也沒有完全披甲,又不是边军,哪能做到人人都有甲胄。 就算是拥有披挂的那些兵士,也就是一人一套甲胄就差不多了。 可是徐世勣手下這支人马手上却不止一副甲胄。 由于现在瓦岗军实行的還是战利品谁得到归谁的方式,内部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這帮绿林精锐身经百战战利品自然就多,一個人往往拥有几幅甲胄,需要的时候就拼凑一下,自己怎么舒服怎么穿,沒有太多的要求。 這些骑兵的穿戴自然就较为混乱,甲胄往往不是成套的,看得出是几套甲胄拼出自己那一身。 而且显然事出仓促,甲胄就是胡乱套上的并沒有扎束整齐,铠甲松松垮垮的不是很像样子,也就徐世勣那一身皮甲装束齐整保持着威仪,其他人都差点意思。 饶是如此,对于這些轻骑兵而言,這种披挂程度已经足够形成威胁了。 毕竟他们手裡的弓软箭轻,欺负沒有甲胄的還行,真遇到有甲胄护体的,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 如果是正常情况,倒是也可以拼一拼。 可是现在這支队伍领头的乃是徐世勣,更有個神勇绝伦的徐乐,几方力量合在一处,這些轻骑兵可以說一点胜算也沒有。 這倒是解释了他们为何如此紧张,只不過随着徐世勣来到面前,徐乐越发觉得這些轻骑紧张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徐世勣,而不是他身后這队不算完全披挂的甲骑。 尤其是前排军阵裡面一個四十上下的汉子,从徐世勣带兵出现脸色就很是难看,這当口就更是涨得脸通红,面上满是汗珠,眼神四下游离不知道往哪看。 這绝不是因为打不了胜仗或是畏惧全副武装甲骑所应有的表现。 就在徐乐思忖的当口,徐世勣已经开口:“郑三!你不看我就以为某看不见你? 都是這么大的人了,還玩這套掩耳盗铃的把戏也不怕让人笑话? 既然敢带兵前来,为何不敢和某对面讲话?” 但见那四十上下的汉子听闻這番言语,就像是被鞭子狠抽了一记,人在马上打了個哆嗦,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過了片刻之后忽然下了决断,滚鞍下马匍匐于地,头紧紧贴着地面說道:“咱们瓦岗内军乃是您老亲手操练出来的军伍,沒有您就沒有内军,更沒有小的。 咱是個粗人,不会說那许多道理,就知道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所以吓死小的,也不敢和您为敌。 可您也教過小的啥叫军令如山。 主公有令不敢不遵,就只好在此殿后,图的就是不和您对上。 沒想到……事到如今俺也是沒办法了,只求您记得一件事,郑三不是個忘恩负义的畜生!” 說到此這汉子猛地起身,拔出腰间直刀就待往自家脖颈处抹去!然则他的动作也只完成了一半不到,徐乐那边就已经出手!一柄匕首飞掷而出,正中郑三手中直刀刀身,只听一声脆响火花四溅,郑三只震得虎口生疼,手一抖间直刀便已落地。 他茫然抬头,正好和徐乐四目相对,不等他发问徐乐抢先骂道:“堂堂男儿汉,怎么這副窝囊样子? 遇事就只想着自尽,這样子還有脸面叫军汉? 只敢自杀不敢杀人的,也配叫男人? 你死了倒是干脆,你身后這班人马又该如何?” 徐世勣此刻接话道:“乐郎君說的沒错,你和你的人伤了程大、单大,按說就该把你们的命都留下……” “单大不是……”郑三說了這四個字后面就說不下去,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毕竟不管怎么說,自己也是不占理。 伤一個和伤两個又有什么分别? 总之都是同室操戈,和徐世勣那边的人抓破脸,对方要下死手也不是沒道理。 何况绿林人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主,所谓理由更多就是借口。 都是草莽出身,谁還不明白這個? 徐世勣要杀要剐,自己就受着吧。 却听徐世勣继续說道:“看在你還认我這個主将份上,這次饶你一遭,带着你的人离开,某留你一條命。 若是想要交战,你便只管放箭!某倒要看看,你们這帮人裡,有几個敢对着自家昔日主将开弓!” 徐世勣說话间打马向前,距离郑三和他身后的马队又拉近了距离。 虽說徐世勣身上有皮甲,可是防护能力总归不能和铁甲相比,距离這些轻骑越近处境就越是危险。 然则那些轻骑兵虽然不至于都像郑三那样下马匍匐,可是也沒好到哪去。 看着徐世勣的神情都很是畏惧,沒人敢生出征战之心。 郑三更是大声叫道:“咱都是将军带出来的兵!谁敢对徐大不敬,就别怪阿爷对他不客气!放下兵器!你们聋了? 某說放下兵器!抗令者杀无赦!” 随着徐世勣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再加上郑三的高声呼喝,终于有人受不住這种压力,将弓丢在脚下。 有一就有二,一人如此后面自然就有人跟上。 兵器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多时地上已经满是刀枪骑弓。 這支数十人的轻骑在徐世勣的压力面前,最终選擇:不战而降! 第九百三十四章 入阵(四十三) “瓦岗内军是某一手操练出来的。 其兵员虽然来源不一,兵权也在李密手中,但是這么一支队伍能够成立且成为瓦岗第一强兵,靠的可不是军令而是某的手段。 彼时李密对某還算放手,不但军法由我执掌,就是军将赏罚提拔,也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郑三不過是個小卒,是我看他有些本事,特意把他提拔上来,才能成为這支轻骑的主将。 他今日能够如此,证明我沒看错人。” 徐世勣并沒有对那支轻骑赶尽杀绝,在他们放下武器后,就允许他们离开。 徐乐也沒有再去追逐宇文承基营救李嫣,而是和徐世勣一起,对程咬金、单雄信两人施以救治。 并不是徐乐忘了或是不在意李嫣,而是他知道,现在追下去也沒用了。 所谓兵贵神速,救人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時間,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如果关键那步赶不上就怎么都沒用了。 李密显然也知道這個道理,针对這种情况做了准备。 不但派出宇文承基這等绝世猛将亲自押解李嫣,還安排了一队内军轻骑精锐负责殿后。 這支人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杀人,把程咬金伤成那样纯属是意外也是运气,他们真正的任务其实就是拖延時間。 恐怕在李密心裡,最担心的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有一队人马追上宇文承基把九娘抢回去。 所以派了這么一支轻骑策应,他们的使命就是用自己這些人的命给宇文承基争取時間。 从這一点看,這些人其实還是成功的。 毕竟山上的乱局加上程咬金的意外重伤,导致反应速度慢了许多,沒能组织起大部队去营救。 這么一通折腾下来,消耗的時間也不短,最佳的营救時間已经错過了。 再說李密此番明显是志在必得,从他所做的安排看,很明显是不顾一切也要把李嫣带到自己身边。 所做的安排未必就只是這么一支接应队伍,继续追击下去,很可能会遭遇其他人马。 自己的生死倒是不足虑,但是所消耗的時間却不能不考虑。 不考虑输赢,只說是单丁敌百的時間消耗,就足以让自己和李嫣失之交臂。 换句话說,从看到這队轻骑开始,徐乐就知道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救出李嫣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 尽人事听天命,也不是不顾一切的胡冲蛮干。 继续追下去沒有多少作用,就只好先留下来帮着徐世勣救治眼前的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