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66节 作者:未知 也不光是你们,就算是整個瓦岗,也不在他的前程裡。 這一点你心裡也该有数。” 徐世勣并沒有答话也沒有否认,而是說起另一宗事。 “我們這些人做得都是杀头勾当,既得罪官府又不肯向世家低头,就是一群孤魂野鬼,睡觉时候都要睁一只眼。 是以遇到真正可以同生共死不因功名富贵而变心的兄弟,就格外在意。 你救了程、单二人性命,就是我們的大恩人。 你的忙,我們一定要帮!” 徐乐心知徐世勣這话虽然听着敞亮,实际是把关系拉远了。 如果按照之前說的,所有人都归入玄甲骑麾下,那么现在听自己這個将主号令不是天经地义? 从听令变成了报恩,实际上就是把立场从归顺变成了中立,等着自己开口邀請。 笑话!徐乐看了一眼徐世勣,也明白站在对方立场上,這么想其实也沒错。 毕竟這么一帮残兵败将,又出了這么大的篓子,处境已经相当危险。 徐世勣要为這些人考虑,给他们一個出路,做事不能不讲手段章法,所以這么做也沒错。 可是不管他有再多理由,這种手段总是让人心裡不舒服,尤其是现在這种情况下。 李嫣生死未卜,救人的事情更多了许多麻烦,自己哪還有心思和他玩這些算计? “不必了!大丈夫恩仇自了,哪能事事仰赖外人!某救他们,本来也是念着他们都是好汉子,不能死于凡夫之手,沒希图其他。 人你们自己照顾好,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徐乐說话间便要打马离开,徐世勣眉头也自一皱,但随后還是拦住马头:“乐郎君高风亮节,但是我辈不能不讲义气。 照顾人的事情,自然要做。 但是该报的恩也得报。” “报恩? 我若是你们,就先想想怎么自保。 這裡是什么所在,自己心裡有数。 李建成二目不盲,真把兵马发来,你们拿什么抵挡? 薛家弟兄!” 徐乐一声高喝,薛家四兄弟原本是跟着秦琼等人救火,听到徐乐招呼连忙应了一声打马過来。 徐乐吩咐道:“你们随我下山去救九娘,其他的事情,咱们别插手。” 哼!還有脸說帮我的忙? 让我受這份人情或是开口让你们归顺? 做什么千秋大梦呢!谁不知道现在论处境,是你们最危险。 以眼下瓦岗军的战力士气,对上李建成的大队人马下场就是個死。 這时候是瓦岗军急需和人合作离开,不是自己必须仰赖他们帮自己救人。 都到了這一步,還要端着架子不肯放下来,有什么意思? 哪怕就真的只有自己和薛家四将,一样要想办法把人救出来!沒這点志气,還怎么带兵打仗? 徐世勣眼看徐乐如此,连忙再次說道:“乐郎君所言甚善,是我方寸以乱,险些误了大事。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同路而行。 咱们明人不說暗话,這一带地势我了然于胸,就算唐兵再多,想找到我們也不容易。 咱们先离开這,再去追宇文承基。 他伤了单大,就是我們的仇家,這笔债总要算清楚!” 绿林人的特点就是行动快,尤其是到了生死关头,行事就更加决绝。 坛坛罐罐說丢就丢,绝不会拖泥带水或者不舍。 哪怕是明知道山上還藏着一笔数额惊人的财富,還有大量的粮食,也照样可以做到不管不顾不心疼,绝对不带任何沒用的负重。 现在显然不是個审讯的好时机,加上很多事其实不审也能看出来,所以徐世勣并沒有带多少俘虏,也沒有把降兵重新编入队伍。 除了少数几個头目被捆了带在军中以外,其他俘虏全都夺了兵器马匹人丢在山上,生死各安天命。 徐世勣不想再问什么,也不肯听他们的辩解哀告。 于此时此地這等处境,這种处境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 经過這一番变故,所剩的人马已经不足半数,充其量不到五百人。 孤悬于敌军腹地,几万大军随时可能扑上来绞杀,作为主心骨的五虎将,也有两個受了重伤生死不知,处境可以說险到了极处。 但是从這些兵士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紧张或是沮丧之色,所有人的神情都差不多,严肃坚毅中又带了几分木讷。 仿佛对于這一切都已经麻木,并沒觉得危险,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压力。 看着這些兵士的表情,徐乐也能猜出他们平日過的是什么生活。 类似的事情经历的太多,也就见怪不怪。 对军汉而言,這种心性算是好事。 這么一支队伍,也是无可争议的好兵。 只可惜這么一支兵马,却不一定能为自己所用,只能說一句造化弄人。 借着這机会,徐乐也从薛家弟兄嘴裡了解着情况。 這四兄弟倒是也沒受什么伤害,但是在被擒的时候因为和瓦岗四虎将交战,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加上成为俘虏之后饮食不周,身体肯定是不能和正常时候相比。 饶是如此,這四個人被放出来,還得了马匹长兵,依旧是如虎生翼。 四人合力的话,绝对强過瓦岗任意一员虎将。 程咬金放他们出来,就是要借助他们的本事牵制宇文承基,把李嫣救出来。 這四個人之所以沒能成功,問題不光是出在自己沒有甲胄,以及乱军围攻上。 其实最大的問題,還是宇文承基。 按說都是武人,争强好胜谁也不服谁,就算是对上徐乐都敢打,跟别說其他人。 可是提起宇文承基,四個人都表现得很是紧张。 薛万彻犹豫良久才說道:“這人……邪门。” 徐乐看看薛万彻,不明白怎么会把這么個词用来形容一個武将。 更别說宇文承基自己也不是沒见過,他是那种标准的世家武人。 既有天赋又有家族栽培,算是宇文家的麒麟儿。 可以說他有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和邪门不沾边。 不光薛万彻這么說,其他三人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薛万钧更是說道:“我总觉得……那厮不像個活人。” 第九百三十六章 入阵(四十五) 在当今绿林,陈智略的名号算不上响亮。 也别說瓦岗五虎,小霸王翟让這种名动天下的猛人,就是孙长乐或者任城大侠徐师仁、齐郡贼帅徐圆朗的名头也比他响亮的多。 乃至在瓦岗军内部,如果提起陈智略,也沒什么清晰形象。 基本就是知道有這么個人,是自己家兄弟,为人也還說得過去,平日裡为人处世都還凑合,如果再细說就想不起什么。 如果用一句评语来形容他,就是“平平无奇”。 但倘若他真的是平庸之辈,显然不会取代王伯当,承担如此重要的差遣。 事实上在李密心裡,大多数瓦岗骁将,都不能和陈智略相比。 倒不是說陈智略的武艺有多厉害,或者有什么绝技傍身,而是他具备大多数绿林人所不具备的素养:谋略。 跟一般好勇斗狠动不动就讲究玩命的江湖人不同,陈智略从来不推崇主将单挑或是亲自动手杀人,白刀子红刀子出那种打法。 比起勇武,他更在意智谋。 当然,這也可能和他自身武艺平平有关,不過不管怎么說,陈智略都认为头领当家或者军将,应该是动脑子而不是动刀子。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靠主将個人武艺解决,那還要那么多兵马干什么? 他這种思路和行事作风很对李密的胃口,很快就从普通的头目提拔为内军战将,更是被李密发展成为“私人”,也就是最为嫡系的心腹。 就像是李密在翟让身边掺的沙子一样,陈智略和他的关系也密不外传,表面看就是個正常的将领比较受李密重视,双方算是比较亲密但是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陈智略被李密视为暗子,关键时刻是可以为自己发动扭转乾坤一击的重要人物,今天就是這么個时机。 把李嫣从徐世勣手中夺回再带回前线這种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且不說怎么对付徐世勣和程咬金等人,单就是這一路上要躲避唐兵,不至于被中途堵截,更要逃出玄甲骑、王世充几方势力耳目,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应对這种场面,主将的智谋比武艺更重要,最重要的则是忠诚。 毕竟一個可居奇货在自己掌握中,不管投奔谁都有本钱,很容易生出别样心思。 就算是太平年间,李嫣這种级别的要人都足以导致山寨内部分裂。 何况是现在這种乱世,又是在潼关那种地方,只有绝对可靠的人才能派過去。 在這种情况下能让陈智略负责此事,足以证明李密对他的信任,也足以证明陈智略自身才具、胆色都不是寻常人能比。 可就是這么個敢担重任赴险地,也是刀头舔血多年见過大风浪的绿林好汉,看着与自己并马而行,担任自己一行人先锋的宇文承基,就总觉得心裡发毛,顺着脊梁沟冒凉气,周身汗毛倒竖总觉得不自在。 仿佛待在身边的不是活人,而是什么修罗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