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74节 作者:未知 一個真正优秀的刀盾兵,得好几年時間才能练出来。 是以哪怕是大隋兵锋最盛的时候,步兵阵列裡面也沒多少刀盾出现。 這种优秀的兵员,更多时候是给主将担任亲兵扈从,必要时可才派出来扭转乾坤。 如今谢书方不過几百人的队伍,居然一口气派出了二十名刀盾,這等手笔堪称豪奢。 而這些兵士的手段還不止于此,随着列阵完毕,在一声吆喝声中,第一排刀盾同时跌扑于地,朝着秦琼、罗士信二人的战马滚动!随着身形滚动,手中直刀也在挥舞,只见一片白光晃得人两眼发花,一道移动的刀墙一点点碾向二人,刀锋所取之处正是马腿。 第九百四十四章 入阵(五十三) 饶是秦琼、罗士信這等在江湖打滚多年,见惯了各种绿林手段的人物,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种刀盾兵滚地而行专砍马腿的战法,都有点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付。 并不是說两人武艺不济或者应变能力不够,实在是這等战法太過邪门,正常情况下根本遇不到,也就沒几個人去练应对這种战法的手段。 训练一個合格的刀盾兵已经不容易,让他们练出眼下這等手段,就更是难如登天。 虽說江湖人或多或少都会练一些步下功夫,尤其是绿林人,更是大多会练习“就地十八滚”之类的本事,专门用来躲避追捕以及疆场逃命。 但是這只是一种逃生手段,很少有人把它和进攻的招数合在一起,更别說是這种战法。 要练到眼前這些刀盾兵的滚动速度,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更别說他们一边滚动一边還要舞刀,将盾法裡面的“扑、滚、伏”与刀法裡面的“劈、砍、卷”乃至身法合而为一,要求施展者除了膂力之外,腰力、腿力缺一不可,這种训练难度可想而知,练出来的人当個军将都绰绰有余,又如何肯安心做小卒? 最重要的是,历经千辛万苦,练出這一身功夫,却是用来送死的。 要知道這种功夫之所以很少人练,就是因为在战场上不适用。 徐乐的玄甲骑如果在平原上遇到這种打法,根本眼睛都不会眨,直接催马踩過去就是了。 千百匹战马组成的铁骑大阵滚滚而来,你就算能砍倒一两匹马又有什么用? 你离马越近死得越快,侥幸砍到几匹马,自己也得被踩成肉泥。 這還是最乐观的结果,更大的可能是一匹马都沒砍倒,自己先死于长矛戳刺或是战马踩踏冲撞之下。 這還是遇到重骑兵,如果是轻骑兵的话,那下场就更惨。 你滚动的速度再快,总归也是追不上四條腿的马,到时候自己滚了半天,人家轻骑兵不是从旁边绕過,就是瞅准机会从你身上踩過去,那不是成了笑话? 花费高昂代价培训出来的精锐刀盾,谁舍得這样用? 只有世家门阀這种庞然大物,才能把财货及人命不当回事,按着自己心意随便使费。 這裡面最为奢侈的地方,還不是用刀盾兵做這种以命换命的勾当。 而是从一开始,谢书方显然就知道,自己這二十個精锐刀盾兵根本就换不走任何人的命。 他们的牺牲只有一個意义:拖延時間。 拖到自己的援兵来,把瓦岗军困死于此。 這种战法只有素来阔气外带败家成性的世家子才能用得出,瓦岗军這帮苦出身的,哪裡会想到刀盾兵還能這么用。 饶是秦叔宝、罗士信武艺高强,猝不及防之下,也难免有点狼狈。 不是說他们对付不了区区十名刀盾兵,而是面对這种战法,一時間想不出特别妥善的办法。 要知道這二十名刀盾兵并非谢家的死士,而是李建成门下锦衣家将中的亡命。 和普通的锦衣家将不同,這些人的出身要么是死囚、要么是被强仇大敌追杀的游侠儿,又或者是重伤濒死从鬼门关上拽回来的伤号。 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都属于死過一回的人,如果不是李家,他们早就不在人世上。 杀人偿命欠债還钱,何况是欠了李家這种顶级门阀的命,自然就只能用命来還。 从被救的那一刻,他们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让他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不管多严格的训练,都得咬着牙坚持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命令,也得去完成。 瓦岗寨的绿林好汉只能算亡命徒,這帮刀盾兵则已经沒了人类的基本情感,就如同是二十具制作精良的战偶。 他们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普通士兵好,又接受了好几年高强度训练,個顶個身手高明,足以凌驾于普通战将之上。 這时候又是为了完成任务一心求死,战斗力就更是凭空增加了几倍!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人還好說,偏偏又是脚力,這就更难缠。 纵然武将的马都受過特殊训练,能够应付一部分战场环境。 可問題是它再怎么聪明,也還是個牲畜,不具备和武人周旋的能力。 马身上的铠甲,只能遮护身体防御对面射来的弓箭,马腿、马蹄部分都沒有防护。 這帮人手裡的直刀都是军中良品锋利异常,出刀的动作更是每天要练习几百次,早已经驾轻就熟。 别看這些人出刀时姿势或跪或躺,可是刀上附带的力量并不比普通人站立出刀来得弱。 真要是被砍中,战马肯定难逃断肢倒地的下场。 由于此刻树林裡是乱战局面,秦琼、罗士信两人身边并沒有亲兵随同前进,两個人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保护坐骑,這可比挡箭难度大多了。 這帮刀盾兵是活人不是弓箭那种死物,可不是只有直线冲击這一种手段。 可以来回滚动,分进合击,彼此之间靠着阵法互相援护。 如果是在军阵上,他们這种杂耍一样的花滚,实际沒什么用处。 可是现在是十個打两個,這种小规模高烈度的厮斗中,這种小队阵法配合,让他们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大截!秦琼、罗士信眼中,只觉這十個人如同带刃陀螺一般,在自己战马四周转动。 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时而又往自己的马肚子底下钻,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更要命的是,這些陀螺都是开刃的。 反应稍微慢那么一点点,自家战马肯定要挨一刀。 现在這时候,马就是最重要的资源,說是武将的半條命都不夸张。 大家都是满身披挂,全指望战马驮载,才能负担這么一身负重。 這时候如果从骑兵变成步兵,都不用和人打架,就是带着這么一身甲胄走出群山,也会把人活活累死。 所以就此时而言,马就是武人的腿,不管费多大劲都得把脚力护住。 秦琼、罗士信都不缺乏对付骑兵或者步兵的经验,可是都沒有跟這种满地滚来滚去偏偏又懂得互相配合的敌手打過架。 正常的身位沒法保护坐骑,必须哈腰俯身,用手中的兵器遮挡招架。 這個姿势正常练武的时候很少会练到,发力的时候会别扭,动作也不会像正常出手那么快。 按說铁枪、马槊对上直刀,兵器上天生就占优势,两人打断的直刀不知道有多少把。 可是眼下的情况和正常厮杀不一样,两人的武器不是和对方直接去碰撞比力量,而是招架对手的武器,又是那么個姿势,一身力气发挥不出来。 眼看对方的刀砍過来,连忙用枪架上去,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刀盾兵借力翻滚,一下子滚出十几步开外。 可是還沒等放手反击,另一把直刀又砍了過来!两人就像是会动的练功木桩,被那些刀盾兵从不同方位不同的方式劈砍。 這些刀盾兵操练得熟了,互相配合彼此援助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一個人滚過去出刀,其他人就知道该往哪裡动,又该由谁過去补刀。 别看十個对两個,也能做到连绵不绝,不给人喘息之机。 秦琼也知道,他们這种情况不能长期维持。 正常情况下,只要自己和罗士信守住门户不让他们有机可乘,時間一长肯定還是這些刀盾兵遭殃。 毕竟人的体力有限,不可能和战马相比。 這种高强度的动作,于体力而言也是巨大消耗。 别看他们现在闹得欢,時間一长肯定无以为继,這种配合就会出問題。 到时候不是被自己一枪扎死,就是被马踩死。 可問題是,自己同样也不能让時間耗到那时候!如果他们的援兵到了,所有的计划都成了泡影。 敌军主将只要往人堆裡一钻,自己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难道真的就败在這帮人手裡? 就在秦叔宝五内如焚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别招架,直接挑他!” 随着這句话,只见两道黑影,从秦琼身旁掠過。 之前全神贯注在应对這些刀盾兵上,秦琼和罗士信都顾不上看别处,也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這些刀盾兵可不是十個人,而是二十個。 十個人围着自己打,其他人干什么去了? 等听到這熟悉的呐喊,秦琼才明白過来,那十個人并沒有看戏或是做其他的事,而是去围攻徐乐。 就在自己和罗士信手忙脚乱应付着這帮刀盾兵的同时,徐乐是以一人之力对抗同等数量的敌手,而且還找到了破局之法? 自己看的清楚,那飞過去的黑影不是别的,而是两個人。 他们手中刀盾尚在,只不過已经不能对徐乐构成威胁。 大家都是顶尖武者,不需要亲自指导,一句话就知道该怎么做。 世间之事其实大多如此,很多时候就是一层窗纱,沒人戳破就一直朦胧着,直到豁然开朗的刹那,才明白過来自己其实差的就是那一下而已。 此刻又有一名刀盾兵滚地而来直取马腿,另外有三名刀盾兵从不同方向以快慢不一的速度滚动而至准备补位。 按說秦琼此刻就是戳枪挡刀,然后再拨马招架其他方位递来的刀子。 可是此刻他反其道而行之,枪从竖直向下变为斜侧向下微微上挑,就在刀枪相撞的刹那手臂发力大枪向上猛地挑起!那名已经习惯借力退避的刀盾兵根本来不及变招发力,人已经被這股巨力挑起,伴随着一声惊呼人已经向后倒飞而出。 秦琼心头一喜,知道徐乐說得确实是破解之法。 直到這时他才有余暇偷眼看徐乐在干什么。 可是這一看之下,秦琼才知自己刚才确实是太過专注招架,忽略了很多事。 那两個被挑飞的刀盾兵并不是开始,事实上围攻徐乐的刀盾兵已经从十個变成了三個,也就是說早在自己注意前,就已经有刀盾兵被解决。 剩下的三個人,已经留不下徐乐。 就在秦琼成功挑飞一名刀盾兵的时候,徐乐已经摆脱了這些死士纠缠催动坐骑高举马槊,直奔谢书方!与此同时,唐军援兵先锋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