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76节 作者:未知 一旦主将被擒,或者被阵斩,军心必然动摇,大军失去指挥处境就更不妙。 所以他的逃跑实际也是计划的一部分,避开徐乐锋芒,用人海淹沒他,不给他施展武勇夺帅斩将的机会。 只要手下的兵士多坚持一时三刻,只要救兵来得快一些,只要有人能拖住徐乐那么一下下,只要……只要所有的变数不是同时朝着最后的一面发展,谢书方的计划就能成功。 然而世家子的出身注定他学不会普通军汉的思维,就像杨广永远理解不了老百姓的想法一样。 后者不明白,为什么百姓不能再忍一忍,忍到自己消灭所有世界门阀之后,或许日子就能变好不必造反。 谢书方也不明白,自己的部下为什么就不能再忍一忍,心甘情愿舍弃性命配合自己的计划。 在他纵马冲出森林的那一刻,已经看到了自家部下的身影。 谢书方心头狂喜,槊钻狂击马臀,口内大喝道:“拦住徐乐!取徐乐首级者赏千金!” 谢书方的马也是良驹,更重要的是它是轻骑状态,连人带马都沒有甲胄,负重小了很多。 相反徐乐和吞龙都是具装在身,比拼速度的话,按說怎么也不可能是谢书方的对手。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徐乐几乎和谢书方前后脚冲出那片密林,两者间的距离也在持续缩短。 如果沒有之前那些刀盾兵的阻拦,徐乐這时候已经追上谢书方了。 那些士兵同样进入徐乐视线,但是对于他已经沒有半点影响。 从发现谢书方之后,徐乐的目标就非常明确:盯住這個罪魁祸首打!不管有多少人出来阻拦,又或者有其他任何变数,這個目标不能变!来了援兵又如何? 以为有援兵来我就能放過你? 做梦!行军状态的步兵沒有办法维持防御阵型,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唐军也不例外。 虽然他们最好了战斗准备,但是也不可能說以那种临战的阵型行军。 那样的话怕是等到谢书方全军覆沒,他们都沒法赶到战场。 显然他们也沒预料到,情况居然是這样。 主将单骑落荒,自己骑马在后面追。 虽然看不清這些人的表情,但是从他们那仓促变阵的表现,就能感觉出他们内心的慌乱以及不知所措。 谢书方朝着人堆裡跑,這些士兵必须给主将留出一條通路,而這就是自己的机会!就是现在!口内一声大喝,手中大槊带起风声,几個仓促间挥刀舞枪的兵士已经被随手抽飞。 随着谢书方的马,自己也成功撞阵而入。 两人战马之间的距离大约为两箭地,若是此时奋力掷出手中的槊……徐乐想了想,最终沒有這么做,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一個更好的办法:暂时留着他的脑袋,帮自己破阵!来的援兵也有几百人,也是唐军中的精锐。 按說這些人合力,即便不能留下自己,至少也能给自己制造足够多的麻烦。 事实上哪怕是自己,也很难冲开一個由几百名训练有素步兵组成的战阵。 這次是谢书方帮了自己的忙。 他是三军主将,唐军必须保护其安全。 自己只要牢牢锁住他的身形,且保持足够的距离,就能让這些唐军阵脚大乱。 随着自己撞阵成功,唐军已经明显乱了起来,在谢书方报出赏格后,非但沒能激起這些兵士的斗志,反倒是让他们变得迟疑、慌张……最终是崩溃。 這支援兵的主将竟然学着谢书方的样子拨转马头,开始逃跑。 谢书方骂了两句,但是沒什么用处。 和谢书方本部一样,這支兵马也是步兵组成,只有带兵军将有坐骑,因此特征特别明显。 或许是怕自己把他也当成目标,那位主将跑的比谢书方還卖力,二话不說圈马就跑,也顾不上指挥部下。 谢书方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便匍匐在马背上沒命地催马狂奔。 鼠辈,现在知道害怕未免太迟了!你不是想要我的命么? 那就让你看看,到底谁要谁的命!前后不過十几吸的時間,面前的步兵军阵便已被贯穿。 数百人的规模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是就阵型厚度而言,也就是那么回事。 如果战场上反复拉锯,当然是能够坚持很长時間。 单纯是跑马的话,自然很容易突破。 伴随着军阵的突破,這些步兵也纷纷丢了刀枪四散奔逃。 数百人的兵马未战一合,便宣告瓦解。 這么多兵马的逃散,当然不会纯粹是因为自己的武勇或者主将的逃亡。 就在自己破阵而入之时,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蹄声。 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瓦岗骑兵已经击溃了谢书方所部,正从林中杀出来。 這几百步兵本来就不是瓦岗甲骑的对手,何况现在沒有军将指挥,又亲眼目睹主将逃亡军阵被撞破,哪裡還能提振士气交锋? 自己要的就是這個结果!骑兵撞阵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和冲击力,尤其是现在以寡敌众,這方面就更是要紧。 就像方才那种情况,其实处境就很是危险。 要是自己迟這么一时三刻,让增援步兵得以顺利进入林中,眼下就肯定打成乱战。 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也沒法组织起阵型,最后要么是瓦岗丢弃一部分兵马突围撤退,要么是被人困在林中一点点压死。 以寡敌众,又是骑兵打步兵,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灵活机动,不停地搅乱敌人阵型破坏指挥,让步兵人数上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唐军训练有素,也不乏应对骑兵的经验,要想实现這個目标按說也不是容易事。 只有牢牢钉死谢书方,才能让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徐乐也看得清楚,谢书方此刻已经被吓糊涂了。 這個负担着整個家族希望的世家子或许不缺乏将略、武艺,也未必缺乏勇气,但是显然缺乏他祖上那种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气度,更沒有直面死亡的胆量。 他的勇气是建立在自己的姓氏、家族、祖宗荣光之上,在万军拱卫之中。 让他发号施令或者统兵作战都可以,就是不能直面强敌。 别看他也持槊披甲,也有一身武艺,可是根本不能算在斗将之列。 他可能是個合格的武人合格的统帅,唯独就不是合格的斗将。 這裡面的区别就在于,是否敢于直面死亡,到了必要的时候,能不能豁出去自己的命和对手以命相搏!大将难免阵前亡,两军交战胜负难免,败亡并不丢人,不敢和对手拼杀才丢人!如果换做自己,在目睹一個步兵阵因自己而瓦解之后,肯定不会再逃。 圈马回头死战,大步了就是一條命!三军失去主帅也好過被主帅影响士气,导致不能交战。 可是谢书方显然沒這個胆量,非但不肯勒住坐骑决斗,反倒是不顾一切地逃。 他的心理也不难猜,无非是落水之人拼命抓浮木,至于抓到的是浮木還是飘萍根本不在意。 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支援兵身上,只要能挡住自己一时三刻,他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這种就属于被恐惧支配失去了理智,完全凭求生本能主导行动。 现在要是杀了你,一会肯定要多费不少手脚对付其他兵马。 且留你一條命,助我破阵突围!不远处又有响箭破空,想来是另一支唐军正在全速赶来。 他们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到,遭遇的第一波攻击是来自自家主帅而非瓦岗游骑,又是怎么一副模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說都能想到,一個個军阵将被自己踏破,李建成妄图先将自己击杀于此,再向玄甲骑以及二郎发难的密谋注定徒劳。 真想现在就到他面前,看看他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至于罪魁祸首李建成,這件事也不会這么過去,且先救了九娘,再和你好好算账。 别以为自己是李家嫡长就能高枕无忧,等事到临头你就知道,身份地位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 第九百四十七章 破阵(二) 潼关城内。 李建成今日破天荒停了酒宴歌舞,也沒有和身边那些名门子弟一起投壶、握槊,而是一本正经地处理公务。 帅府仪门大开,自中门至府门外,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上百名长身大面虎背熊腰的武士环甲持兵对面而立,掌中仪戟雪亮,神色凝重杀气腾腾。 帅堂内李建成居中而坐,一干属官、军将分坐两厢。 前来請示命令的吏员,捧着公文来到对应的官员面前呈递,宣读官高声宣读內容,再由对应官员高声說出应对之法。 等到李建成发表意见之后,再在公文上落下文字批注发還吏员。 這些吏员往来时,必须从武士之间的甬道穿行。 望着两旁凶神恶煞一般的武士,以及他们手中兵器上金属光芒,所有吏员大气都不敢出,一個個都小心翼翼趋步而行,生怕稍有差迟就给自己惹来杀身大祸。 按說于战乱年月又是前线,這份紧张肃杀也是理所当然。 尤其李建成身份特殊,自从他到达潼关之后,已经把大小事权全部揽在身上。 可以說整個潼关万千生灵的性命,都在他一念之间。 人到了這個位置,自然就要有对应的责任。 身负重责不敢轻慢,拿出這么個态度来,也是对大家性命以及李家天下负责的态度。 手下人不管再怎么紧张,也不敢口出怨言,更不会认为這有什么不对。 真正让大家感觉蹊跷的是,大郎這個态度来得未免太迟了些吧? 或者說他是刚刚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和重要性? 才要认真对待? 要知道自从李建成到达潼关后,就是一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态度。 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招待身边围绕的那些世家子弟,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饮酒或者博戏,再不然就是带着兵马以操练为名,实际是找個地方射猎。 不但如此,甚至有传言說有人带了女子前来,宴前歌舞为戏。 虽然這個传言的真实性沒得到確認,但是众人也知道,大郎的酒宴分为大小。 大宴的时候参与者众多,倒是看不到什么女子身影。 可是等到夜晚小宴时,整個帅府关门闭户外面都是李建成自己的锦衣家将警戒,除了他邀請的宾客其他人不得接近。 那时候裡面在說些什么又或者做些什么把戏,可就不是外人所能知晓的。 至于潼关的军政事务,一直都是下面的属吏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