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80节 作者:未知 原本是自己最大助力的李建成,现在已经摆明了翻脸。 這六万人指望不上是小事,真正的麻烦是洛阳城裡的王世充。 因为洛阳府库中版籍户口的問題,王世充和徐乐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很紧张。 他不敢动徐乐,除了忌惮徐乐武勇以及瓦岗的威胁外,背后的唐军也是個重要因素。 可李建成能勾结李密,還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的? 王世充难道比李密强到哪裡去? 還是說他和李建成之间有什么過节,导致彼此不能联合? 其实现在的局面相当于徐乐和周围所有人都不是朋友,哪怕不至于立刻刀兵相见,至少也不是能合兵破敌的关系。 原本洛阳還能和徐乐合作,也是因为瓦岗這個外敌在。 可如果徐乐真的要拔营,那么他们和洛阳就沒了利害关系,王世充不从背后捅上一刀就不错了,還指望他能帮什么? 不指望王世充,总不会真的拿手头這点人去硬拼瓦岗大军救九娘吧? 步离這时忽然說道:“我晚上去,可以的。” 徐乐朝她瞪了一眼:“你好生给我待着,沒我的话哪也不许去!你当瓦岗军营是草原上的部落大帐呢? 大家想怎么搭怎么搭,只要你本事够好,就能设法潜进去。 李密再怎么不济,排兵布阵的本事是有的。 你去了是送死!” 步离看看徐乐,沒敢言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乐继续說道:“在某心裡大家和九娘一般重要,并无高低轻重之分。 战场上刀枪无眼,生死各安天命,這是武人宿命无话可說。 可若是为了救九娘,而让你们轻身犯险,不管折损了谁,都是陷某于不义!” 如果說他只是强调危险,那未必能阻拦住步离。 毕竟小狼女是素来的心裡有准,她要是真认准了一门,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会坚持做下去,更不会把生死当一回事。 可是现在既然涉及到徐乐的名声,她就不敢任性妄为。 相反也正因为她心思单纯,会为了保护徐乐的名声,而变得過分谨慎不敢妄动,這也算是对症下药。 在這几個人裡,除了徐乐之外,就是李君羡兵法谋略最强。 他這人性子也直爽,心裡存不住话,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在瓦岗寨内人缘那么差。 明知道徐乐是玄甲军中公认的神明,這时候也忍不住說道:“乐郎君不和徐大联手,我也能明白。 可是就咱们這点人去硬拼李密? 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李家那位九娘我虽然沒见過,却也敬佩她是女中豪杰,更知道她是咱们的好朋友,在江湖打滚的,都知道這個道理。 好朋友遇难不能不救,何况這個好朋友是因为咱才出的事,若是放手不管,那就不配为人了。 可是救人不是送死。 恕我直言,李密這厮打仗也有两下子,最关键的是人多。 就算乐郎君你是孙、吴再世,也不可能真拿這点人就扫平瓦岗大军救了九娘。” 宋宝和李君羡沒什么交情,素日也不怎么過话,但是這时候他第一個支持:“就算是奇兵急进也不行。 他们的斥候肯定会看见咱,那么大的军营,怎么也不可能无声无息把人带走。 退一万步說,你把人救出来也沒用。 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把咱围住来打。 若我是李密,就拿九娘当诱饵,故意引咱们上当,到时候从外面一围,咱就算三头六臂也沒用。” 徐乐并未发作,反倒是点点头:“你们說得沒错。 李密抓了九娘,肯定是有所图谋,其中之一就是要引咱们入彀。 所以我既不能让步离去冒险,也不能让咱们這些兵马搞什么奇袭。 几百甲骑跑起来,那动静赛過打雷。 他们只要不是死人,就肯定能听见,還怎么奇袭?” 韩约這时候反倒是长出口气,他原先是担心徐乐急得上头,有点不管不顾,此刻听他這么說,才知道徐乐思路清晰。 既然如此,他這么說肯定有他的考虑,当下也不多问,只是說道:“大丈夫恩怨分明。 不管有沒有二郎的书信,咱都得救出九娘。 既然阿乐你都想到了,那我也就不多說。 你怎么說,我怎么打就是。” “话也不是這么說,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事自然要商量着办。 让你们懵懂着乱打,那我還有什么面目做這一军之主? 其实五郎說得沒错,寡不敌众。 咱们這点人硬拼李密,是沒什么胜算的,但如果加上王世充,是不是就有了一战之力?” 宋宝一皱眉:“就他手下那点人马,能管什么用? 咱又不是沒见過,一帮酒囊饭袋,一個個饿得都吃人了,哪裡能打仗?” 韩小六也說道:“王世充這人我信不過!乐郎君這段時間不在,李密那边也沒怎么攻寨子,王世充许是觉得自己太平,就连粮草接济都很是敷衍。 說良心话,咱们现在的口粮也就够两三天,而且沒什么荤腥。 好在大家都是苦出身不至于闹什么,再說他给了肉我也不敢吃。 可是就這個德行,還能指望他合兵破瓦岗? 我看是够呛。” 徐乐微微一笑:“怎么? 小六也有怕的时候?” “怕? 谁怕了? 郎君你說句话,某当先锋,去踹了李密的营盘!” “那倒是也不必。” 徐乐脸上依旧保持笑容:“王世充的胆量、人品乃至兵马,我其实一样都信不過。 不過如今的洛阳不同昔日,這裡面的变数便未可知。” 說话间徐乐的目光已经落向了李君羡。 第九百五十一章 破阵(六) “不曾想到,兜兜转转一圈下来,你们居然投了洛阳? 早些时候還杀得天昏地暗,一转眼又成了一口锅裡抡饭勺的袍泽,這是什么世道?” 洛阳城中,大道之上。 外罩一身簇新战袍内着皮甲的徐世勣与同样身着锦袍的李君羡同行,两人步态悠闲如同踏青赏景的游客,只不過和现在這兵荒马乱的年月以及洛阳城内的肃杀情景格格不入。 虽然得到了来自南方的补给,洛阳暂时不需要再吃人度日,但是民生并未恢复。 由于瓦岗军這個巨大威胁近在咫尺,是以城市依旧处于战时管制状态,沒得到允许不能出门,关门闭户百业萧條,自然也就沒什么可看的。 不過這两人的身份,倒是很有些意思。 他们本来就是袍泽,不過那时候关系并不亲厚。 虽說处于同一面战旗下,可是由于性格以及脾气的关系,算不上什么朋友。 即便徐世勣并不会对李君羡开一些恶意玩笑,可是总归是志向不同理念各异,平素也沒什么往来。 反倒是现如今成了這种半友军状态,才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但能够同行,還能說一些贴己话。 听到李君羡的话,徐世勣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這新战袍,语气中满是无奈:“我們的情形你想必也知道,不来這裡又能往何处去? 再說程、单两人伤得不轻,总要找個地方调养才是。 支行满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他正在用人之际,也知道我們的本事,倒是不至于慢待。 只不過比起你来,我們总归是少了些运气,只好窝在這一亩三分地暂且栖身。 不過你放心,乐郎君的事就是咱的事,再說我們也要和李密算账。 這次和他交手,不管王世充如何打算,我們都会帮這個忙!” 徐乐进洛阳搬兵,并沒有待太多人手,只带了李君羡一人而已。 而且李君羡的职责也不是充当护卫,而是和徐世勣這帮人往来恢复联络。 徐乐倒是沒指望通過這点故人关系,把瓦岗军拉到自己這边。 他要是想要那么做,当初就把人拉回来了,哪用得着现在這么麻烦。 再說徐世勣手头加起来也就几百人,对比李密麾下庞大兵力,根本還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任何問題。 之所以让李君羡和他们联系,除了說开误会之外,也是为了让李君羡自己的念头通达些。 毕竟他是瓦岗出身,又投了玄甲骑。 在乱世中,這其实是很正常的生存模式。 但是在李君羡這等重情义的人心裡,這始终是一根刺。 对普通人来說,這样的刺也算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