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498节 作者:未知 可是如今要是和李嫣易地而处,绝对做不到她這样视死如归。 這個小娘,根本不像這时代的人,和那個徐乐一样,似乎都還活在当年的乱世。 不過那又如何? 你如今還不是落到我的手裡,你怕不怕死又能怎样? 按說李密是犯不上理会李嫣,可是看她這副样子,李密就忍不住想要摧毁她的精神支柱。 哪怕是不能让李嫣投降乞命,起码看到她绝望也行。 是以开口就指向她的痛处。 “徐乐所部不過八百甲骑,孤今日以十万军相迎,他纵然三头六臂又有何用? 也慢說是他,就是老徐敢尚在人世,也不敢說能赢下這一阵。 至于援军你就别做梦,不会有什么援兵助战。 充其量,也就是洛阳城中那些残兵败将丧家之犬。 纵然来助拳,又有何用?” 李嫣瞪着李密,目光中满是怒意。 她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到了這种时候更是不知道什么叫畏惧。 所谓侠女可不是外人吹捧出来的名号,更不是只会仗着家裡势力耍横,真遇到狠人就害怕的纨绔。 越是到了生死关头,她骨子裡那股倔强与豪迈就越是被激发出来,瞪着李密大声喝斥:“一派胡言!我大唐雄兵百万战将万千,就你手下這点毛贼草寇难挡一击!潼关城便有我大唐二十万虎贲,只要他们一到,你和你手下這些喽罗,谁也别想活命!” 李密闻言不怒反笑:“不愧是李家儿女,這用兵之道倒是无师自通。 凡是用兵者,兵力至少要虚报三倍以震慑敌胆。 斩首要虚报五倍,伤亡则要往下砍起码一半。 否则士气无法维持,对手也不会害怕。 六万兵說做二十万,倒是中规中矩。” 听到李密一口叫破自家兵马虚实,李嫣其实也吓了一跳。 李建成所部兵力属于机密,按說就算是大唐内部,也不是谁都知道真实数字更何况外人。 李密是从哪知道的? 而且說得這么准,一听就知道确实掌握不是虚言恫吓。 李密不容她继续想,又說道:“即便是這六万兵,也不会来了!你也不想想,孤若是沒有這份把握,又怎会摆這么個阵仗? 匹夫之勇难逆乾坤,逐鹿天下从来不是一二子凭個人武勇就能做到的事。 你真以为你们李家是铁板一块戮力同心? 实话对你讲,想要徐乐死的人很多,孤不過是其中之一。 甚至细算起来,孤還排不到前列,這么說你明白了吧?” 李建成!话說到這份上,再怎么心思单纯的人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李建成和李密有默契,他就不会這么個打法。 也就是說他最大的把握来自于对唐军动作的自信,只要李建成的部队不来,這個战场上瓦岗的兵力就是天下无敌。 不管是绝世勇将還是奇谋秘策,都你转不了這個巨大差异。 从一开始,李密就立于不败之地,而這個优势则是自家人拱手送给人家的。 一想到這裡李嫣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顶梁,如果不是被捆着,几乎想要跳起来踢翻案几打它個天昏地暗!她恨李密,但是更恨李建成。 她想不明白,为何有人居然能干出這种吃裡爬外的事情。 天下都還沒打下来,就急着对自己人下手,如果李家都是這种心性,能夺取江山才是老天瞎眼!从之前徐乐的遭遇,就能断定李密沒撒谎。 他之所以敢对自己說這些,也是算定了這话自己說出去也沒人信,更重要的是自己也說不出去。 好歹也是贵人家的子弟,這点阵仗還看不明白? 李密說這些,就是把自己当作死人看待。 面对注定要死的人,也就不用担心走漏风声,所以可以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其实早在被宇文承基带到這裡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 武家人死在战场上,也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說有什么遗憾,就是沒能见到乐郎君一面。 李密冷声道:“能臣需要择主。 徐乐和孤作对,便是违拗天意死有余辜。 至于你……看在咱们两家的老交情上,只要你肯低头,孤可以饶你一條性命。” “呸!” 李嫣猛地一口唾沫朝李密吐過去!這也是她蓄势已久,也瞄准了半天才突然发动的攻击。 饶是李密见机得快,也险些被這一口唾沫喷在脸上。 好在他的袍袖及时遮挡,才不至于吃了這么個亏。 他的面色几变,又看了看始终一语不发的王伯当,随后說道:“把她挂在旗杆上,让徐乐看着!再取来杨广的鼓吹以为仪仗,算是对得起她帝姬身份!到底是李渊的女儿,不好让她走得太寒酸。” 王伯当皱皱眉头,不過并沒有說话,而是猛地击掌几下。 随后在外面警戒的几個锦衣扈从从外而入,正待去抓李嫣,李嫣却已经抢先一步自行站起。 她身上捆绑着,按說是不得方便。 不過好歹是有武功底子的人,交手是办不到,勉强站立起身還是可以。 一双杏眼扫過那些锦衣扈从,把那几個身强力壮杀人如割草的武士吓得心头打突,全都后退半步不敢直视李嫣的眼睛。 李嫣這才冷哼一声:“李家女不恋生不惧死。 我随你们走就是,推推搡搡成什么样子!” 几個扈从看向王伯当,王伯当略一点头,几個人便不再勉强,前后包夹带着李嫣走出。 如果不是身上的绑绳,那模样简直和护卫沒什么两样。 等到人出了军帐,李密才对王伯当道:“三郎也看到了,這等冥顽不灵之人,保全她是沒用的。 自古慈不掌兵,不管你有多少不满,也不能留着這等人祸乱军心。” “臣明白主公的意思。 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李建成与咱们的往来,只有主公知晓。 下面的儿郎根本无从了解,倘若……有人以此做文章,又当如何?” 李密愣了一下,随后又摇摇头:“三郎多虑了。 此事乃是我军中第一等机密,绝不会走漏风声。 外间既然不知此事,又怎会借机用计? 說不定徐乐還等着李建成与他合兵破阵,才会如此胆大妄为。 让他等吧,等到全军覆沒,也不会有一兵一卒前来。” 王伯当沉默不语,并沒有急着发表意见。 外间的鼓吹乐声已经响起,正是从骁果军手中夺来的杨广所用鼓吹。 随着這些乐器的奏响,徐乐就算想稳也稳不住。 只要他稳不住,就会中了自家计策,到时候肯定是难逃败亡。 就在這当口,李密又說道:“传令下去,让宇文承基带着他的人去打一仗。 他不是想要找徐乐报仇么,孤给他這個机会!” 第九百七十章 破阵(二十五) 骁果军建立之初,并不是作为一個军兵种存在,而是一個新建立的军事团体。 如果从根本上看,也可以看作杨广的一個大胆尝试。 西魏时代建立起来的府兵制,再到隋朝的鹰扬府以及上十二卫制度,算得上是一脉相承,所用的都是世兵制。 以永业田的模式养兵,所有鹰扬府的军官都是小型军事贵族。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总归只要有這份产业在,就有人为大隋冲锋陷阵。 可是這种制度必然会影响世家门阀的利益所在。 毕竟土地只有那么多,适合当作耕地的良田更少。 府兵制的推行,必然会影响世家门阀的利益。 两方面都想要扩地,发生冲突是难免的事。 這种冲突可不光是体现在民间武斗或是官府诉讼上,而是从大的方针就能感受出来。 哪怕是杨广這种强势君主,把杀人当作儿戏对待,可依旧是吓不住世家门阀的。 毕竟天下也不是只有你皇帝有武力,牛马成群僮仆成军的豪强,从来不会缺乏武力。 哪怕說明着打打不過你,背后搞动作也正常。 所以才有杨广征辽东的惨败,這裡面那些门阀豪强用了多少力气,怕是连杨广自己都說不清。 之前他在关中,折腾的都是关中豪强。 随着他南下江都的计划实施,必然要考虑南方豪强的态度。 如果他還继续推行打压世家的政策,万一江南世家也加入北地高门队伍对自己下手,结果如何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