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501节 作者:未知 不管是战场還是部下,都已经在他的视线内消失。 在他视野裡就只有徐乐一人一骑,不管付出怎样代价,哪怕是赔上性命,只要杀得了徐乐,自己就心满意足!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算不上真正活着!還不如放开手脚打個痛快!就在宇文承基看到徐乐的同时,徐乐也看到了他。 别看两人脸上都戴着面覆看不到五官,不過彼此的甲胄乃至面覆造型都是独一无二,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绝不会看错。 确定来讲身份之后的徐乐,做出了和承基几乎相同的决定。 退出正在交锋的战场,专心对付承基一人。 看上去两人的行为一样,心思则是迥异。 承基只想杀人雪耻,徐乐却只想救人,救自己的袍泽部下生死手足!对于承基的本事,徐乐心裡最清楚。 在江都初战的时候,就发现此人武艺堪称天下翘楚,即便是自己也沒有必胜把握。 此番再次出现,一身艺业更是突飞猛进,比起当日江都时更上一层楼。 举手投足间重创瓦岗虎将单雄信,差点要了他的命。 到现在为止,自己都不知道承基是怎么做到的就更别說其他人,整個玄甲骑中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对上他多半有死无生。 为了不让自家的手足袍泽赔上性命,自己只能舍弃這些骁果士兵先挡住承基再說。 徐乐胯下吞龙不愧为塞上龙驹,后发先至,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已经跑到了大队人马前面。 玄甲骑之前的列阵,這时候发挥了作用。 由于始终保持着一半兵力担任机动力量,不至于被突然杀到的骑兵打個措手不及。 在承基的部队還沒到的时候,這边已经列好了玄甲墙阵。 随着两军对面,這边玄甲战士已经催动坐骑迎着承基的兵锋顶上去。 斜刺裡杀出的徐乐,让這些玄甲将士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阵狂喜。 乐郎君!我玄甲的军魂!他带我們冲锋,此战必胜!在当下這個时代,战争的战法战术虽然复杂多变,但是归根到底,還是人与人近距离白刃搏杀决定最终结果。 任何的谋略手段,最终都是人与人的直面较量。 這种战争模式,就决定了人的身体状态以及心理状态,往往可以决定战争的结果。 這是個血腥蛮荒的时代,也是個英雄诞生的时代!后世随着战法以及武器的升级,個人的勇武对于战局影响越来越小。 可是這個时代则不然,這是個属于斗将的时代,是個武人靠着一身绝技可以逆转胜负收获万千敬仰的时代,也是個可以仅凭個人勇武,就能让万千人对自己信服,甘愿随自己同生共死的时代!两個猛将对决的结果可以影响千万人的士气,一個英雄是否能及时出现,就关系着三军气魄的高低!這换在火器时代有些难以想象,但是在当下则是天经地义之事!随着徐乐的出现,玄甲骑的士气陡然间到了顶点,乃至厮杀多时的疲惫也暂时忘却。 這些玄甲将士只觉得身上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对面骁果甲骑虽然同样也是浑身具装脸戴面覆,可是在玄甲军眼中,那些狰狞可怖的凶神恶煞是如此的可笑。 只要乐郎君带着,千军万马我們都能杀光,你们這些许兵将又算得了什么!两支军团的兵力相若,各自统帅也都是部下心中天下无敌的战神。 只要有他出现,自己心裡便有了把握。 不管在整体上自己处于何等态势,只要有主将在就相信自己是无敌的。 双方的将兵都是抱着同样的信心,认定自己必胜无疑,随后狠狠地撞向了自己的对手。 滔天巨浪狠狠砸在礁石上,浪花四溅石屑纷飞!玄甲骑自成军以来,第一次遇到了一击之下并沒有成功破阵的对手!以往的交战中,不管是何等强敌,在玄甲骑的第一波攻势中,肯定是自己的骑阵被破坏凿穿。 哪怕兵力数量数倍于玄甲骑,结果也是一样。 可是今天,面对同样人数的对手,玄甲骑的撞阵失效了。 倒不是說玄甲骑吃亏,而是在第一轮的对冲中,两方落马的人倒毙的脚力,差不多是一比一。 玄甲骑靠着密集阵型的优势,在局部战斗中占了人多势众的便宜。 而骁果甲骑相对宽松的阵法,则拥有了更大的战场宽度。 从不同方向刺出的骑矛、马槊,也让玄甲战士无从招架。 玄甲骑却是撕开了骁果甲骑一個口子,但是并不能持续突破。 第二排的玄甲骑迎上的,也是对方第二或者第三排的具装骑兵。 双方就像是铁锤砸铁砧,火星四溅,但是分不出强弱高低。 能被宇文承基从万余甲骑中特选出来作为自己本部骑兵的,本来就是骑兵中的好手。 哪怕是普通士兵,也拥有着足以和普通部队裡面低阶军将周旋的武艺。 而這支前锋军又是這千骑的精华所在,战斗力堪称十万骁果军之翘楚。 除了宇文承基自己担任箭头外,其身后前几排的甲骑,基本都是骁果甲骑裡面的军将。 個顶個都是武艺高强膂力過人的豪杰,随便拿出一個,都是曾经在军中较技赌斗中赢過彩头,在杨广面前施展過手段拿過天家赏赐的厉害角色。 之所以现在骁果甲骑后军被瓦岗打成那样,除了猝不及防被对方撞阵成功外,更重要的因素就是缺乏指挥。 因为能够指挥他们的大小军将,都在這边和玄甲骑交战。 秦琼那边打得越顺手,就意味着徐乐這边的情况越吃力。 整個甲骑裡面的勇士、好汉以及指挥军官,全在承基這边。 而徐乐所部甲骑,却不是他麾下最强的阵容。 为了保证战斗力,他把军将、好手拆分开来,以免顾此失彼。 這就导致了徐乐麾下的队伍裡面确实有好手,但是也有不少普通士兵。 虽然這些所谓的普通士兵也是玄甲骑裡面的小军将,堪称唐军中的豪杰。 可是真要是說起個人武艺本领,還真是不能和骁果军相比。 如果是正常的骑阵对冲单兵较量,玄甲骑的人恐怕已经要败下阵来。 一对一的打,他们基本是输多胜少。 好在墙阵本身就是靠组织统帅,尽力抹平個体之间的差距。 也正是靠着大阵威力,才和骁果甲骑打了個不胜不败的结果。 虽然彼此的骑枪都很难贯穿甲胄,但可以朝马身上招呼。 而那些马槊更是可以直接破甲伤人。 长兵器互相捅刺之下,玄甲骑第一排士兵几乎全都被打落马下,只剩少数几人勉强支撑。 第二排则毫不停留,直接撞向骁果甲骑的第二排。 两支军阵从对撞变成了互角,两军几乎是搅在了一起。 而他们的主将,這时候却顾不上指挥兵马重整队形。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都是自己生平第一劲敌。 全力应付還嫌不足,实在是分不开神去照拂别处。 再說這一战的结果,也不单纯是由下面兵将厮杀结果来决定。 只要這两人的较量有了结果,這一战的结果便可以见分晓。 第九百七十三章 破阵(二十八) 在交手的那一刻,徐乐就发现,宇文承基变了!虽然两人都戴着面覆,看不到对方面容,可是這种变化還是可以通過人身上的气质清晰感知。 在江都的时候,和宇文承基也谈不到有什么交情,不過总归是打過交道,对于对方也有些了解。 那时候的宇文承基身上,固然有着武人的阳刚血性,同时也具备世家子的贵气。 否则的话,也不会去练那种能在斗室中施展且不灭烛的槊法。 那种味道未必会让人感到舒服,但是总比现在的承基要好。 不管怎么說,那個承基身上還是有点人味的。 能够让徐乐感觉到他是個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不管品行如何性格怎样,只要是個人就可以接触,大不了交锋就是了。 可是此时此刻的承基,给自己最大的感觉,就是他不像個人。 再次遭遇的宇文承基,似乎和他身上的盔甲融为一体,整個人成了一部毫无情感的战争机械。 带着刺鼻的血腥以及铁锈味道,排山倒海之势砸過来,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舒服,仿佛自己是在和一個怪物在战斗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种感觉不光是虚无缥缈的心理感受,更是和此刻两人的打斗密切相关。 徐乐還记得前者和宇文承基的战斗,直接让自己触类旁通,从而整体修为提高了一截。 从他瞬败单雄信的战绩看,也预感到他比当初更强,可依旧沒想到强到這等地步,更沒想到他的武艺风格居然发生了根本变化。 要知一個武人的武艺技法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从普通人到一等斗将,這中间是個漫长的過程,更要走一條坎坷崎岖的道路。 从打磨筋骨熬炼气力夯实根基,再到练习基本功最后是打法,這個過程不但费时费力,更是一個自我打磨定型的過程。 就像是从土胚到烧制成型的瓷器,這個過程裡面一旦定了型,就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即便是顶尖武人可以触类旁通取长补短,但是最根基的部分還是那些不会变化。 宇文承基的武艺原本就是走得世家中顶尖斗将的路子,既有杀伐铁血的一面,但也会兼顾体面风仪,和普通的武夫有所区别。 招数虽然不算花俏,但是整体上也是追求美感,希图达到力量与华丽之间的平衡。 這就是承基的根基,按說怎么变,都出不了這個圈。 可是如今宇文承基的打法全变了!如果不是通過交手细节可以确定是他,徐乐甚至忍不住怀疑,這是另外一個人,穿戴了承基的盔甲而已。 招数间原本的华丽、矜持乃至克制都沒有了,变成了彻底的杀戮与破坏。 每一次攻击,追求的都是毁灭对方,哪怕這個结果的代价是毁灭自己也在所不惜!這不是一种正常武将的武艺,甚至不是一個正常人的武技,更像是一种邪门功法,和李君羡所修行的那种邪功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不過李君羡那门功夫,還是能想明白。 就是用药物去寅吃卯粮,所能达到的效果也沒超出人的范畴。 最多就是個不管不顾的疯子,仔细想想就還是和人在打。 宇文承基這种武艺,给人的感觉是遇到了非人的存在,再加上他那身甲胄,让徐乐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和這副盔甲以及支撑盔甲的某种妖邪作战而不是和人动手。 宇文承基就像是一台专门为了杀人制造出来的机械,存在的价值就是杀戮和破坏。 招数的变化、华丽都沒有了,变成了最质朴的攻击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