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529节 作者:未知 为了打压北地世家消耗豪强之力,不惜把百姓的身家性命作为牺牲品陪绑。 明知道以力量对比以及地方的实际情况,肯定是普通人比世家豪门死得快,也照样我行我素毫不手软。 就算是在所谓太平时日,也能看到成村得人饿死或是逃亡,哀鸿遍地民生凋敝的情景更是随处可见,也就是在那时候,魏征便打定主意,要把杨家天下掀個底朝天!自己的才学理应要造福這個天下,而不是某個皇帝,是以自己效忠的对象就不是某個人,而是谁能让天下变好自己便忠于谁。 从追随翟让到李密,都是出于這個目的。 也知道這個過程充满凶险,自己的性情不好,更是容易在這個過程中丢掉性命。 自己不怕死,但是不能這时候死。 起码要死在为天下苍生谋活路這件事上,而不是稀裡糊涂被人砍掉脑袋。 你徐世勣虽然号称儒将,归根到底還是個武夫脾性敢于弄险冒险,我這條命是为苍生活,哪裡能像你一般冒失? 虽然明知道李君羡现在的做法可能是故弄玄虚,可自己就是下不了這個决心喝令动手,生怕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 再說就步离刚才露的那手本事,自己也不能不防。 若是现在翻脸,他们固然要死,自己却肯定会死在他们前面。 正是這些顾虑,让魏征沒急着下命令,而是看着李君羡:“五郎远离自家将主来到此地,难道就是为了找我叙旧? 還是东拉西扯說些不着边际的言语? 我的心思为何,不劳烦你费心揣测。 咱们未必是对头,但肯定不是朋友。 念在咱们相识一场份上,你和這位小娘束手就擒,我保证不难为你们就是。” “羊鼻公!你這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李君羡面色陡然一变,喊出了這個颇有侮辱性的绰号。 魏征行走天下时曾经做過道士,民间俚语称道士为牛鼻子。 而魏征生有异相外加這個道士出身,也就得了個羊鼻子的绰号。 只不過這绰号是看不上他性情的人私下取的,当面不敢說出来,今日李君羡却直接对着他叫,這种行径和骂人也沒什么差别。 他既然口出恶言,也就不再容让。 别看身处武士围困之中,反倒是表现得咄咄逼人,仿佛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魏征才是闯入此地的奸细。 “夸你两句便骨头发轻,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真以为阿爷拿你這书生沒办法? 别的不說,就方才情形,步离只要手上稍微用点力,你现在已经躺下了!還敢让我放下兵器? 是不是以为阿爷不敢杀你? 我今日是特意为了你,還有金墉城一干袍泽的前途而来,你不但不领情還讲打讲杀? 你以为阿爷怕你动武不成? 来!你尽管下令,我看看哪個敢动!” 李君羡說话间手按腰间直刀刀柄,两眼扫视四周,瞪向那些武士。 能被魏征安排在此的武士,自然是他可以信任的心腹,手段也自了得。 虽然单打独斗肯定闭不上李君羡,可是這么多人放手围攻,怎么也能把他斩杀当场。 可是說来奇怪,就见這些本应负责护卫的武士,被李君羡那么一瞪,竟然不是低头就是转脸,沒一個人敢和李君羡对视,脚下更是不自觉地后退。 别說放手攻击,就连开口呵斥或是举刀劈杀的人都沒有一個。 魏征此刻也明白過味道,李君羡能够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己面前,步离更是藏身于衙署横梁之上,显然城中有他们的内应。 就连自己身边的扈从,也被他们所掌握? 不对!如果真是玄甲骑的细作秘密收买自己部下,自己不可能一点也沒有察觉。 再說這么多武士,不可能人人忠心耿耿,但也不可能都是见利忘义之徒。 玄甲骑不可能让所有武士都听其指挥,還不惊动金墉城的军将以及自己。 如此說来,就只剩下一個解释。 就是控制他们的不是玄甲骑,而是金墉城的军将。 毕竟自己是文人而非武将,又是半路加入瓦岗军,身边既沒有部曲也沒有打家劫舍时的伴当或是老班底。 是以這些心腹武士,其实也是来自瓦岗军,只不過是划归自己统帅,加上足够的封赏以维持忠诚士气。 這种关系和那种部曲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正常情况下倒是可以按照自己吩咐行事,但如果他们原本的上司或是军中的大将下命令,那么這些人的立场其实就难說得很了。 怪不得李君羡如此有恃无恐,想必是金墉城内已经有人和他勾结,至少在衙署内,自己是斗不過他的。 想到這裡,魏征便也放弃了硬拼的念头。 至少眼下不是翻脸开打的好时机,就算要打自己也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行。 想到這裡,魏征整整了衣冠,随后朝那些武士示意:“你们既然不肯动手,又何必听我命令? 下去!” 武士们并沒有动地方。 李君羡又拍了两下巴掌,這些人才缓缓离开。 李君羡随后看向魏征:“這回你该相信,我不是在诈你吧?” “五郎不必得意。 倘若你可以控制整個金墉城,就用不着对我這么客气。 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不過是与一两個军将有旧,靠着他们暗中相助才能暂时控制衙署。 若是真的翻脸动武,這城中大半兵力依旧会忠于魏公。” “羊鼻子你确实精明,阿爷骗不過你。” 李君羡說话间来到魏征对面,先是把被掀翻的案几扶好,又弯下腰把掉落在地上的铜钱一一捡起,重又放回案几上,边放边說道:“魏玄成的六幺金钱,也是江湖一绝。 不過我并不相信,倘若你真是能掐会算,就该先算算自己是不是跟对了人。 李密那种卑鄙小人,注定要受天谴。 你跟着他干,不就是等于和上苍作对?” 說话间他已经把铜钱捡完,恭恭敬敬摆放到案几上,随后朝步离使個眼色。 在出发之前,步离已经得了徐乐军令,知道此番行动必须听从李君羡命令。 再說自己只知道杀人,不会那些有的沒的,不听李君羡的也沒法完成任务。 是以這时候只好乖乖听话,双足点地如同乳燕投林一般直冲衙署的立柱,随后双脚在立柱上借力反弹,又冲向另一根立柱。 如此反复借力腾挪两三次,便重新跳到了横梁上。 魏征直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這小狼女与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只成了精的猫。 也别說有人做内应,就算是所有人都忠心耿耿,想要防范這么個人摸进衙门也不是容易事。 這种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放开手脚厮杀未必有多厉害,可要是一对一暴起发难行刺,便是那些以勇武著称的上将,也未必能逃得過。 李君羡這时则收起了之前的怒气,重新规规矩矩跪坐于魏征对面,脸上也重新露出笑容。 “现在我們可以好好交谈一番了吧?” 魏征冷哼一声,也自端然坐定。 “那位步离姑娘手段高明,取魏某性命易如反掌。 不過她的武艺再高也只能夺命不能夺志!若是想靠性命要挟逼我改投玄甲骑,便不必多费唇舌了。 你得手段我知道,想杀就尽管动手吧!” 李君羡微微一笑:“若是旁人在此,多半就以为魏先生必然是個不畏刀斧的忠臣。 就像老百姓敬佩的那些忠臣义士一样,舍身取义杀身成仁,就算是刀子砍在身上也不皱眉头那种。 不過這套把戏要想糊弄李某,怕是难以如愿。” “哦? 五郎心中,魏某就是個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 “這话不对。 第一贪生怕死未必是小人,单纯的不怕死也未必是豪杰。 第二,我从沒觉得魏先生是小人,只是相信你并不愚蠢。” 第一千零四章 瓦解(十) 瓦岗军中素来都知道李君羡善于杀人,是個不好惹的亡命徒。 但是并沒有几個人觉得,他是個能言善辩的舌辩之士,更不会认为他适合挡說客。 毕竟他那個相貌就决定了很多人看他时容易先入为主产生误解,甚至言语上多有冒犯。 李君羡自己又是那么個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日久天长就让大家形成共识,五娘子這人就是個杀人不眨眼的好汉,却不是個能够劝人归顺投诚的文士。 就算是昔日的翟让,也是把李君羡当成单纯的武人看待。 两人交情当然沒得說,可是细算起来,翟让并不真的了解李君羡。 這也不奇怪,他是個粗豪性子,行事直来直去光明磊落,沒有那么多心思盘算,更沒有许多弯弯绕。 让他去了解一個人,那是有点难为人。 对于翟让来說,你想让我怎么看待你是你的事,既然是你要让我认识你,就该是你自己展示出来,不是我去观察。 而瓦岗寨那种环境下,李君羡能展现的,也就只有武艺這一個方面。 再加上他那种亡命徒一般的打法,也就让人对他产生了固定的印象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