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532节 作者:未知 李密如果打了胜仗,這时候应该是兵进洛阳。 金墉城的粮草军械,都得往前方运输才对。 封存府库以备检点,這不就是說……魏王准备据金墉城而守? 又或者是他不過是为自己即将进入金墉城找個說辞,检点封存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自己做好接应!十万人的接应自己是做不来的,這弹丸之地也根本驻不下那么多兵马。 依此看来,李密身边的兵马怕是已经所剩无几,這么急着传令,就是生怕金墉城准备不周,自己难以立足。 十万大军变成所剩无几,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魏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随时都可能顺着喉咙跳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說些什么的当口,就听得一阵脚步纷乱,二十几條全副武装的大汉蜂拥而入,让衙署变得异常拥挤。 一眼看去,這些人正是金墉城中手握兵权的实权军将。 在场众人所掌握的兵力加在一起,大概占了金墉城全部兵力的九成以上。 剩下的也就是散兵游勇不成气候。 眼看這些人来势汹汹,魏征心头一紧,生怕他们想不到那么远,只急着立功表态,不由分說先把李君羡杀了,那可就无法挽回。 连忙說道:“列公暂且听我一言……” “啥时候了還听? 听個球!” 一名黑面大汉大吼一声,打断了魏征的话。 随后对着魏征叫道:“快随我們上城去看!” “看……看什么?” “狼烟火号!战场那边来的!” 第一千零六章 瓦解(十二) 战马“咴咴”地打着响鼻,四條腿剧烈颤抖着,如果不是畏惧骑士手中的枪杆抽打,早就匍匐在地不肯起来。 再怎么神骏的良驹也总归是血肉之躯,自身的体能也有极限。 虽然经過训练的马,比普通人家牲口更耐驰骋,可也架不住长時間冲刺式奔跑。 這個過程中为了保证速度,有的骑士甚至不惜以刀枪锋刃戳刺马臀。 這种剧烈疼痛确实能刺激战马疾驰,代价就是对身体的巨大透支,一旦停下来就必须长時間休息,很难马上再高速奔跑。 這還是好的,如果身体差一些的马,在這個過程中随时可能毙命。 马匹在這种情况下,最需要的是休息以及骑手关照。 有经验的骑兵,则会把随身带的油饼之类用油炸過的食物喂给坐骑恢复体能。 可惜现在這些战马的主人,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脚力,或是倒在战马旁边剧烈喘息或是玩命喝水,又或是紧张焦躁地看向四周,总是觉得不知从哪裡就会杀出一支伏兵。 他们身上鲜亮的盔甲已经歪斜,许多人的战袍也被扯破,狼狈不堪不成样子,丝毫看不出不久之前的威风。 曾经的他们已经把自己视为后备御林军,如今却是只想着活命。 至于御林军又或者开国元勋,注定就是個梦不可能实现。 他们的战旗在逃跑過程中已经丢弃的七七八八,仅剩的几面旗帜戳在那,旗面无力地耷拉着,瓦岗旗号以及李字认旗都如同他们的主人一样,曾经威风八面如今则无精打采毫无生气。 由于事发突然,李密在上马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更换衣装。 他那原本为了临阵时让部下都能看到自己特意打造的凤翅金盔、金色札甲、猩红战袍全都遗落在六合城内,根本顾不上带出来。 身上穿得還是之前在城中下棋时那身,折脚襥头、织锦长袍。 這衣服根本就不是为了骑马准备的,哪怕是纯粹的文士,在需要骑马时都会脱下来换上窄袖胡服以求方便。 从战场一路亡命而逃,到了现在這衣服已经不成样子。 襥头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衣服在奔跑的過程中因为受风严重影响速度,李密亲自挥剑把碍事的部分割去。 现如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一只靴子也不知去向。 堂堂瓦岗之主,不久前還想要一统天下登基为君的李密,现如今的模样和落难乞丐几乎毫无分别。 這也就是在军中所以显得扎眼,若是把他扔到现在的洛阳,往那些等着领粥的难民队伍裡一扔,保准想找都找不到。 望着眼前东倒西歪的军士,李密又忍不住回忆起上一次洛阳兵败的情景。 和前此相比,似乎這次更惨。 毕竟自始至终,自己就沒见過洛阳城的样子。 而且杨玄感直到死的时候,依旧像是個英雄,几曾像自己這般狼狈。 這样子若是被他看到,肯定是一鞭子抽過来,再怒骂一声:“混成這样为何還要活着? 怎么不去死?” 那是個爱面子重于性命的男人,所以他最后宁可選擇像英雄一样死去,也不肯听自己的话,化装成流民混在人群裡争取一线生机。 若是今日换成是他,肯定是宁死也不走。 多半還要披挂上马提起大槊和徐乐分個死活。 若是自己也那么做……是不是就不会這样了? 李密心裡转過這個念头,但是随即又摇摇头:自己绝不会像杨玄感那么蠢,留下来等着送死。 十万大军都败了,自己带着八千人又能管什么用? 再說乱军之中自己的大旗又格外显眼,很容易被他顺着旗号找過来直接索命。 连那個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都死在他手裡,自己又不曾多长個脑袋,拿什么和他争斗? 陈智略脚步蹒跚着走了過来,手中還拿着一双战靴。 来到面前将战靴放下,低声說道:“主公請换了靴子,再换一身甲胄披挂。 现在這個样子太惹眼,玄甲骑中听說有梁亥特部落的神射手……“李密听到最后這句话,就像挨了一记鞭子,一個机灵站起身形,二话不說便弯腰脱自己脚上残存的那只靴子,同时朝陈智略吩咐道:“還愣在這干什么? 赶快去找甲胄!等等……要一件寻常的就好,不必太惹眼。” 从六合城开始跑,到這裡差不多十多裡的行程。 這個過程中由于光顾着逃命,什么都顾不上,连气都喘不匀就更别說换衣服。 這是众人第一次休息,陈智略的提醒說来也不算晚。 但是李密心中,已经给他记了“怠惰无用延误军机”的黑账。 现在才說,早干什么去了? 若是這一路上真的被神射手盯上,现在早就被射成刺猬了,你再提醒有什么用? 酒囊饭袋就是酒囊饭袋,這些许小事都料理不明白,和王伯当那帮人简直就沒法比。 到這個时候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着巨大差距。 也不用說军国大事,就是這点小事就能看出差距。 如果是徐世勣处理,肯定能妥妥当当,既不让自己遭遇危险,也不会让自己丢了面子。 堂堂瓦岗之主,当着众人面换上士卒衣甲,這颜面何存? 只能等過了眼前這关,再把今日之人逐個发落。 好在……人也不是太多。 本想着八千内军绕着六合城布阵,撤退的时候把他们带出来不是难事。 可是真到跑起来才发觉,事情比自己想象中困难多了。 說来自己也是马上天子,从追随杨玄感起事,再到加入瓦岗,也是一路厮杀過来的。 虽然自己独立领军的时候不多,可是看的多了也该学会了。 可不知为何,看徐世勣等人带兵时沒那么麻烦,真到自己指挥怎么就成了這样? 明明有八千人的,怎么现在才剩下那么几個? 放眼望去部下兵将七零八落,這一堆那一堆的分散各处。 虽然沒法一個個去数,但是大概估计一下也就是六七百人的样子。 战前十万虎贲气吞山河对战八百甲骑,结果最后自己剩下的人還不到八百? 要知道内军光是骑兵就有四千,人都死到哪去了? 前者翟让战死,徐世勣统帅大军撤退的时候,可不是這样子的!那时候虽败不乱,大军虽然损失了不少粮草辎重,可是军队基本都保持完整。 哪像现在這样大军十不存一!徐世勣!這肯定是他捣的鬼!自古来胜败兵家常事,孤也不是沒打過败仗,但败的這么窝囊還是第一次。 想来肯定是徐世勣用了诡计,這些内军是他一首操练,军中肯定有不少亲信心腹。 肯定是這些人带头煽动,才让孤败得如此狼狈。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李密心中正在想着的时候,陈智略已经从一名骑兵身上扒了全套衣甲,把甲胄衣服全放在马背上,拉着马過来献宝。 他由于时刻准备着厮杀,身上披挂整齐,倒是不像李密那么狼狈。 可是這一路跑得实在太急,光是张嘴喝风就不知道喝了多少凉气进去。 肺感觉都要炸开,走路也是踉踉跄跄走不利索。 是以這一路走得很是缓慢,也就更容易吸引兵士的注意。 逃命的时候顾不了体面,陈智略心裡给自己开脱着,来到李密面前,强做個笑脸:“主公的脚力乏了,且让它歇一歇。 稍后乘這匹马便是。” 李密看看陈智略,又看看他牵来得脚力:“莫非這匹马方才不曾跑?” “這……”陈智略暗骂了自己一句:糊涂。 光顾着卖好,怎么把這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