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535节 作者:未知 這时候就看出丢弃铠甲的好处,沒了沉重的负累,战马四蹄趟翻如同腾云,眼看着道路两侧的草木从眼前飞速闪過,李密的心才略略放松了些许。 希望還来得及!现在就看魏征的手段,以及徐乐到底给自己布置了什么。 只要进了金墉城,就什么都不用怕了!身后不时传来战马的哀鸣以及士兵的惊呼,不用看也知道,想必是有一些马匹已经禁受不住血液流失而倒毙,连带士兵也掉了下去。 還有的更倒霉,因为跑得太快马失前蹄,這样的也是救不回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能走一個是一個。 反正多两百人少两百人,也沒多少区别了,只要自己活着,其他人谁都可以死!李密的心裡咆哮着,双手紧紧拉着缰绳,全神贯注操纵马匹,生怕自己的战马也像身后那些战马一样倒下。 因为他的心神太過专注,因此并未留意到迎面而来的队伍,直到陈智略大声叫喊,才让李密的回過神来。 来自金墉城的队伍已经出现在对面,自己似乎不用再急着赶路了。 第一千零九章 瓦解(十五) 旌旗飘飘刀枪鲜明,一支约莫两百人左右的骑兵,出现在李密及其部下面前。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二十几名披甲兵。 他们身上大多都是轻骑半甲,战马身上也沒有马铠。 只有几個主将身上有全副披挂,战马也装具齐全。 在他们身后的骑兵则全都是身着布甲,手执骑矛、短弓,装备上看很是寒酸。 這差不多已经是金墉城守军的骑兵总和。 坐镇金墉城的部队原本就只是瓦岗军裡的二线队伍,而且负担的工作是输送粮草以及守城,骑兵多了也沒用。 铠甲更是被集中到前线战兵身上,這仅存的铠甲,要么是军将所有,要么就是士兵私人财富不好强夺。 若是平日裡,這么一支队伍根本就沒资格入李密以及内军的眼。 就他们那松松垮垮的阵势,以及用厚布衣充当甲胄的措大样子,看着就像刚学会骑马的农夫,根本算不上军队。 可是风水轮流转,现在双方的情形正好颠倒過来。 這支拼凑起来的骑兵,对比李密所部,反倒更像是正规军。 李密和他的内军,才是叫花子。 现如今李密身后的兵马已经不足一百五十人,剩下的不知是掉队,還是跑散了。 這些人的马依旧在流血,不知道几时就会倒下。 而且身上都只有最基本的武器,原本丫丫叉叉的兵器都随着铠甲一起丢掉了。 身上全都是贴身的短衫,连布甲都不如。 付出了這么大的代价,目的就是为了和友军汇合进入金墉城。 可是看到接应的人马,李密脸上非但沒有笑容,反倒是满面惊惶,第一時間就想要圈马而走。 在他身旁的陈智略,情况比李密更惨,一声惊叫中人已经从马上滑落。 也多亏身上沒有披甲,一個就地翻滚就逃出老远随后才跳将起来,两眼紧盯着金墉城的骑兵,嘴唇不住开合,却不曾說出半個字。 两人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這支骑兵所举的旗号。 他们手中虽然依旧高举战旗,但是這些旌旗上所有代表李密的符号都已经被小刀挖掉,還有的则是剪掉了一半,只剩下半面旗随手挥舞。 這种举动只能說明一件事:這支骑兵反了!由于临时来不及换旗,就用這种方式表明身份立场,也是为了避免和李密原有的旗帜混淆。 再者,就是骑兵队伍最前面的军官中,赫然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柳眉凤目,面如敷粉,看相貌俨然是個易钗而弁的女将。 一身布甲手中提槊,赫然正是已经投效玄甲骑的李君羡!如果說之前光看旗帜還不能說明問題,当李君羡出现,就什么都不用說了。 李密最担心的事情還是发生了,金墉城易主变天,已经被玄甲骑所控制。 别的不說,就是這支分属不同军将手下的骑卒能被整合起来出城列阵,就可以证明,现在的金墉城已经是玄甲骑說了算。 留守军将不管原先属于什么派系,现在全都服从玄甲骑管理。 而李君羡不在城裡坐镇,主动带着骑兵出来,也能证明他对自己的控制力非常有信心,同时也說明李密的行动全在对方掌握之中,不等他们到达,主动出城迎战。 如果說是在往日,李君羡手下這点骑兵,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哪怕李密手下只有這一百多内军,也足够对付這些二线骑兵。 可是此时此刻的李密,哪裡還有斗志? 又哪裡還有战力? 为了争抢時間,這一路不顾一切地驰骋,代价就是全军战力全无。 李君羡只需要一個冲锋,就能把李密和他的部下全都斩尽杀绝。 而且到了這一步,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就算李密圈马落荒,也逃不過李君羡這边一轮箭雨。 一瞬间,李密只觉得心灰意冷,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或许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自己注定要和杨玄感走上同样的道路,就连老天也要刻意和自己作对。 口内阵阵泛苦,不知是苦水還是胆汁。 他一声叹息,低头看看自己狼狈样子,心内暗自嘀咕:早知如此還不如听陈智略的话,换一身甲胄。 至少死的时候還能体面些。 不等战马毙命,李密主动飞身下马,随后朝着李君羡一声冷哼:“五娘子,几日不见便不识得孤王了? 李密在此,尽管动手吧!” 李君羡看看李密又看看他身后得兵马,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原本只是微笑,忽然变成大笑,笑声越来越响亮,震得人耳膜隐隐作痛。 “李密!這便是你的千军万马,這便是你的宏图霸业? 乐郎君說的沒错,你根本不配争夺天下!以十万军敌八百骑,最后還被打成這副德行。 纵观古今,有哪個开国皇帝,打仗像你這么窝囊? 瓦岗军将若是继续跟着你,只会稀裡糊涂地送命!大家早就该另寻明主投奔!翟大把瓦岗交给你,是他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孤无论胜负,都是一方诸侯,還轮不到你這小儿教训。” 李密冷冷說道,随后昂起头,露出自己的脖子。 “你不是要为翟家人报仇么? 尽管动手就是,皱一皱眉头,就算输给了你!” 李君羡看看李密,却沒有催马過去杀人,而是转而看向那些内军骑兵。 “我的话只說一次,你们听好了!愿意到玄甲骑吃粮的,现在就過来。 不過丑话說在前面,玄甲骑不比内军,是有规矩的地方,容不得你们由着心意行事。 何去何从,自己决断。” 這些内军骑兵這时候也都纷纷从马上下来,看着自家的坐骑倒毙于地。 他们也知道自己是個什么处境,也都沒有反抗的意思。 都到這一步了,如果還想着垂死挣扎,未免就太不知好歹。 說难听话,拼命也得有资格才能拼。 就自家现在這情形,那根本不叫拼命只能算送死。 若是有人带头,說不定還有人真的会不顾一切搏上一搏。 可是李密都摆出引颈受戮的姿态,谁還肯拼命? 這时候只要有二十個骑兵拿着刀排头砍去,就能把這一百多人斩尽杀绝。 突然得了一條生路,谁又会拒绝? 一听這话,当下就有人接口道:“真的? 莫不是拿咱们耍笑?” 他這话刚一出口,立刻就有身边的人怒骂道:“闭上你的鸟嘴!人家五……李将军犯得上耍笑咱们? 别理這厮,咱愿意归顺!” 說话间這人便高举双手,朝着李君羡這边跑過来。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跟上。 越来越多的人高举着手跑向骑兵队伍,眼看沒人动手杀戮,于是就更有胆子。 眼看着李密這边的人越来越少,陈智略眼珠来回转动,忽然也大喊一声:“我是陈智略,你是认得我的!我可以带兵,我可以为徐将军效力!” 一边說着,一边也向军阵跑来。 李君羡脸色却是一变,手中大槊朝着陈智略一指:“把他给我绑了!” 话一出口,都不用李君羡身旁的骑兵有所动作,那些归顺過来的内军已经一窝蜂也似,朝着陈智略就扑過去。 不等他反应過来,就被十几個大汉按倒在地,有人扔了两條麻绳過去,這些人手脚也是利落片刻之间就把陈智略五花大绑。 陈智略人上了绑,嘴沒被堵上,不住地喊着冤枉。 李密這时却是一声冷哼:“蠢材!李君羡要的是拼命杀敌的勇士,不要你這种混日子的军将,這都不明白? 你有多少本事,难道他不知道? 你去玄甲骑能做什么?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真以为自己当過骑将就哪裡都去得?” 這时候待在原地沒动的内军還有三十余人。 這些人看着李君羡,随后便自觉来到李密身旁不再走动,态度自然是明确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