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545节 作者:未知 王玄应心中最大的敌人不是瓦岗而是時間,生怕晚到一步被徐乐或者徐世勣的部下抢先。 是以军队不光是天不亮就出动,一路上更是不住地催促部下加速行军。 为了身先士卒,他自己甚至不顾危险来到了最前方。 王玄应其实心裡有数,自己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将帅之才。 武艺固然不高,韬略也一般,更是缺少带兵的经验。 就连平日操练军队,自己也很少参与。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独立带兵,各方面肯定有問題。 都不用真的和人开打,就是行军对自己来說都是個难关。 原本以为行军是最容易的事情,无非就是走路罢了。 直到真的走起来,才知道這裡面有多难。 由于是夜间行动加急行军,饶是老卒组成的队伍,掉队现象也颇为严重。 粗略估计,三千人的队伍,掉队的已经达到五百以上。 幸亏距离河阳已经很近,否则說不定不用打仗,自己這支队伍就活生生走散了。 为了争抢時間,顾不上收拢部队或是寻找走失者,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王玄应心裡总觉得沒底,這种掉队以及行军,似乎不是個好兆头。 可是想到河阳的情况比自己更糟,心裡多少安稳了一点。 不管怎样,只要能比对手强,自己就能赢下這一战!用這种信念给自己顾着劲,强压着初次临阵的紧张情绪。 身旁几個被王世充特意安排随从的老将,已经看出自家少主的不对劲,连忙低声安抚:“少主千万要平心静气,再走半個时辰就到河阳了。 不管怎样,到地方必然是厮杀拼命。 那时候全靠下面兵卒舍命,咱们当主官的若是沉不住气,下面的儿郎也就沒心思打仗,那可就坏了大事!” 王玄应想要說两句场面话,至少表示一下感激。 可是干张嘴发不出声音,额头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 老将知道這时候不能吓,越吓人越是糊涂,那可就真的糟糕。 心裡暗骂王世充這個儿子太废物,比王仁则差了一天一地,脸上還得强坐欢笑。 “少主不必担心,万事自有我等,您只不過是走……”老将本想把话挑明,告诉王玄应不過是走個過场。 可是刚說到走字,后面的话還沒来得及說。 风中突然传出一声弓弦响!伴随着弓弦响动,一支白羽雕翎箭如电光火石一般划破长空,径直射入這老将口中!說话的老将张着嘴,却已经什么都說不出来。 精铁箭头自口内射入毫不留情贯穿皮肉,自脑后钻出。 王玄应因为讲话的原因正面对着老将,眼睁睁看着一支箭射穿了老将,一霎时整個人都怔住了,竟然沒反应過来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脸上微微一凉,似乎有水珠打在脸上。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地,王玄应伸手在脸上一抹,紧接着把手拿到眼前观看,淋漓鲜血赫然入目!他這时候才反应過来,所谓的水珠,就是从老将身上喷出的血!初次上阵的王玄应神经本就绷得如同弓弦,此刻乍逢巨变,這根弦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住,终于彻底绷断!他口内发出一声尖叫,二话不說拨马就跑。 至于要逃到哪,则根本不在考虑之内。 他脑海裡只有一個意识:跑!跑得越远越好!可是他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這支箭是個信号,伴随着這一箭射出,无数哨箭从四面八方射出。 這些鸣镝一边发出阵阵尖啸,一边飞入洛阳步兵阵中吞食血肉性命。 紧接着就是阵阵呼哨声响,数百骑兵从雾气中冲出,从不同方向朝着王玄应的洛阳兵马猛扑而至!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瓦解(二十四) “混账!你们干什么吃的!三千兵马,被几百残兵打得全军覆沒? 尔等這是要气死我!” 那些因为跟不上脚步掉队的将士也不会想到,這种行军时候的失误,居然会救了自己一命。 正因为沒跟上队伍,反倒是逃過了一劫。 不但在战场上逃得活命,更是可以及时返回洛阳,向王世充报信。 王世充派出王玄应之后,心中多少也有点紧张。 但是在他想来,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 精悍老卒加上几個得力老将,不管是沙场经验還是忠诚都不缺乏。 這些士兵虽然不如内军善战,但是总归也不是弱旅。 再說就李密现在的士气,根本就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 這些兵马只要能及时赶到,剩下就是水到渠成。 等到天亮之后,他便以清查版籍的名义,把李嫣、徐乐請到了存放版籍的配殿进行查验。 這些版籍的价值王世充心裡自然也有数,知道谁掌握了它们,谁就掌握了這個帝国的基石,对于李嫣来說,它是比金珠玉器珍贵万倍的宝物,自己只要用這個钓着不怕她不上钩。 果然,李嫣和徐乐早早就過来,不厌其烦地看着那些版籍,另外就是大隋所存的书籍经典。 李嫣狮子大张口,這些东西她哪個都沒想给剩下,要求全部送到长安。 王世充则敷衍着,一边嘴上說着完全同意,做出臣服模样,另一边又在說着自己的难处和李嫣讨价划价。 给人的感觉,就是個油滑但是沒什么野心的胥吏,所有讨价還价的目的,都是为了自己得到更多利益。 不好对付但是沒有格局,作为上位者,不会对這样的人起杀心,這也是王世充希望得到的结果。 本来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在进行,结果沒想到先是被内侍以紧急军情的名目請到這裡,随后就见到了衣甲不整蓬头垢面的军将,又从其口中得知了自己儿子所部兵马全军覆沒的消息。 不光是三千步兵基本全军覆沒,就连长子王玄应也被瓦岗捉了去。 這点倒是不难打探,李密也沒想藏着掖着,反倒是主动宣扬,還特意放了几個被抓的人回来报信。 “王玄应在我手中,王世充若是還想要儿子,就乖乖派人来和孤议和。 两下和议若成,孤自然不会为难一個晚辈。 否则的话……就别怪孤心狠!” 几方面的消息互相印证,就知道李密不是虚言恫吓,自家的儿子确实被人捉了俘虏。 结合瓦岗军的特长,不难想象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对方的漫天要价,甚至是更为血腥的手段。 要知道瓦岗军现在确实绝粮了,真把他们惹急,吃人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王世充素来轻视人命,也不把吃人当回事。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死的不是自家人,被吃掉的更不是自家儿子。 若是自己的长子落那么個下场,就算日后把李密千刀万剐,自己也一样是输家。 這也不光是自己儿子安危的問題,更关系到了现在的局势。 本来想的就是抓李密破局,把输掉的势扳回来。 现在倒好,不但人沒抓住,自己儿子還搭了进去。 人家徐乐八百破十万,自己這边三千人打不過几百残兵。 這让自己拿什么和李唐颉颃? 人家還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自己敢說半個不字,李渊就敢发兵!都不用大队人马,来個几千人就有信心攻灭你洛阳!两国相处和两军交战一样,最怕的就是一方认定自己彻底吃定另一方。 一旦形成這种观念,弱势方想要翻身就难了。 除非有什么意外发生大翻盘,否则之前肯定是弱势一方吃亏。 一念及此,王世充就觉得周身血液都往头上涌,看着报信军将就觉得心头生恨,大喝一声:“来人!” 两名金甲武士自外而入,王世充只使個眼色,两人便心领神会,拖着這位不顾一切跑回来报信的忠心军将往外就拖!王仁则這时候也从外进来,朝王世充叉手一礼,随后低声道:“前敌的事小侄已经听說了。 這也不怪這帮军将,要怪得怪徐乐。 听那几個被放回来的說,带兵的人是瓦岗神射王伯当。 要不是徐乐放走了他,大郎何至于吃亏?” 徐乐并沒有为难王伯当和他的亲卫,也知道他们不会向自己投降,最后還是放他们离开,并且发给了马匹、兵器全套甲胄。 虽然临行时徐乐也說得明白,下次疆场相遇就沒情面可讲。 可不管怎么說,正是因为他放了王伯当,這位神射手勇三郎才能及时赶回李密身边指挥伏击王玄应之战。 再多想一些的话,李密兵败之后军心离散,按說很可能面临哗变。 他别說指挥打仗反击,就是稳定局势都不容易。 王世充敢让沒上過阵的儿子领兵打仗,也是吃定了這点。 现在瓦岗军不但沒乱,反而能组织有效的伏击,多半也和王伯当及时赶回有关系。 這位勇三郎在军中素有威望,靠着他個人的武勇和声望,确实能够稳定人心组织反击。 王仁则就是這么個算法,把徐乐說成了罪魁。 即便厚颜无耻如王世充,也知道這個话說不通。 但是至少听上去,心裡多少舒服一些。 這样起码說明這次败仗不是自己的责任,而是外力所导致。 他摇摇头:“說這些有什么用? 败了就是败了。 你不管怪谁,這件事总是在咱头上。” “叔父不必担忧,大郎只是被拿沒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