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601节 作者:未知 自己的对手神力惊人手中兵器也极为沉重,真要是挨一下,甲胄也顶不了太大用处。 這种较量沒有多少容错空间,谁也不能疏忽大意。 薛仁杲一條大戟越舞越快,招数动作间隐约有风雷之声响动。 徐乐掌中马槊亦不逊色,任是你铁戟攻势如潮,始终也无法将徐乐的势头压住。 不同于之前战盘陀、梁师都等人。 這两人的较量就连那些武艺稍逊的军将,也能看得目瞪口呆,不少人甚至看得手脚发凉。 寻思着若是此时场中交战的人是自己,有几條命都不够死。 至于那些武艺稍高一些的,则聚精会神仔细观看,希望能从中学得三招两式便能受用不尽。 宗罗睺双眼圆睁,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個失神战场上就有意外发生。 他当然知道薛仁杲的武艺确实高强,但是徐乐难道就弱了? 以自己的眼力,竟然看不出两人谁强谁弱。 比起之前那几员将,薛仁杲的表现的确出色。 可是這是搏命不是比武,他的武艺再高,如果输了招丢了命也沒了意义。 若是可以的话,宗罗睺恨不得现在和徐乐交手的人是自己。 哪怕自己丢了命,也不能让大郎有個闪失。 按說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金城军中几员大将一拥而上,管你什么君子小人,直接把徐乐乱刀分尸就是。 哪怕是李世民弓箭厉害,也不可能把几個金城军将都射死。 可問題是阿史那结社率不下军令谁敢动手? 金城军的情形和朔方军還有所区别,梁师都算是半独立军阀,固然仰赖突厥人扶持,可是依旧保持一定的自主性。 薛举是靠着帮突厥人采办物资起家,能够有今天的一切和阿史那的扶持密不可分。 是以金城军根本就不具备和突厥叫板的实力,更别說军中也沒有這個氛围,就算自己能豁出去,這话也沒人肯听。 他看了看薛举,如果自家首领清醒着,還能在结社率面前說几句话。 偏偏他又在這個时候烂醉如泥,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這当口,却听结社率忽然开了口:“金城薛家父子英豪,小王着实开眼了。 這等勇士不可损伤,徐乐也闹腾的够了,该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是时候让他明白明白,這是打仗不是比武。 他本事再大也沒用!杀了他!”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射天狼(四十五) 号角争鸣战鼓隆隆,随着结社率的一声令下,整個联军军阵终于开始移动。 庞大的骑兵如同被堤坝牢牢挡住的洪流,早就想要席卷而下只不過迟迟等不到机会而已。 如今堤坝决口,自然要发挥威力。 战场不是擂台,就算是再怎么勇武善战的猛将,也不可能靠一己之力改变战争的结果。 這些联军骑兵固然敬佩徐乐的武勇,但是大家的立场敌对,敬佩归敬佩,该要命的时候也不会手软。 按照他们的心思,早就希望主帅传下将令,大家纵马冲上去把這敢来军前挑战的神武少年踩成肉泥烂酱。 若是让他从容来去,自己這些人日后和唐军疆场相遇,還不被人笑话死? 之前是结社率迟迟不下令沒办法,现在有了军令哪裡還会犹豫? 荒草坡就那么大,现在联军出动的兵力已经接近五千之数,光凭這些人都能把荒草坡填平,任凭你一二人手段再怎么厉害又有何用? 只不過荒草坡的地形决定,不可能這五千人都冲上去,就那块坡顶平地,能够承载的兵力也有限。 這些兵马毕竟也是久经战阵的军士,不至于一窝蜂都压上去彼此之间互相影响甚至互相冲撞无法展开队形。 是以大队人马還是采取一种梯次态势向上冲。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梁师都统帅的朔方骑。 這些骑兵虽然在结社率传下军令后就停下,可是梁师都坚持往上冲的时候,他们又跟着往前冲了一段路,直到鸣镝军令传下才停住。 這本来也沒什么,对于武人来說服从军令就是本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本能反应。 可是在结社率眼裡,這就是死罪。 就算不能把朔方军全部杀掉,也得给他们足够的教训才能彰显阿史那部的权威。 是以這第一波攻击,就由朔方军担任,用他们的命为后续部队打出一條道路。 朔方骑虽然刚刚折了主帅军心不稳并不是很好的冲锋时机,可是军令如山也沒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山上冲去。 前排的兵士也高举着骑弓,准备以箭矢抛射的方式给自己提供掩护。 可是李世民的行动速度无疑比他们更快,而箭术也远比他们来得高明。 弓弦松动箭矢如飞,眨眼之间李世民已经射出八箭,对应的朔方军中也有八人落马。 由于上坡的道路宽度有限,就算朔方军为了保证冲击效率牺牲了作战队形,彼此之间距离很近,一排也就是那么几個人。 李世民一口气射杀八人,不光是第一排的骑兵尽数落马,第二排都倒下了好几個。 失去控制的战马虽然第一時間就被其他骑兵控制收容,但是队形也难免受到影响,前进的速度难免变得迟缓。 后排的骑兵见状忙不迭开弓放箭,也不管距离远近先把箭射出去再說。 一排排箭簇划破长空向下落去,但是作用非常有限。 毕竟他们使用的骑弓力道不及李世民手中宝弓,现在基本都還沒进入有效射程内。 這时候射出的箭基本沒多少能落到李世民、徐乐身上,就算侥幸射中也沒了力道,根本射不穿铠甲。 不過這倒也不是說箭簇无用,毕竟人有七情六欲。 看着這么多箭朝自己射来,难免心慌意乱。 动作变形或是手脚变慢都是正常情况,只要有這种情况出现,攻击方就能迅速拉近距离。 可是李世民根本不为所动,這漫天飞蝗在他眼裡似乎就是小儿把戏一般,只是平心静气拉弓、放箭……反复循环。 箭矢往复空中穿梭,大羽箭和骑兵的狼牙箭擦肩而過,紧接着便将一名骑士钉在马下。 朔方军的骑弓掩护沒能起到应有效果,一口气折损了十五名骑兵,却還是沒能拉近和李世民的距离。 李世民的箭不光射人同时也在射马。 山路就這么宽,人和马的尸体一多,就成了一道屏障。 虽然說這种死尸屏障并沒有多少防护能力,但是对于高速冲锋的骑兵来說,一点点障碍都可能导致人马倒地。 路障一多速度就得放缓,而速度一缓,也就预示着要挨更多的箭矢。 进攻受阻前进不利,而来自李世民的箭矢依旧在无情地收割人命。 在這种前进无路,退后不能還有持续付出性命的打击面前,朔方军的军心再也无法维系。 前排的士兵不顾一切拨马就走,后排的兵士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前面的袍泽退后,自己也就稀裡糊涂跟着逃。 其实這也不奇怪,這個时代军队的组织度也就是這個样子。 哪怕是大隋未曾灭亡时官府的鹰扬兵也就是這么個状态,野战中一支部队的伤亡超過一成,就很难再坚持下去,一旦伤亡数量上升到三成就随时可能崩溃。 如果领兵的主官威望足够或者手段高明,可以让部队承受的伤亡更高,又或者能够在部队崩溃后及时完成整顿再次投入战场。 但是对于大多数部队来說,崩溃都难以避免。 朔方军的根基本来就是马贼、强盗以及一些豪强组建的武装,组织度和纪律服从都不能和正规军相比,对伤亡的承受能力也就更低。 之所以梁氏兄弟能够依靠武勇统帅三军指挥部队打仗,就是因为部下的水平就是這么高,让他们打真正的阵战往往败多胜少。 打成烂仗捉对厮杀,胜算反倒是高一些。 何况今日他们的主帅先后阵亡,自己也因为违抗军令還不知道要遭遇何等惩罚。 从上到下人心惶惶,又沒有够分量的军将出面组织整顿,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一样发起攻击,自己都知道是充当替死鬼,斗志還能有多少? 若是进展顺利勉强還能打一打,偏偏李世民的弓箭又是如此了得,让這些朔方军根本看不到丝毫胜利希望,认为自己只是在送死。 注定打不赢,甚至只能去送人头的仗,哪怕是经制官兵都未必能打得下去更别說眼下這支朔方骑兵。 是以他们的溃败也就是情理中事。 只不過道理好懂,情感上能否接受那就是另一回事。 徐乐现在依旧在和薛仁杲交锋,并沒有腾出手来参与這边的交战。 李世民一人一弓就打跑了一支上百人的骑队? 這還了得? 原本一個徐乐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加上個李世民,简直是在众人头上泼了一盆冷水,就差指着鼻子告诉他们,趁早死了攻略河东席卷关中的心。 我們两個人都能打得你们千军万马沒办法,你们還敢和我大军开战,活得不耐烦了? 前者夏县大战的时候,李世民表现也沒這么抢眼。 今天怎么就像换了個人? 难道徐乐的手段已经可怕到這种地步? 不光自己神勇盖世,還能把這份勇猛传递给身边伙伴。 在他旁边的人本领都能突飞猛进,达到接近徐乐的地步? 要是這样的话,這仗也就沒法打了。 战场当然不会因为一支百人骑队的溃散就停下来,這边军队刚一撤退,立刻就有一支骑队补上。 李世民不慌不忙,依旧手挽强弓,对着顺着山路冲上来的骑兵放箭。 一箭一人!一箭一马!战场上鼓号喧嚣,李世民的内心却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