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604节 作者:未知 突厥的金狼骑在付出了数條人命之后,终于還是冲過了那段堪称鬼门关的山路,前锋铁骑已经接近李世民。 這些金狼骑放下了突厥人引以为傲的弓箭,而是像汉家突骑兵一样将长矛夹在腋下,准备发动突击。 对于骑射手而言,最有效的战术就是骑兵突击!汉人对付游牧骑射手的时候,就是顶着箭雨往上冲,再以反复突击的手段粉碎游牧骑兵军阵,用长矛把那些拉弓放箭的胡骑射手刺落马下!在马镫发明之前,這种战法曾经是所有游牧民族的噩梦。 现如今风水轮流转,突厥人也学会了這种战法,并且用来对付曾经的对手,双方位置居然调转了過来。 李世民当然知道厉害,他可不敢正面面对突骑兵。 好在自己马快,還可以避开对方锋芒。 可是這样一来,也就失去了对战场的控制。 徐乐既要对付薛仁杲這等猛将,又要对抗這些如狼似虎的金狼骑,想想也知道结果不堪设想。 方才還占尽上风,打杀一路诸侯羞臊突厥无人的二人,眨眼间就落入生死一线的险境,這便是战场的变化速度!眼看着那些夹紧长矛的金狼骑已经圈转坐骑,朝着徐乐那边冲過去。 李世民两眼圆睁紧盯着战场,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去给徐乐打接应,還是该趁着现在先走为上。 皇图霸业至尊宝坐,自己的满腔抱负以及对于整個天下的构想,与手足情义患难之交发生冲突,饶是李世民之能一時間也难以取舍。 眼看着那队骑兵就要冲到徐乐马前,李世民心知不管选哪條路,這时候都该有所行动。 他的手紧握缰绳,双腿就待发力夹马腹催动坐骑。 可就在此时,就只听這坡顶平原上陡然响起一声闷雷!伴随着如同雷鸣般的怒吼,战场情形陡然一变。 只见一件长兵直飞上天,随后又歪斜着落向坡下。 而随着兵器出手,交手双方其中之一已经坐不稳鞍鞒,身形左右摇晃個不停,還沒等他找好平衡稳定身形,对手已经催马上前,一把抓住他的绊甲绦,将他扯下马来!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射天狼(四十八) 薛仁杲自认为给徐乐挖坑,却不知自己早已经掉进徐乐的坑裡。 其实徐乐心裡清楚的很,仅凭一路乱劈风的槊法猛拍猛砸,很难在短時間内擒下薛仁杲這個混小子。 這個少年郎武艺放在一边,单說膂力比现在的自己差不了太多。 而且年轻力壮气血充沛,這种以力拼力的打法,可以让他疲于招架,从攻势生生退回守势,把先机让出来。 但是要說這么一直砸,就能把他砸马下去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所以這路槊法的真正用意不在于把他的人打下去,而是把他的心气打下去。 薛仁杲最大的問題還不是武艺,而是经验不足。 少年成名心性不定,从他交战时候始终不肯戴面覆就知道,這人心浮气躁目高于顶,对自己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 不愿意忍受面覆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愿意呼吸不畅以及闷热,相信自己不戴也沒什么打紧。 再加上两人之前交战时,薛仁杲时不时怒喝以及略嫌凌乱的呼吸,都能作为佐证。 這是個有顶尖斗将根基,但是沒有顶尖斗将经验的少年。 年少成名又沒遇到像样的对手,所以就养成了自大的毛病。 自认为天下无敌,甚至不耐烦久战。 一旦遇到硬点子就急躁起来,一心只想求胜别的都顾不到。 是以只要打乱他的心气,让他意识到非但不能胜還有可能败北,自己的初步计划就算成功。 第二步就是随机应变,寻机而动。 反正只要薛仁杲的心思乱了,自己就肯定能找到制服他的机会。 至于薛仁杲的卖破绽,其实从一开始就被徐乐看穿了。 别看两人年岁差距不大,薛仁杲打的仗也不少,但是如果說到和高手较量的经验,三個薛仁杲都未必能赶上一個徐乐。 各种花招虚招卖破绽见得多了,薛仁杲破绽卖的那么明显,還想糊弄谁? 明明看出破绽還要让对方成功锁住自己的兵器,自然就是为了最后一步考虑。 将计就计,趁着這個机会收拾了薛仁杲再說!要說打,徐乐有充分信心战胜薛仁杲。 他的本事确实不错,但是還不足以战胜自己,胜他不成問題。 可是随着金狼骑的加入,就不能再拖延下去。 要說走徐乐倒是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不過既然已经闹到這么大了,若是走得太慌张,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要走還要有面子的走,這事就得着落在薛仁杲身上。 薛仁杲自认为锁枪法乃是家中秘传绝招外人不得知,却不知自己這招還沒使出来,就已经被徐乐猜到。 既然你要用這锁枪法,我便教教你,锁枪法该怎么用才对!类似于這种手法类的绝招,基本都是一個道理,就是要有心算无心。 一旦对手事先有所防备,這种招数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 更何况徐乐本人乃是锁枪法、崩枪法的大行家。 在他面前用這招,与班门弄斧何异? 薛仁杲按着自己练功时的手段发力,徐乐這边已经舌抵上腭运起元气,周身的气力催动到极处,抢在薛仁杲之前先行发力往外别对方的兵器!金城小霸王万人敌做梦都不会想到,徐乐居然精通這路武艺,還能根据情况做出修正。 自己這边力气刚用了一半,对方的气力就已经用足,而且从发力速度到力量,都抢在己方之前。 从表面看是自己锁住了徐乐的槊,实际上是自己主动把戟送上门去让人家锁!正常情况下,马槊想要锁住戟再把它夺出手去也不容易。 可是现在自己主动配合人家动作,那对方做手脚可就容易多了。 而徐乐早在主动递出马槊的一刹那,已经把薛仁杲所有的后续动作想得一清二楚。 从对方发力,到发现上当后争夺,再到希望骑兵助阵改为拖延時間来回拉扯,所有的反应都在徐乐预判之中。 因此当他发力试图夺槊之前,徐乐抢先用力,先是破坏了薛仁杲的用力方向,随后再一发力将他的戟向天上挑。 說时迟那时快,整個過程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 薛仁杲的身手固然高明,可是头脑绝对算不上敏捷。 再加上他先是被徐乐一路快槊猛抽打乱了方寸,接着绝招又反为对方所制,心慌意乱之下全无章法,完全是靠着武者本能外加多年自幼练武的功底根基硬抗。 论算计哪裡赶得上徐乐? 這时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一开始反应慢了,后续自然就步步跟不上。 他的用力方向早就在徐乐算计之中,刚一发力徐乐就趁机来了個因势利导,借着薛仁杲用力方向猛地发力,两股力道合在一处,谁又能招架得住? 薛仁杲只觉得手中的铁戟戟杆变成了烫手的烙铁,根本无法握持,手稍稍一松兵器已经被夺飞出去!他還沒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人就被徐乐一把抓過走马活擒。 此时阿史那部落的金狼骑堪堪杀到,徐乐不慌不忙只是一声断喝:“住手!” 說话间将人一提,把薛仁杲当流星锤用,在空中一甩朝着金狼骑的长矛就砸過去。 這些金狼骑向来不知何为怜悯,但是深谙尊卑。 作为阿史那部落豢养的猛犬,自然是要防备他们有朝一日翻脸回咬主人一口。 在训练中刻意强调尊卑上下之别,并且把這种位阶差异镌刻入兵士的血脉之中。 贵人可以毫无理由斩杀金狼旗兵士,反之若是金狼骑沒得到命令的前提下冒犯贵人,便要遭受各种酷刑折磨。 日久天长潜移默化,如今的金狼骑早就养成了這种意识,他们可以和任何强大的敌人战斗,但是绝不会冒犯贵人的权威。 薛仁杲无疑是贵人。 别看结社率可以把這些内附军阀不当回事,這些金狼骑可不敢。 并非所有突厥人都能骑在汉人头上,其内部也有尊卑之分。 大体而言就是阿史那部落蓝突厥比起外人来得高贵,但是其内部的牧奴、士兵遇到汉家诸侯,也得乖乖俯首听令,否则這军队就成了一盘散沙无法控制。 阿史那沒有下命令之前,這些金狼骑军将可不敢杀伤薛仁杲。 眼见徐乐把金城少汗当作流星锤来用,为首的金狼骑兵士连忙勒住坐骑,把战马往两侧带,手中的长矛也斜指向天避過锋芒。 薛仁杲当然不会那么乖乖听话就甘心给徐乐当人肉盾牌,无奈徐乐对于拿人得手段太過熟悉,左右一甩人已经头昏眼花,趁机在后脑用力一敲,這位金城万人敌两眼一翻便昏死了過去。 原本急转直下的局势,随着薛仁杲得被擒再次为之一变。 這支百人队的统帅也不過是金狼骑百夫长,虽然在阿史那部落内也算是個小军官,但是這么大的事情他哪裡敢作主!几声胡笳声响,這些金狼骑纷纷勒住缰绳不敢再行攻击,只把徐乐、李世民两人困住。 李世民见此情形再不怠慢,催动脚力向徐乐疾驰而去,很快便来到徐乐身旁,手中巨弓遥指突厥狼骑为徐乐护法。 徐乐将槊挂在马上,薛仁杲则被他横在面前,伸手掀开面覆,朝着高坡下高声喝道:“若是不想让金城少主丧命,便找個說话算的出来与我讲话。” 停顿片刻又說道:“某知道你们突厥军中多有神射手,其中翘楚号称射雕儿。 某当日在马邑,也曾亲手结果一個。 不知道今日你们军中有多少射雕儿,不妨都派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說话间徐乐将薛仁杲高高提起,又在身前晃了两下。 “這厮生得膀大腰圆,不知能挨几箭!” “少汗!” 高坡下,宗罗睺已经翻身下马跪倒在阿史那结社率马前。 這位金城军中二号人物可不是個善男信女,以薛家父子那种脾性,真正的忠厚长者根本沒法生存。 宗罗睺不但可以在金城立足,甚至還能成为薛举的左右手,除了一身本领得到薛举认可外,品性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正因为他为人和薛家人一样残忍酷烈,才能得到薛举认可委以重任。 他本就是盗匪出身,心狠手辣性情凶残,不是個随随便便就能给人下跪的主。 哪怕是刀压在脖子上,他也敢吐你一脸唾沫,再让你给他来個痛快。 這种凶徒居然主动屈膝,足以证明他此刻紧张到了何等地步。 反倒是薛举似乎還沒醒酒,人在马上左右摇晃,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也沒有对结社率說半個字。 结社率看看马前宗罗睺,冷声道:“宗将军的意思是,让小王放他们两人一條生路? 哪怕杀了我們這许多将士,又落了我們的面皮,也不能把他们留下? 這裡面還有一位乃是大唐皇子,也要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