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中无岁月,草堂有春秋 作者:未知 每個月的月考,对于卢鸿的入室弟子来說,都是一场考验。 尽管卢氏草堂如今已经有近百听讲的学子,但大多数人都是通不過卢氏三考,也拿不到那些大儒名士的荐书,于是只能附庐听讲,听凭自由来去,并沒有参加月考的资格。而够资格参加月考的人,每到最后几天就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预备了起来,因为每個月的考问都是卢鸿亲自出题,人人的卷子都根据各人選擇的课业而不尽相同,若要想作弊,那不但丢脸,而且几乎是不可能的。 正因为如此,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月考了,但崔俭玄還是死活拖着杜士仪熬了两個通宵,当最后好容易答完了,眼巴巴看着大师兄笑吟吟把卷子收上去的时候,眼圈发黑的他忍不住打了大大的一個呵欠,随即才精疲力竭地往后一仰,叫苦连天地抱怨道:“除了试赋,咱们既然都是学得一样,为什么非得两份不同卷子,卢师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嘛!真是的,天知道我多不容易才把那些书啃完……” 仰天躺着的他见杜士仪站起身懒洋洋伸了個懒腰,却不像自己這样疲惫,他不禁一個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又扫了一眼那些书案上摞起老高的线装书,倒吸一口凉气說道:“真不知道你這小子哪来這么好的精神,這几個月你算算你抄了多少书?要听讲,要定期交课业书卷,要爬山,要回去看十三娘,還要月考,這時間你居然够用!你小子還任由那個柳惜明在外头传扬你江郎才尽,你這是……這是……” 听到崔俭玄一下子卡了壳,分明找不出准确的形容词,杜士仪便笑眯眯地說道:“你是不是想說,我這是扮猪吃老虎?” “对,沒错,就是這意思!扮猪吃老虎……這形容真是妙绝!”崔俭玄立时在身下坐席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结果却被那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手掌生疼,一面倒吸凉气揉着手掌,一面沒好气地說道,“我就說,你肯定沒安好心!” “我都是做不出诗来的人了,当然是江郎才尽!” 杜士仪沒理会崔俭玄的白眼,走到书案边上翻开那一本本抄录好又亲手装订的线装书,心裡颇有一番說不出的成就感。自从送走公孙大娘之后,他除却隔三差五回去探望杜十三娘以及在草堂听讲,還有卢鸿单给他开的史籍小灶,便开始了闭门屋中坐,一心只抄书的日子,原因自然是他每抄一本书,就会原原本本记下一本书。现如今好几個月過去了,从《春秋公羊传》、《左传》、《吴越春秋》、《史记》十数卷以及《永徽律疏》二十九卷,只从這满屋子的手抄书就能看出他這些日子下的苦功夫。 当然,倘若不是卢鸿和卢望之這些师兄们都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书籍,他也不可能抄了這许多。毕竟,《永徽律疏》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尤其是這大多数人都在求为文学雅士,而不是为法吏的卢氏草堂。 现如今,草堂附庐听讲的贫家学子,不少都开始学他用线装书的形式抄书读书,在這些人当中,肯下苦功的他已经成为了一個榜样。 崔俭玄见杜士仪背对自己摩挲着那一本本的书,突然开口问道:“喂,杜十九,公孙大家說的少室山五乳峰少林寺,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一听到崔俭玄问這個,杜士仪顿时手上一顿。他对于少林寺的印象实在是深刻得有些過分了,因而竟是发呆片刻方才转身笑道:“怎么,你就打算丢下草堂這边的学业跑去那儿学剑?” “难道不能两边兼顾?”崔俭玄自信满满地挺起了胸膛,继而振振有词地說道,“出将入相嘛!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行,我从小骑得马射得箭,就是剑术也跟着两位老师练過一阵子,要不是這回我阿娘說动我祖母愣是把我送了出来,我這剑法說不定已经有所小成了!再說,卢师又不是那种拘泥规矩的人,平时讲课也是深入浅出,只要咱们去好好說明,他一定会答应的!” “等到這一回月考的结果出来再說。”看到崔俭玄一瞬间变成了一张苦瓜脸,杜士仪不禁笑了起来,“怎么,莫非你对自個的考问结果沒把握?” “呸呸,你少乌鸦嘴!”崔俭玄气急败坏地狠狠瞪了杜士仪一眼,這瞌睡劲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就径直往西屋走去,头也不回地說道,“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两天沒合眼,這一回我非得睡個饱才行!我可警告你,别来吵我,否则我可不客气!” 听到那仿佛是重物砸在竹床上的声音,接着是翻身,最后则是演变成了一阵阵鼾声,杜士仪不禁暗叹崔俭玄人不如其貌,别說锦心绣口,根本就是刻薄嘴直肚肠,就连晚上入睡也比谁都要快。想到《永徽律疏》只剩下了最后一卷断狱的最后一部分,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即便来到了临窗的书桌前。 既然抄书已经够累够繁重了,他可沒兴趣再虐待自己,因而早就让田陌去做了一套桌椅送来。当初东西送进来的时候,還引来了众多非议,可眼见得抄书方便,那些世家子弟固然大多依旧不齿,却也有想着趁在卢氏草堂求学之际,多抄几本书带回去的贫寒学子厚颜来观摩了一番,回去立刻自力更生山寨了一套自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