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尘埃落定局势明 作者:圣者晨雷 “陛下,臣這些天也结交了一些禁军将士,以忠义之心激之,他们定然不会如這安元光一般,坐视君父蒙难。” 安元光被打发去想法子請百官入宫,如今大殿中,就只剩余李俅与元载了。李俅有些认命,元载却還不想放弃。 “是嗎,你可以去试试。”李俅双眼无神地看着上空,雕梁画栋的皇宫,极尽奢华,但以后還会属于他么? 元载是真不想放弃,他岳丈王忠嗣在军中有些影响力,而且与叶畅关系也算不错,所以他与禁军一些人也能說得上话。溜出大殿之后,他鬼鬼祟祟寻人打听,得知相识的几個将领果然在宫中,便請小太监将他们聚来。 這些人還算给他面子,都到齐了。元载以忠义责之,众人却一個個面露哂笑:“元侍郎,你說忠义,我們哪一個不忠不义了,外头的百姓又哪一個不忠不义了?” “若是忠义,如何能坐视君上受困?” “君上哪裡受困了?”那些将领哂笑更浓:“实话实說了吧,如今還算好,若是真令百姓见了血,元侍郎,你以为事情還会象现在這么简单?” “你们……” “我們不是傻子,跟着元侍郎你,能有什么好处?功劳大到卫王的地步,還不是要受猜忌” 众人七嘴八舌,元载這才明白,自己已经尽丧人心,而李俅這個“天子”,也根本得不到這些禁军将官的多少敬意。 他更是知道,這些军官早就得到了安元光的警告:此次争执,乃是天子与百姓之争,他们理当中立,即使选边站,也要尽可能避免使用武力。 安元光当然不会无的放矢,元载很清楚,這個不得使用武力的命令,肯定是叶畅所下达。那么事情就很明显,叶畅分明就是坐视李俅陷入险境,甚至有可能還推了一把。 “這……都是叶畅的诡谋?”元载喃喃地道。 他這边喃喃自语,那边,朝中重臣已经聚在一处。 不過,這些重臣所聚之地,却不是皇宫,而是自从天宝十五载之后就极为冷清的兴庆宫。 這是一场抛开皇帝李俅及其亲信的朝会。 “大伙都看到了,情形便是如此,如今当如何去做,大伙公议吧。”韦见素有气无力地說道。 這次朝会是独孤明强烈要求召开的,他身为宰相,同时也是托孤之臣,只能充任這個召集人。 他很明白,李俅对他同样不满意,叶畅辞相之后,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故此這些时日在朝政之上,他也以缄默为主,几乎不发一言,只做李俅交待的事情。 如今独孤明要求开此会议,分明是叶畅开始行动了。 “咳,我有几句话想說,在說之前,我先說明,泰陵那边到现在为止沒有什么动静。”独孤明咳了一声,开口說道:“大伙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泰陵沒有动静,也就是說,并不是得到叶畅的授意? “我也說一句,事实上,今日一早,得到百姓上街的消息之后,宫裡就派人去泰陵,一队禁军,目的是阻绝卫王回京。”有一人紧接着开口道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不少官员都惊呼:“竟有此事,那卫王呢?” “卫王自在泰陵,并未有什么动静。”独孤明不得不重复道。 众人面面相觑,韦见素却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叶畅的意思了。 叶畅在让群臣们選擇,是選擇他,還是選擇李俅,選擇李俅的话,叶畅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动作,就是放任如今的局面,不出头来收拾。這样的结果,是他们与李俅一起,被愤怒的民众吞沒。 叶畅虽然是在玩火,却很形象地让他们明白,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在场诸臣和贵戚中,大约有三分之一,是与叶畅有直接的利益往来的:或在三大商行有股份,或参与了叶畅的各個产业。剩余有三分之一,虽然与叶畅沒有直接利益往来,却也积极参与了新兴的工矿,因此,他们也是不认同李俅的“专利”之政,唯有剩余三分之一,原本是冷眼旁观,此时才意识到,這是一個大时代,任何冷眼旁观的人,也是不可避免被卷入其中。 “大伙都要想明白了,若真闹到国人暴动的地步,谁都脱不了身,此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又不知是谁說道。 话到這個地步,终于,有人提议:“天子无道,可比昌邑,韦相乃托孤之臣,先帝倚如霍光,当行废立之事” 此话一出,虽然大伙都觉得有些刺耳,却沒有人以为不对。 說到底,李俅和皇室,虽然不能說是人心尽失,可在李亨之乱之后,已经得不到诸臣与百姓的信任。 “欲立何人?”有人问道。 “唯有卫王方可决之,当請卫王回长安主持大事。”又有人道。 這一次大半人都用白眼去看這說话者,叶畅若想行废立之事,怎么会远避泰陵?他分明就是不愿担這個名声,所以才会脱身事外,当然,如果众人行事,不让他满意的话,他会不会跳回场内就很难說了。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几個人选,都是李隆基孙辈人物,而且都是挑那种才几岁最多不超過十岁的孩童。眼见人选渐明,独孤明却一直不出声,韦见素心知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叶畅意见的代理人,故此问道:“独孤驸马乃是宗亲,又是宿臣,为何一语不发?” “我在想十几二十年后,是不是還会闹這么一回。”独孤明道。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顿时明白。 哪怕他们挑的人选再年幼,十几二十年后,终究還是会成年,成年亲政之后,也终究会想法子收拢权力,到那個时候,是不是再会发生一次這样的都人骚乱? 可以說,只要皇帝与叶畅之间,存在权力的争夺,這种事情,就不可避免 “以独孤公之意,当取何人为帝?”韦见素见此情形,懒得再猜,径直问道。 “何人为帝?自然该是先帝血脉。”独孤明道。 “先帝血脉……你是說……” 独孤明所說的人选,当然不是群臣开始提出的那几個,韦见素与群臣首先想到的,是李亨的两個儿子。广平王与建宁王受李亨所牵连,被废为庶人,虽然在李隆基诸孙中最为出色,结果却失去了继承权。 “寿安公主岂非先帝血脉?”独孤明奋声說道:“除了寿安公主,谁還堪为帝?” 此语一出,众人齐皆变色:“這怎么行?” 這怎么行,寿安公主虽然巾帼不让须眉,是李隆基的血脉,但是,她是女子之身,如何能当皇帝? 皇帝又称天子,天子天子,天的儿子才是 “怎么,汝等觉得不合适?”独孤明却是目光炯炯:“本朝又不是沒有過女帝” 一句话又将众人噎了回去,大唐,又不是沒有過女皇帝 武则天,以后宫嫔妃之身,尚可为大唐天子,甚至以周代唐,那么,身为李姓之女的寿安,为什么不能当女皇帝? 寿安若为女帝,叶畅要是再有什么意见,那是他们夫妻之事,至少不会发作到群臣身上。 “這样的话,卫王可以为辅政王,与陛下并为二圣,则天下大定,中外皆安。”独孤明又道:“除此之外,别无良策”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脑洞大开,不知是该觉得霍然开朗,還是瑟瑟发抖 好一会儿之后,韦见素叹了口气:“此事非我等外臣可决之,当由宗室自决。” 群臣眼前一亮,他们也都不想当這個开先河的人物,這种事情,让皇族宗室自己去定,那是再好不過。 所有人目光在李姓宗室身上转来转去,李姓宗室则個個脸色难看。 這個时候,李姓宗室真不希望被推上前台,五年之前,李亨杀過一遍,然后安禄山又杀一遍,再后来,安禄山与史思明在长安城中争斗时,将少数残余又杀過一遍。故此,李姓宗室如今還在的,十不存一,否则這天子之位,也轮不到李俅。 他们能从屠刀之下幸存,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技巧,原本是缩头缩脑躲在人后,如今被推到前台,一個個都是满头冷汗。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他们却再也回避不得。 “不可耽搁,速速议定此事,以平息民愤。”這個时候,韦见素就积极起来。 “你们你们這些不忠不义之辈”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有一個宗室挺身站出,义奋填膺地骂道:“独孤明,你为李家女婿,身居高位,安敢行此大逆不道之议?” 独孤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是如此,我便举你为帝,如何?” 那宗室面色顿时垮了下来:“你……你……” “如今宗室凋零,正需要你這样忠义知恩之辈来力挽狂澜,你不挺身而出,那谁来担此大任?” 那宗室方才的勇气顿时全部消褪,他看了看自己的同族,在场的宗室二十余人,一個個都不与他目光相对。他长叹了一声:“既是如此,既是如此……我无话可說” “此事非我們這几個宗室可定……” “既是如此,那就請宗正将人召集,共推一人为帝吧。”独孤明淡淡地道 虽然看起来有些儿戏,但這种情形之下,岂有更好的選擇?今日這等情形之下,就算是儿戏,也要做得十足,故此宗正无奈,真遣人去召宗室。 李唐宗室被杀戮数遍,所剩不多,即使召齐,也不過百余人。他们得知群臣所议,一個個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此事,心裡反而暗骂,原本他们身在事外,就是宗正把他们拉来,不得不介入其中。 见众人又欲拖延,独孤明厉声道:“诸位,如今数十万百姓,围住皇宫,稍有拖延,就是民变之乱。当初周厉王无道,至有国人暴动,国人冲入宫中,劫杀宗室,血流飘杵,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再不决断,民愤失控,长安城中难保不会再成血海,到那时,在座诸位,几人能活?” 他這样毫不掩饰的威胁,让诸宗室也不得不正视這個問題。 宗室密议,群臣自然不参与,一個個都出了大殿,在外等候结果。好半天之后,裡面传来哭声,众人便知,事情定了。 很快就见内中抬出几具尸体,出来的宗室也一個個面色肃穆。 “如何,结果如何?”這個时候,韦见素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道。 “经宗室共议,愿奉寿安公主为至尊……” 听得宗正如此說,韦见素吁了口气,這事情,总算有了一個结果。不過還沒有等他开口,宗正又道:“只是寿安公主之嫡子,必须改姓李,以续先帝之嗣” 韦见素听得這裡,觉得這個條件算不得什么,便看向独孤明。独孤明却是冷笑了两声:“此事岂可由我等来定?” “若是這個條件都不同意,我等但請一死。”宗正面无表情地道。 “独孤公……” “不必多說,他们要弄明白一件事情,如今是姓李的求着寿安殿下登基继位,而不是寿安殿下求着他们。”独孤明冷笑:“卫王仁厚,你们若是自觉一些,卫王心念于此,必不会薄待。反之,卫王岂是受人威胁之辈?” 宗正默然无语,方才那個條件,也只是他做的最后努力罢了。如今独孤明图穷匕现,将他们最后的幻想也击破,除了默然,他也再无别法可想。 這边商议已定,那边皇宫之中,還在苦苦等候群臣来援。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却是除了小猫三两只之外,一個重臣都沒有来。不過到得傍晚时候,却听得围在宫外的百姓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然后,在宫墙之上观望的太监满脸喜色地回来:“圣人,大喜,大喜,那些乱民开始散去了” “什么,果真?”李俅得知此消息,還不敢相信。 這么久一個重臣都沒有過来,他早就绝望,只以为今日就是自己的末日,现在突然得知乱民散去,于脆爬上了墙,自己向外望去。 果然,宫墙之外,原本聚拢的百姓,现在正在散去,不過他们人虽散,口中却是欢呼连连,仿佛发生了什么大喜之事。 “這是怎么回事?”李俅满心疑惑地想,然后又咬牙切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朕算记着了,這些乱民,朕终要与他们彻底算這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