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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疑是故人魂相见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但王缙失望了,叶畅不仅沒有丝毫窘迫,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了看纸,又看了看王缙,然后对王昌龄道:“那人說他将旧诗稍改,成长短句,只可惜身边诸人不擅曲子,无人能配曲而唱。” 說完之后,叶畅落笔下去,连连挥点,片刻之后,那原本一气呵成的字句中,便出现了标点句逗。 “黄河远上,白云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有人吟了出来,然后举座尽默。 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王缙身上,因为這标点句逗一出,原来缺一字的诗,就便成近来新兴的曲子词了。 诗歌在盛唐此际,已经成熟,而且在唱诗的基础上,又出现了曲子词,按照固定的格律与曲调,进行传唱。 故此,虽然曲子词還难登大雅之堂,受到部分正统文人和诗人的歧视,但也不是什么太新鲜的东西。叶畅拿出這個来,众人并不觉得难以接受。而這是给王缙的一记沉重耳光。王缙尚未想到如何应付,那边王昌龄已经热泪滚滚,呜咽出声。 “是季凌,正是季凌,非季凌无此手笔!”他低声叫道。 王昌龄乃是跟着王维、王缙兄弟一起来的,在立场上来說,他应该与王缙接近,但此时睹词思人,想起已经去世的王之焕,他怎能不失态流泪!這是给王缙的第二记沉重耳光。“某受此事启发,便觉句逗尚有可用之处,文章华美,若是入不通句逗之人眼中,容易被误认为不学无术。”叶畅将方才王缙所說“不学无术”四字重重地咬了一遍,然后笑道:“王夏卿海内文章名家,你說是也不是” 這是叶畅的直接反击,也是给王缙的第三记沉重耳光。 王缙突然体会到元载在青龙寺佛塔上的感觉了。 与叶畅相争,最大的問題是,你永远无法知道他会翻出一张什么牌来。 這便是叶畅多出千年歷史见识而带来的智慧了。 “常闻叶十一梦仙之事,原先某還以为传言有误,今日闻之,竟然果真如此!夏卿兄,你无须再试了!” 這個时候出声打圆场的是裴迪。 王维急得团团转,可是他性子较懦,临机缺变,倒是裴迪,为人开朗豪爽,因此能在這时给王缙一個台阶下。 王缙心中犹是不甘,但他不是元载那样愣头青,他看了叶畅一眼,感觉到叶畅似笑非笑的神情,便知道自己今天要生生吃下這三次沉重耳光。 而且裴迪的台阶,也只是让他退得不那么难看,今日事隋传出去之后,他的名声還是要受损。 裴迪又笑道:“叶十一郎有所不知,就是前日,摩诘、夏卿二兄,并少伯先生与某游青龙寺,于寺上见十一郎大作,谈及梦仙之事,某见识短陋,只說绝无此事,与夏卿兄相约,若见了十一郎,必相戏试。出主意的是某,若十一郎欲怪,便罚某酒吧!”他這般一說,叶畅对他顿时好感大起。一個愿意自折而维护朋友的人,总是能让人好感的。“裴启之說出此语,便当罚酒,莫非我叶十一是這等无量之辈”他佯怒道。 周围之人看到他方才打王缙的脸,当真是左一下右一下,可谓毫无收手之意,心中都是暗诽,你還真是无量之辈。但此时气氛终于缓了過来,沒有谁自讨沒趣,去寻這個晦气。 毕竟玉真长公主坐在那边,若是争吵惹怒了她,只怕谁都沒有好果子吃。 “十一郎是妙人。”玉真长公主笑了起来:“裴启之亦是妙人,好,好,我這便令人谱成曲子,唱那首长短句。” 她手中有皇宫梨园中精通音乐的伶人,加上還有王维這音律大师在,因此沒有多久,便谱好了曲子。伶人唱罢,余音绕梁不绝,众人想到王之焕已逝,也不禁怅然。 “曲虽成,却未曾有曲名,今日法师为地主,還請法师为此曲赐名。”叶畅這個时候起身向着玉真长公主行礼道。众人心中再次暗骂,這厮倒是会拍马屁!此曲因为今日的轶事,显然要扬名后世的,谁给這曲取了名,其名字便也会随之流传。叶畅提出此议,实际上就是给玉真长公主一個文坛留名的机会,而且這是雅事,玉真长公主自然笑纳。他们只是嫉妒,同时也有些怅然,自己一时沉浸于今日事与曲中,未曾及时反应過来。 玉真长公主沉吟了一会儿:“王季凌原句为凉州词,我便改一字,换凉州词为凉州仙吧。叶十一梦中遇仙,得王季凌此句,也算应景。”众人自然都是抚掌称赞叫好的,玉真长公主也算有气魄,原本叶畅還以为她会以自己的封号为名,叫什么“玉真子”,此际看来,她能结识盛唐无数文人,也不完全是因为她的长公主身份。 “饮胜!”有人道。 “饮胜!” 叶畅也举杯同众人一样,将酒饮尽,此时人多,他的事隋不宜說出,因此他沒有提及正事。 王昌龄频频向他举杯劝酒,大约是回忆起老友了。 沒有王缙闹事,宴乐的气氛就好了起来,随着時間推移,院子裡也象是沸腾一样。叶畅沒有去凑热闹,那些陌生人忌惮他言辞犀利,也不敢来招惹他,因此与叶畅谈话最多的,還是杜甫与王昌龄。 過了一会儿,叶畅发觉,玉真长公主悄然退席,而王维也同样退席了。 又過了会儿,便见一個侍者来,将王缙招走。 叶畅苦笑,他虽然给玉真长公主每年带来几千贯的收益,但在這個女人心目中,终究是比不得她的老情人王维的。因此虽然叶畅乃是约定之客,而王维等为不速之客,但是玉真长公主還是毫不犹豫地先与王维相会。 让叶畅心中不安的是,王缙此前对他的敌意。 這种敌意方才已经被他教训了一次,可是当王缙与王维独白面对玉真长公主时,可以想见,他必然要进谗言。 因为主人离去的缘故,宴乐的气氛渐渐淡了下来,到后人在场诸人都有些尴尬。直到许久之后,才见玉真长公主换妆而出,又唤来梨园伶倌歌舞一番,這才宴罢散去。 但是王维兄弟却是再未出现了。 他们肯定沒有离开,否则裴迪与王昌龄不会留在此处,玉真长公主应该是先将他们安顿下来。 叶畅琢磨着王缙有可能在哪一方面为难自己,然后感觉有人拉了自己一下,他回過头,便见一個侍者呶嘴示意。 叶畅会意,跟着那侍者离开,不一会儿,来到侧院,只见玉真长公主斜倚胡床,两個道姑打扮的使女正在为她捶背捏脚。她眉宇间,有股抹不去的倦意。无论她如何保养得体,总是年過半百,這样半天热闹,虽是让她欢喜,但也让觉疲倦了。 见着叶畅,她虽未坐正,但一扬眉,那股倦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女子的风韵。 這是個极善于利用自己风姿气质的女人,类似于另一世中影视名星中的那些不老者。叶畅暗暗叹服,這又是一個影后级别的人物,同时心中暗生警惕。 玉真长公主此前可从来沒有在他面前流露出這种风姿,他也不是王维,对年過五旬的老妇人還会感兴趣! “十一郎,你此次来,听闻還带着一伙蛮人” 示意叶畅落座之后,玉真长公主风眼微眯,笑着问道。 “正是。” “听闻蛮人首领,乃是一位美丽小娘” “是倒是一位小娘,美丽则未必。” “听闻为了這位美丽小娘,你還与京兆府起了纠纷,设计替京兆府破了春明门外命案”玉真长公主虽然号称出家,实际上却還是红尘中人,又见叶畅翩翩少年,忍不住就对被叶畅关注的娓娘生出妒意。 “以汝观之,我与那蛮人小娘,孰美” 這個問題,让叶畅灵机一动,他抬起头,看了玉真长公主一眼,然后道:“极西之地,有一国度,其国君育有一公主,因肤色洁白,故取名白雪……” 于是大唐版的白雪公主出炉了。 這個故事早就改编出来,集在《新世說》之中,只不過因为《新世說》扑街得沒卖出几本,所以不为人所知。 叶畅說时,玉真听得津津有味,待听完之后,她悠悠一叹。 经過叶畅改编、方氏润色之后,大唐版的《白雪公主》更符合一些大唐的习惯认知,但最终善胜恶总是不变的。玉真自己曾经经历過复杂的宫廷斗争,对白雪公主的遭遇颇有体会,而這些体会,便化成了那一声叹。 “故此,某以为,美与丑,在心不在形。法师上佐圣君,下抚群儒,岂是一蛮夷小娘可比” “你啊,便是直說,我老了,不当与那小娘比姿容。”玉真白了他一眼,揭穿了叶畅的真实用心。 叶畅有些尴尬,嘴上却是坚决不承认的:“我大唐佳丽,知书达礼,雅通音韵,如何会输与不知礼仪的蛮夷女娘,法师之语,某……” 然后他便见玉真摆了摆手,有人便撤下她身后屏风,而娓娘则在屏风之后,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叶畅顿时愣住,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他来到玉真别业,娓娘等人自然也来了,只是被安顿在别业之外静候,却不知何时,被玉真召了进来。 若他真与娓娘有什么私情,如今背后赞玉真姿色远胜于她,同时又贬低娓娘蛮女不知礼仪,只怕就会醋海生波。這位长公主,当真是难对付至极啊。叶畅心中嘀咕,口裡在愣過之后继续道:“法师之语,某不赞成。” “口是心非之徒,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王夏卿這般說你,倒是妥当。”玉真哼了一声,看了看娓娘,见這蛮女果然一副野性生动的模样,终究是有些不服气:“若是我与她這般年纪,料想她不如我!” 叶畅注意的不是玉真的赌气,而是她转述的王缙之语,看来王家兄弟私会玉真长公主时,王缙沒有少给他上眼药。 但是叶畅根本不在乎,玉真长公主并不是傻瓜,若是沒有宴席上的冲突,或许這些眼药還能有些作用,但有了那场冲突之后,作用就要大打折扣。 否则玉真长公主也不会把事情說出来与他听了。 “把她带下去吧,我与十一郎有些话要說。”玉真长公主又吩咐道。 有使女上来,带着娓娘离开,娓娘有些犹豫,是不是此时便叩求玉真长公主,但看到叶畅给她使了個眼色,她便想起京兆府审案时的情形来。 那时叶畅给她使眼色,她沒有理会,结果弄得手下挨了板子。 這一次她垂下头,依着叶畅之意,离开了這侧院。 “十一郎带這蛮女来见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给法师献礼来了。”叶畅笑道:“法师可曾注意這蛮女所着衣裳布料” “白叠布……怎么,你有意自六诏收白叠布入中原贩卖n。” “非也,非也,乃是种植棉花,也就是织成白叠布之物!”叶畅道。 “蛮夷植株,中原也可种植”玉真长公主甚是聪明,顿时瞪圆了眼:“你会种” “某不会种,但蛮夷却会种。”叶畅道:“我听闻蛮夷气候虽与中原不同,但這棉花却如葡萄一般,亦可在中原种值。中原、江南一带,有些地方桑麻收获不多,改种棉花,或可衣被天下!” “呵呵……” 玉真长公主一笑,沒有置评。 叶畅收敛住热切的心思,知道自己急了。他定了定神,诚恳地道:“法师虽不在红尘之中,终究是宗室贵胄,天下百姓子民,皆为法师之属。若此物可利于百姓子民,使其大行其道,亦是法师功德。” “依你之意,如何施为” “法师有田庄,先择一二田庄试种,若能成,再于一县一邑试种,若再能成,可于一道推之——如今步步推行,及至天下!” 說到這裡,叶畅屏息凝神,盯着玉真长公主,看她是否会答应此事。 “咳,破案之事有之,但未曾与京兆府起纠纷,更不是为了蛮人小娘。” 叶畅心中有些奇怪,玉真长公主见他,为何不谈正事,却纠缠于這些枝节。他虽是两世为人,对于女子的心性還是了解得不够深。世上女子,沒有不妒者,哪怕完全是与自己不相干之人之事,有些妒性大的女子也要沒来由的去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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