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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孰料郎意在胡姬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众人并不知道,此次市赛连宫中的李隆基都被惊动了,便是知道,也沒有谁会奇怪。宫中的李三郎出了名的爱风流好热闹,這些年朝廷的财政越发紧张,除了边关上的战事不断外,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位三郎天子好热闹而带起的奢侈之风。 随着东市戏台搭好,众人发觉,西市又沒有搭戏台,难道說西市的戏台,也可以移动? 王元宝顾不得西市這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這边最好的东西展示出来,扳回一城。 东市先是铜锣声响,然后一队队乐人鱼贯而上,也不知他们是何时来到的。 见着各色伎人出场,原本聚在西市边的游人,這下又转向,纷纷涌向东市。但虽然横街有五十米宽,可中间一個大戏台,周围再涌来成千上万的观众,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 虫娘牵着叶畅,也挤了過去,虽然沒有多带随从,可是有善直這恶僧在,他们倒還是挤到了一处不错的位置。丝竹之声渐起,四周稍静,只见一队歌伎上去,且歌且舞,因为隔得稍远,叶畅听不太清楚唱的是什么,只觉得声音柔软悠扬,当真好听。 一队歌伎唱完,行礼而下,紧接着又是一队歌伎,走马灯般轮换過来,不知不觉中,便已经是五六队歌伎唱罢了。 大唐的音乐与舞蹈,叶畅实在不大能欣赏,因此也就是看個热闹。倒是虫娘,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嘴裡還硬着:“也就這样,宫裡梨园裡,别說阿蛮了,就是小霍、细钗,也胜過她们” “你這话說得我心中有些惴惴啊,要宫中的梨园弟子才能胜過她们。” “十一郎,西市這边你也出了主意是不是?” “出是出了……咦” 叶畅正待說时,便见着东市這边突然稍静,一少女婀娜而上,這少女长得甚是秀美,正是那日在西市琉璃铺裡遇见摔坏了琉璃盘的那女郎。 “十一郎认得她?”那边虫娘多敏锐的性子,顿时发觉不对,噘着嘴问道。 “在西市见過一面,却不曾想亦是歌伎。”叶畅答道。 “记得倒是清楚。” 小姑娘酸气冲天的话语,叶畅不以为意,本来么,這小姑娘就如他家小妹一般,叶畅只是怜惜她长在宫却却无人关爱。更何况,她年纪還這么小,過了上個新年,她才算是十岁,叶畅也沒有往细裡去想。 “也不是记得清楚,当日撞了一下,害得她摔了一個价值数十贯的琉璃盘。”叶畅随口解释道。 “你少不得怜香惜玉,替她将钱付了,对也不对?”虫娘可比响儿在這方面聪明,响儿是盲目地相信叶畅,虫娘却是一猜就猜中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哈,哈,当真是好心肠” 然后叶畅就觉得脚尖一痛,却是虫娘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脚,而且一脸气鼓鼓模样。叶畅這时才觉得不对:“你也休闹,休闹……” “哼,她叫什么名字,你打听過沒?” “哪顾得那么多,偶遇的闲人罢了,更何况……”叶畅正要解释,突然发觉周围喧哗声陡然降低。 然后,长安城炽热的风中,传来了那走上戏台的女子的声音。 “某姓李,小字亚仙,世居平康裡,今日得王学士讳维新诗三曲,愿献技于诸君之前。” 她声音清脆,嗓子甜美,又带着一股英气,让人不觉一振,仿佛這样的酷暑之中传来的一股凉意。 “好了,现在你知道她的名字了。”虫娘见叶畅发愣,有些气鼓鼓地道。 “只是觉得這個名字有些熟。”叶畅心中琢磨了几回,“李亚仙”這個名字确实似乎听過,但是一時間,他又想不起来。 盛唐之时留名于后世的奇女子多了,這位,大约也是其中之一吧。 李亚仙唱的是王维的新曲,都是众人未曾听闻過的,三曲唱罢,周围尽是喝采之声,在喝采声裡,一個鼓掌的声音带头响起,然后越来越多的人鼓起掌来,表示对這個李亚仙赞赏。 “啊哟,你又踩我做甚?”正在鼓掌的叶畅又呼了声痛,瞪着虫娘道。 “你第一個给她鼓掌啊,若不是你,别人都不会鼓掌。”虫娘用白眼翻他:“你究竟是帮哪一边的? 叶畅也拿這個性格古怪的小女郎有些无奈:“我是帮西市這一边的,但是,东市這李亚仙曲子唱得也着实好,故此我鼓掌。” “自古以来,首鼠两端者绝无好下场。”虫娘哼了一声:“你休想脚踩两只船。” 這话中似乎别有意思啊? 叶畅沒有反应過来,虫娘便拉着他走:“我看厌了,西市這边的戏台,总也该搭好了吧?” 西市的戏台,仍然是一片空空,但是远方又传来了车轮之声。 车辚辚,马萧萧。 王元宝一直在关注着西市,见又是這一套,他冷笑了声。 上回彩楼上,移动的彩楼确实起到了引人瞩目的作用,但同样的伎俩用两次,以为還能有用? 果然,虽然這边诸人中不少分神去看西市,但大多数人還是围着戏台,看李亚仙之后会是什么人上台 “沒有多少人跟来啊?”虫娘穿過朝天街回到西市這边,望了望身后,发觉绝大多数人還是留在了东市那边,她眨着眼睛,有些困惑地道:“十一郎,這是为何?” “东市那边早就放出风声,說是平康坊的诸位名伶都在他们這边,這等情形之下,西市那边拿不出什么象样的伶人来。”叶畅道:“方才东市上场的,還只是一些无名之辈,便已经得了满堂彩,大伙都是来看热闹的,都想看东市接下来還有什么。” “那看来這一局,西市果然要输了。” “却也未必。”叶畅再次否认。 旁边的和尚听得头昏脑涨,觉得叶畅說话遮遮掩掩,当真不痛快。不過他刚想插嘴,便张大了嘴巴,看着那边過来的彩车愣住了。 這彩车自然是沒有戏台大,但也不小,足够伶人在上头表演了。彩车上有遮幕,在遮幕之上,则飘着一個個彩绸扎成的孔明灯 這孔明灯被丝线系在彩车之上,随着彩车的移动在空中摇摆,仅此一项,就吸足了眼球。 原本呆在东市戏台前不過来的人群,顿时哗啦一声,分流了部分過来。王缙皱眉,王元宝也皱眉,但他二人倒還能保持镇定。 “王翁,人散去一些,该如何是好?”他们沉得住气,却有人沉不住气,上来向王元宝請示道。 王元宝一摆手:“无妨,這第二项比的是才艺,终究還是得伶人歌伎唱主角,别的花样,能逞一时,却不可能长久。” 王缙也点了点头,有他兄长的三首新曲,西市想要胜,除非能把李太白拉過来。只不過最近李太白被皇帝拉着,怕是脱不开身来参与這等热闹。 他也向充作戏台的西市彩车看去,隔着有些远,看得不是十分直切,但隐约看得到,彩车之上站着的,似乎是一個胡姬。 “胡姬?”王缙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平康坊的伶人歌伎虽然被王元宝說动,但散布在西市和其余坊市中的胡人,却沒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但是大唐长安城中,各色胡人有不下十万,其中大多善音乐舞蹈,特别是从西域過来的诸归化胡人,许多世代便以歌舞为业。 若是把這些胡姬、胡人当中的侥侥者选来,倒是一個主意。就算不能和平康坊中诸伎相较,却也能别开生面。 這必定又是叶畅的诡计,扬长避短避实就虚 王缙第一個念头便是此,他心中有些愤怒,這個叶十一,当真是阴魂不散 不過只是善舞却是沒有用的,长安城,乃是诗之都乐之都,沒有出色的诗曲,只靠着几個胡儿胡姬旋作舞,终究還是要输 想到這裡,王缙心中微微有些畅快,看了王元宝一眼,王元宝与他一般的念头,两人点了点头。 “去瞧瞧,看看西市有什么力挽狂澜的招数。”王缙道。 若是能在西市那边看到叶畅,再对他冷嘲热讽几句就更好了但王缙知道,自己就是见着了叶畅,只怕也不敢冷嘲热讽。 到西市這边過来,看到的就不只是一辆花车,而是接二连三,一共是六辆花车。 每辆花车都不算太大,一個人在上面旋舞都显得有些挤,比起东市方搭起的大戏台,那是要差得远了 花车之上,以各种鲜花、彩缎相饰,而花车之顶,则都挂着巨大的孔明灯。這些孔明灯,原本是叶畅模仿另一世中的汽球而制,只不過现在在其中点着的是蜡烛。蜡烛熄灭之后,它便会缓缓落下,到时再换新烛点燃,等它重新升空就是。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防火。 除了這些装饰,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每车之上,都是一位年方二八左右的胡姬少女。這些胡姬少女或羞怯或大方,或活泼或内敛,或妖媚或亲和,气质各不相同。但一個個明眸如珠肌肤胜雪,带着异域风情,都是难得的美女。 她们的衣裳,亦非寻常的大唐样式,而是夹杂着西域风格,华美艳丽,将人衬托得气质更显。 六辆花车列成两行,停于西市彩楼之下。 此时为那孔明灯吸引,已经有许多游人转到了西市這边来,看到這些艳美的胡姬,来的人就更多了。 毕竟,长安城中胡姬虽多,可象這六位一般水准的,也不多见。 然后就得听一声乐响,紧接着,丝竹声起,六彩车中一辆上,那個看似多情婉转的胡姬少女引吭而歌,唱的却是一曲老曲。 “有钱须教饮,无钱可别沽。来时常道贳,惭愧酒家胡……” 恰恰赶過来的王缙,听得這一曲,顿时停住脚步,笑道:“不過如此。” 王元宝跟着他,他乃是卑贱之人出身,是不大懂诗的,因此讶然道:“此诗不好?” “倒不是不好,老调重弹。”王缙懒得多解释,只說了四字。 這诗乃是初唐时王绩所制,离今已是百年,王缙用老调重弹来评之,既点明此诗来历渊源,也显露出他的不屑。 第一個胡姬唱罢行礼,但乐声却未终,而是忽然一变,然后第二辆花车之上,那胡姬英气逼人,竟然拔剑而起,边舞边唱:“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這曲一唱,不待王缙解說,那边王元宝就扼腕道:“某听過,某听過,李太白之句也” 這正是李太白的一曲《少年行》,王缙哼了一声,李白此诗虽好,不過他兄长王维亦有一曲《少年行》,潇洒或稍逊,但慷慨激昂却又胜出一筹。 连着两曲,所唱者都是胡姬,而且由胡姬唱胡姬,自有一股异域风情。王缙此时隐约猜出西市這边的准备,他心中琢磨着,唱胡姬的诗句虽多,可能拿得今日来唱的,却未必多。 第二位胡姬唱罢,依旧是施礼,然后再端坐入车上花丛之中,乐声却依然未绝,而是一变,紧接着,第三车上的胡姬又唱了起来。 “妍艳照江头,春风好客留。当垆知妾惯,送酒为郎羞。香度传蕉扇,妆成上竹楼。数钱怜皓腕,非是不能愁……” 那胡姬绣眉轻颦,眼波横溢,竟是一副盈盈欲泣模样,当真是将相思之情,写于眉宇之间,唱于歌喉之内。若說前二曲,比起东市尚有不如,到得這一曲,便已经与东市诸伶人歌伎不相上下了。 乐声依旧未停再变,第四位胡姬又开口唱了:“为底胡姬酒,长来白鼻。摘莲抛水上,郎意在浮花 這一曲又是婉啭动人,其意其境,让人不禁感叹。那胡姬又含情带意,眼波流转处,便有那无赖子忍不住大叫:“郎意在胡姬才是,郎意在胡姬才是” 這声音中,那胡姬大方地行礼,然后亦是退入花车上的鲜花丛中。紧接着,第五位胡姬又开口唱了起来:“何处可为别,长安青绮门。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临当上马时,我独与君言。风吹兰芳折,日沒雀鸟喧。举手指飞鸿,此情难具论。同归无早晚,颖水有清源。” 又是一妙曲,又是一胡姬 王缙听得眉眼直跳,那边王元宝咳了声,他虽不懂诗曲,却也略知好坏,至少這连接唱的三曲,并不比方才东市王维之曲差 “這……這三首可也是老调重弹,亦或为李太白之作?”他颤声问道。 王缙无法回答,只能冷声道:“且听第六首……某就不信,還有第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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