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长安城中急风雨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事情已经妥当了,我准备過两日就离开长安,先回洛阳——达夫,你是不是也一起去?” 叶畅的话让高适心中半是兴奋半是酸楚。 他自诩才华,却始终得不到施展的机会,原不欲靠权贵提携,但最终却還是走了后宫裙带路线。事情已经敲定,杨钊那封写给章仇兼琼的信他亲眼看過,而章仇兼琼也根本不可能会拒绝杨钊的請求,更何况,這是大唐天子李隆基的亲口许诺。 军中掌书记,再进一步就有可能是副节度,起点不可谓不高。 “我自然要随十一郎回去,你家中亲长,我也须拜见。”高适道。 拜谒亲长那就是所谓世交,叶畅笑道:“达夫兄這就拘泥了,我家中嫡亲长唯有寡嫂,其余便是族亲。若一切顺利,大约上元后确切的消息就会传来,达夫此去剑南,路途遥遥,還是先回家一趟吧。” 說到這,叶畅又补充了一句:“你我之间,无须客套。” “好”高适也是豪爽之人,点头应了声是。 “你的身份?”不過,高适還有些犹豫。 “我已经請辞,想来不会有人挽留我的,毕竟我最擅长的還是惹各种麻烦。”叶畅笑了起来。 自从知道李隆基的真实心意之后,叶畅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想来李隆基赶他去边关受一回罪的目的已经达到,应当不会再为难他。 所以应该可以抽身回乡了吧。 “十一郎,有句话,我憋在心中,如今分别在即,当一吐为快了。”就在叶畅想着回乡之后的美好生活时,高适又开口道。 “达夫只管說。” “十一郎,你胸中丘壑,满腹智珠……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高适转過脸,正对着他道:“你在家乡,无论是办产业還是学堂,终究都只是小打小闹……這些东西,不是立身根本而且你做起一样,别人便觊觎一样,你觉得這样下去,能长远么?” 叶畅有些讶然,看着高适,這种指摘,很久沒有听到過了。 “十一郎,我与你结交以来,也算是明白你的心思了你心思太野,故此行事有如围棋国手,东一子西一子,初时只觉你步棋散漫,要待中盘之后,才知你之真意。但是十一郎,人生终究不是下棋,不会待你中盘,切记切记,你那些闲子考虑得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叶畅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不知如何說起。 “若是……实在寻不着施展你所长的地方,你也可以跳出棋局之外。”高适又道:“我此去剑南经营,争取十五年中,得一节度,到时十一郎你便可以来助我。” “明白了……达夫兄,你保重。” 高适言下未尽之意,叶畅一清二楚。十五年得一节度,接下来便是入相,高适若能入相,叶畅再接替他节度一镇,那时他们联手,权倾朝野,便能如现在李林甫一般。 到了那個位置,叶畅想要施展自己的才华抱负,便少了掣肘。 十五年…… 望着高适转身而去的背影,叶畅心裡甚为复杂。有過命的交情,高适自然比起现在朝廷裡的那些人物可靠,叶畅推他出来,便是想着十数年后,自己在朝中有個可靠的朋友,而不必象现在一样,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做出利益让步。 但高适的话提醒了他:即使顺利,高适只怕也要十数年后才有望成为朝中重臣,他现在的布局,若沒有强有力的支持,這十余年间,仍然是被人侵占的对象。 或许……自己真应该主动一些吧。 目送高适的背影消失,叶畅回過头来,向着黄衫客抱拳:“韩兄,有劳了 “李太白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更何况還有萧、贾二位兄长的关系?”黄衫客笑道:“還要多谢十一郎安排,我先去洛阳暂避些时日了” 黄衫客乃长安豪侠,但他介入叶畅与韦谅的冲突,自然也要提防韦家报复,故此转身他便也要离开长安了。 再别了黄衫客,叶畅身边就只余善直与南霁云,也不知是离别的伤感,還是其余。 然而就在這一转身之间,他便看到一队队士兵涌了出来 叶畅心头一凛,旁边的南霁云与善直也做出戒备之态,可這些士兵根本不理会他们,而是径直冲向南面——那边乃是崇义坊。 “怎么了?”叶畅心中浮起一种极不好的感觉:“出事了?” 若不是出了大事,怎么会有大队官兵出现在长安城的街头。而且看他们一個個神情严肃的模样,分明是去执行某种任务。 街上的行人看到這一幕纷纷走避,叶畅一行也避到了路边。眼见那队官兵经過,南霁云怕還会出什么事情,将叶畅的马缰绳一扯:“叶郎君,咱们回去吧” 叶畅如今租了处民宅居住,他才到门口,便看到一队官兵守在门前。远远看到他,那队官兵中有人上前道:“奉李晋公之命,請叶参军往” 李晋公即是李林甫,這個时候,李林甫派兵来邀他做什么? 叶畅心中犹豫,若李林甫真要对付他,他手下這点人马根本不够看,难怪连跋扈如安禄山者,每入长安都觉进了鬼门关一般。不過,這兵士既是以礼相邀,此去应当沒有什么大碍。 “你们收拾好行李,我們提前离开长安。”叶畅向叶英吩咐道,然后对善直、南霁云使了眼色,二人相随,便向着平康坊进发。 此时大街之上已经几无行人,一队队士兵在各街巷间巡视,原本渐浓的春节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种肃杀。 平康坊与崇义坊乃是斜对角,叶畅在进入平康坊时,远远向崇义坊望了一眼,却见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崇义坊那边情形如何了?”叶畅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那带队的军官咧开嘴笑了笑,却是一個字也沒有回应。 這一次李林甫仍未在正堂见叶畅,叶畅进门后,便被一個老管家领着进了西跨院,然后又穿過两道门,来到正堂之后。 此处便是李林甫的“月堂”了。 等了一会儿之后,叶畅见李林甫背手而入,神情甚为轻松。 “李相公相召,不知有何吩咐?”叶畅行礼问候。 “今日闲着无事,召你来手谈一局,听闻你擅游娱之术,這围棋,应当也不弱吧?” 叶畅才不相信李林甫叫他来只是为了下一盘围棋,不過随着李林甫的示意,老仆上前为二人布好棋盘。李林甫不等叶畅說什么,便抓起白子,砰的一声,下在了棋盘正中。 叶畅有些讶然,他其实只是稍会下围棋,唐人的围棋规则之中,执白子者先行,這個叶畅很明白,但李林甫直接下到了天元位置,则让叶畅难以理解。 紧接着叶畅更难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李林甫下了一子之后,并未停歇,而是一口气抓了一把白子,将之摆在棋盘上,转眼间,棋盘中腹部分,就已经给白子占得大半。 “轮到你了。”李林甫在摆下数十子之后,才停手,向着叶畅示意。 叶畅看着眼前的棋盘,又看了看李林甫,心神渐凝。 李林甫……是将大唐当成棋盘么? “某如何是李相公对手?”叶畅袖手道:“此局李相公必胜。” “哈哈你虽不是老夫对手,但是,却往往能让人意外啊。”李林甫也不强求,伸手一拂,棋盘上的棋子顿时乱了。 叶畅实在不明白,李林甫为何要试探于他,有事直說就是。他不愿意在這乱猜,因此直接道:“李相公,叶某愚驽,相公有何吩咐直說就是。” “愚驽?呵呵,叶十一,昨日在香雪海做得好戏。” 昨天香雪海闹得那么大,自然会为李林甫所知,叶畅起身一揖:“迫不得已,唯有如此,某也是损人不利己。” “呵呵,你竟然与高将军也有联系……愚驽叶十一,你可知道,如今长安城中,最让老夫把握不住的人是谁?” “李相公言下之意,莫非是区区?” “正是,长安城中,只有你這厮行事,老夫总觉得有些看不透……故此今日請你前来,便是防着你又来搅局。” 李林甫将话說得這么直白,叶畅愣住了。 李林甫的布局,他哪有什么资格去搅? “李相公此话何意?” “還须谢過你,老夫才知道,韦坚、皇甫惟明、王忠嗣等人竟然暗中勾连试图谋反。” 李林甫一句话惊得叶畅险些跳了起来。 皇甫惟明与王忠嗣掌握着大唐一半军力,他们再与主管关中钱粮转运的韦坚勾连谋反……无论李林甫此语是真是假,這都是惊天的大案。 叶畅心裡飞快地回忆,在另一世的歷史中,李林甫确实是给這三人栽了谋逆的罪名,只不過那应当是再過一两年之后的事情,现在竟然提前了? 而且李林甫說要谢谢他……這又是什么意思? 想起看到扑向崇义坊的官兵,叶畅突然间明白:“李相公已经派人去捕韦坚了?” “正是。” “這……這与某何于?” “所以說要多谢你啊,你不是与吉温說了,手中有皇甫惟明罪证么?”李林甫捻须微笑。 叶畅手裡哪有什么皇甫惟明的罪证,他有的只是知道一点秘辛:李隆基对皇甫惟明已经生出厌弃之心。此时只要给皇甫惟明栽上一個罪名,哪怕是一個最小的罪名,李隆基也必然会派人穷治。 却不曾想,李林甫直接就栽上了谋逆這個要杀全家的罪名 “李相公說笑了,某所說罪状,与谋逆毫不相于,乃是在陇右所见,监军大使边令诚实为皇甫惟明所害。”叶畅突然觉得身上发冷,额头背后,似乎有汗水渗出。 直到這個时候,他還不知道李林甫究竟是何用意,只是觉得,自己心裡打的那点小九九,似乎全在李林甫意料之中 “呵呵,這却不由你說算了。”李林甫道。 “李相公之意?” “你既有首告之功,老夫如何能隐瞒?少不得布告天下,你也要因此功而得爵赏。” “无功不受禄,李相公厚赐……”叶畅一边說一边琢磨着李林甫的用心,韦坚、皇甫惟明谋逆抄家,叶畅完全不可惜,唯有王忠嗣,让叶畅有些惋叹,好不容易与元载的关系和缓了,原本還指望在王忠嗣部下挖几個人手的,看来是不成了。 然后他猛然惊觉,抬起头来,骇然盯着李林甫。 “你……你……” “這是泼天的大富贵,叶十一,你可要把握好了。”李林甫笑眯眯地道。 叶畅总算猜到了李林甫所想了,李林甫要他出来控告,但并不是控告皇甫惟明与韦坚,而是他们二人身后的人 大唐太子,未来的肃宗,李亨 李林甫与李亨关系极不睦,若是李亨能够顺利即位,那么李林甫全家受戮的下场几无可变。 “這等富贵,某不敢取。”犹豫了一刹那,叶畅断然道。 他心中却是冰冷,拒绝李林甫很简单,但拒绝之后,李林甫会如何待他就很难說了。 李林甫哈哈大笑,但眼神中却殊无笑意。他笑声歇過,扬声道:“进来吧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叶畅向着门口望去,便看到卢杞的那张丑脸。 因为昨日才挨了痛殴的缘故,這张脸浮肿变形,目光中的阴森,让他显得更为丑陋。叶畅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顿时全部明白了。 他昨日逼得卢杞走上绝路,原本以为,在与韦谅反目之后,卢杞就算彻底完了,却不曾想這厮竟然于绝境中玩出了這样一手 看来……是自己逼得這厮将身上的奸臣潜质全都开发出来了啊。 投靠李林甫,出卖韦坚……即使站在敌对的立场之上,叶畅也不得不击掌而赞,卢杞的這一步走得漂亮。他不仅彻底清除了韦谅迁怒于他的可能性,而且還给自己赢得了机会。 沒有想到,這厮竟然会做出這样的選擇,更沒有想到的是,韦坚父子竟然粗率如此,让這厮掌握了他们的证据 那一瞬间,叶畅觉得无数個念头在心中闪动,不過,他身上的汗子却停止了,他直起腰,突然间觉得,自己悟到了什么。 “原来是卢郎君。”叶畅缓缓地說道。 “托叶郎君的福。”卢杞垂下眼,同样缓缓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