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帝乡辗转复见疑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长安城外,广运潭码头上,一艘帆船缓缓靠岸。 這艘帆船乃是武陟船坊新制的快船,长不過五丈,帆桨两用,因为船身短小,在黄河乃至渭水中都可以穿行自如,而且船身轻,经過一些不适合航行的险滩之时,完全可以借助人力拉纤而過。在那两艘海船之后,叶畅便开始集中力量造這般的小船,为的就是便于黄河上往来。至于更大的海船,他就准备到旅顺再去造了。 “情形不太妙啊。”看着码头的人马,叶畅苦笑着对黄衫客道。 此次回来,南霁云他不敢带,必须留在都裡拱卫旅顺,因此便在洛阳与留在那儿的黄衫客会合。黄衫客负责在洛阳雇請愿意出海的人手,同时也打探长安消息,因此叶畅如今也明白,李隆基为何又好端端地召他回长安。 還是他那诗惹来的祸端,因为那三首代和亲公主拟诗的缘故,两位公主和亲契丹、奚的事情,朝廷也迫于众意不再提及,但此事让李隆基甚为愤怒,此次召他回长安,十之乃是为了此事。 叶畅得知這個消息,心裡多少有些恼怒,自己当真又是躺着中枪,李隆基自己不将自己的外孙女当回事,要送去给那些浑身腥膻味的蛮夷白睡白拱,末了造反的时候還要杀了祭旗,为何却要自己挨這個骂? 若不是如今還必须从登州和中原获取人力、物资,他真想调头就走,回旅顺逍遥自在去,不去看李隆基的脸色。 “不必太在意,天子便是再发怒,也不会真把你怎么样,我可是听說了,他对你去东海求仙之事,甚为上心,毕竟……天子年迈了啊。” 叶畅点了点头,将心中的抑郁抛开,迈步上了码头。 象广运潭這般舟车转运的地方,自有马车行在此设站,叶畅与黄衫客上了车之后,一行二十余人便向长安城进发。走到中途时,却听得身后一阵乱,然后便是一副仪仗大摇大摆過来,按照仪制,他们就得在旁边等着对方過去,叶畅在马车中伸头望去,不禁微微一愣。 他只是伸了一下头便缩了回来,因为那仪仗中一位引路人物,他恰恰认识 刘骆谷。 這厮引路,那仪仗所属,就应该是如今两镇节度的安禄山了。 他缩回来是不想让刘骆谷看到,却不曾想刘骆谷眼尖,一眼便望见他,拨马到了安禄山骑前低声說了两句,安禄山微微点了一下头。 刘骆谷催马過来,大声道:“可是积利州叶参军在此?安大夫着你上前拜见” 叶畅暗骂了一声,這厮倒是眼尖,却只能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步行到安禄山面前。 這是二人第二次相见,上回在修武相遇时,若不是虫娘在,安禄山绝对会派人袭杀叶畅。不過刘骆谷送礼,暂时揭過了双方的恩怨,故此表面上,安禄山并不象上回那样咄咄逼人。 相反,還带着笑意。 “叶参军到辽东任职,为何不去我处相见?”安禄山温声說道。 “虽有积利州参军一职,实际上是圣人为便于某行事所设,并非正职,自然不敢去见大夫。”叶畅也是微笑:“大夫虎威,某到辽东之后,更是如雷贯耳。” 安禄山哈哈大笑,又亲热地向着叶畅点头:“叶参军,有什么需要安某相助的,只管开口,对了,你那边诸夷混杂,怕是有些不稳,我给你派五百精兵去护卫,算是你襄平守捉下辖军马,如何?” 這就是要向叶畅手下安插人马了,若是真给他派来了,主客之势立易,而且其中少不得安禄山的耳目,将旅顺的消息传给安禄山。叶畅笑着道:“大夫愿伸援手,叶某自是感激不尽,待回去之后,便设营立垒,只待大夫派来的强兵了” 他不拒绝,安禄山满意地点头,心中又觉得有些不值。 “你此时不在辽东,怎么回长安了?”安禄山又问道。 這是明知故问,叶畅却不知道,因此应付着答道:“陛下遣使召我回京,有何事宜,我也不知。” “好生做,好生做,哈哈……” 安禄山大笑而去,叶畅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住了。 這胡儿奸诈啊。 如今在长安,叶畅已经沒有香雪海落足,不過他在长安光德坊原思孙思邈宅边上,买了一幢宅院,虽然是不大,可住下三五十号人還是沒有問題的。到得這裡之后,叶畅首先便是去玉真观,通過玉真长公主向李隆基表明自己已经回了长安。 接下来便是回到住处等消息了,等了两天,李隆基還沒有派人来召他相见,倒是李林甫派了人来。 “李相公說今日下午在他府邸见我?”叶畅有些惊讶:“让我早些去?” 来請叶畅的乃是李家老仆李肥,他与叶畅也打過不只一次交道,因此态度甚为谦恭:“是,相公是這般吩咐的。” 叶畅捻着自己长出的几根短须,略一思忖,然后点头:“好,我午饭之后便過去。” 李林甫家的午饭甚为豪奢,虽然李林甫沒有弄什么鸡舌宴之类的,但也是满席珍肴,一餐花费足有数十贯之巨。 李腾空则有自己的小厨房,她吃得甚为清淡,午饭毕后,便开始琢磨今日午后该做什么。就在這时,却听得李肥的声音传来:“七娘子,七娘子” “肥叔有何事?” “今日有客来访,相公請七娘子相陪。” 李腾空初时也不以为意,大唐风气开放,客人上门携妻小女眷者常有之,每遇這等情形,主人家就会安排同样的女眷相接待。 “是哪家的女眷?”她轻声询问道。 李肥沒有迟疑:“這個相公沒有吩咐老奴。” 是沒有吩咐,却不是他不知道,李腾空听出其中之意,不過也沒有深想。她父亲隐瞒,总是有其道理的,非要去探究,反倒是不美。 “既是如此,那便請她于后园相见吧。”李腾空道。 她领着使女到了后园,李家的府邸甚大,后园假山亭榭树木,正是女眷游玩的好去处。李腾空未等多久,便听得脚步声,只是脚步声与女子轻盈不同,沉稳有力,倒有些象是青壮男子的声音。 李腾空讶然注目,便看到叶畅缓步走了进来。 大半年未见,叶畅黑了一些,微蓄胡须,让他面相看上去老练成熟了些。他出现在這裡,李腾空愕然之余,又有些惊喜,旋即觉得羞涩难当。 她的终身大事,始终是家中的一個难题,李林甫子女甚众,传說中是有五十子五十女,但真正有名份的,就是七女七子,李腾空于其中最幼,也最得李林甫宠爱。李林甫一直担忧,李腾空真的会遁入道门终身不嫁,现在看来,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向他看得入眼的青年俊彦推销自己的女儿了。 莫非自己就如此差劲,直的愁嫁么……自己又不是皇帝的女儿 发觉了李腾空,叶畅也是一惊,停住脚步。擅闯后园,又惊扰了人家女眷,這可是非礼大错。他回头看了一下,发觉引自己来的李肥悄然无声地离开了,這個时候,叶畅的第一念头便是“误闯白虎堂”。 旋即他明白,李林甫就算想要设计陷害他,也用不着赔上自己女儿的名声 “叶畅见過李娘子。”他拱手做揖:“久违了” “你当真觉得久违了?”李腾空白了他一眼道。 “唔……說起来,今日也有给李娘子带礼物。”李腾空的小性子,沒让叶畅生气,反而觉得這位一向面冷心热的妹子生动活泼起来,因此他笑道:“只是沒有想到会在這儿遇见李娘子,故此交与了贵府管家。” “什么礼物?”李腾空有些好奇。 “某不說,說出来便沒有惊喜了。” “休要以为我和二十九贵主一般,收着你赠送的衣裳便欢喜了,我甚为挑剔” “呵呵,虫娘尚年幼,自然有新衣裳就好了,不過這一年来也不大好应付,前日见着她时,可是被怪罪好几回呢。” 李腾空与虫娘也是相当熟悉的,甚至知道叶畅送了什么礼物给虫娘。如同叶畅所言,虫娘随着年纪增长,渐渐对衣裳、玩具之类不欢喜起来,现在她最感兴趣的,是叶畅在海上的经历。 李腾空同样感兴趣,還有辽东那边的风土人情,两人在后园中谈起,都佯作不知李林甫這般安排的用意。 一個时辰的時間转眼便過去了,两人谈得相当投机,李腾空浅笑垂眉,只巴不得這時間能越久越好。但就在這时,却听到外边传来咳嗽之声,李腾空陡然惊觉,自己与叶畅似乎靠得太近了些,她便向后退了几步,坐到了亭子当中 李肥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叶郎君何在,叶郎君何在?” “某在斯。” “相公請叶郎君出去见客人。” 這话說得,仿佛叶畅自己不是客人一般。叶畅心裡暗暗嘀咕,李林甫难道說真是要撮合他与李腾空不成? 以叶畅对李林甫的认识,李林甫這厮走一步思三步,绝对沒有安什么好心。便是想要撮合他与李腾空,背后只怕還有别的什么如意算盘在打。 向李腾空道别,李腾空难得露出不舍之意,但也是一闪而過,便垂首送他出来。跟在李肥身后,叶畅到了月堂,那是李林甫接见客人的所在。 “畅然,外边有客人来,你替我去迎接。”李林甫直呼叶畅的字,毫不客气地指使他。 叶畅面露难色:“李相公,客人是来拜访你的,我去迎接……” “总不能本相亲自去迎吧。”李林甫脸带微笑:“老夫与畅然甚为投契,老夫年长,视汝如同子侄,令汝为老夫迎客——怎么,莫非畅然觉得老夫不配 叶畅忍不住暗翻了一眼,你這老家伙才是子侄,我视你们全家都如子侄。 但是李林甫话都說到這個份上,他也不能当面翻脸,而且有便宜不占也不是他的风格,因此他便笑道:“既是如此,以后畅有什么麻烦,便要寻李相公這长辈帮忙了。” “若不是老夫,以你折腾出来的种种麻烦,就是言官的弹劾,也早让你脑袋砍了几十次了,哪裡還容得你去辽东逍遥”李林甫喝了一声:“咄,出去相迎,此人对你有好处” 叶畅被他赶出去迎客,到得门口,问起随同而来的管家客人是谁,那管家笑道:“郎君只管等着就是,很快便可以见到其人了。” 果然,不片刻功夫,便听得门房有人来禀:“御史大夫、范阳卢龙两镇节度使安禄山来拜谒相公” 叶畅心中顿时凛然:来见李林甫者,竟然是此人 他心念电转,李林甫安排他来迎接安禄山,究竟是何用意。表面上看,他来迎接,确实有好处,他在辽东行事,若能得到安禄山的全力支持,可以說后顾无忧事半功倍。但李林甫哪来那么好心,会为他考虑? 真的只是为了撮合他的李腾空? 若是如此,李林甫绝不可能在相位上一坐十余年不倒。到他這個地步,不是說绝对不考虑亲情,但亲情绝对是次要的,他首先考虑的,還是如何稳固自己的权力地位。 无论如何,這似乎是一個……机会 叶畅沒有奢望真的获得安禄山的全力支持,但是如果能借李林甫之势,压制安禄山一两年,等自己真正站稳脚跟……若能如此,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想到這,他脸上浮起淡淡的笑。 安禄山在李林甫门前等得相当不耐烦,他這两天在长安城中可谓风声水起,乃是最受欢迎的人物,李隆基待他都是分外恩宠,甚至连皇宫中的杨玉环,都对他有了兴趣。他的官职,也多了“御史中丞”這個头衔,虽然并不是实授,但也意味着他入朝,别人不能再以他为边将。 对李林甫,他看不大上眼,觉得這不過是一個和气的老头儿,沒有什么本领。今日来拜访,纯粹是出于礼节,刚升了官职,总得来李林甫這儿转一圈儿 相府正门突然打开,安禄山摆了摆马鞭,正待举步,却愣住了。 出现在相府门内的,竟然是叶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