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包苦茶相疑猜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這股寒潮尚未完全消褪,但天色渐渐有晴朗的样子了。 “十一郎,我還是觉得,你不该亲自去。自有帐下军士效劳,何苦你去冒此险?”将叶畅拉到一边,刘锟一脸忧心地說道,他是真担心,来辽东之前,他可是在妻子那边立了军令状的,定然要帮助好叶畅,结果沒帮上忙,尽看着叶畅打仗了。 旁边的叶楝也点头称是,他与刘锟一起来到辽东,为的是在這边建起作坊。原本工程进展很顺利,可是突然间战事起来,工程之事,不得不暂停,将全部力量都集中于战争。 虽然真正被征为兵的人数只有不足三千,但其余人手,也要承担运输、后勤的任务。如今旅顺控制的人力,也就是九千余人,可以說,所有的生产都因为此次大战而耽搁了。 “姐夫,楝叔,你们都放心吧,此前我只带着几個人去過一次,绝对不会有什么問題。”叶畅笑着道:“打過此战,积利州便算平定下来,此后我就缩在旅顺,不再出征了。” 刘锟与叶楝情知拗不過他,只能再三叮咛他小心。叶畅笑着与众人挥手,然后行向大军。 此次与他一起渡過冰面绕道卑沙城者,共有五百人,都是经過此前大战锻练出来的精锐。其余大军,则交由南霁云统领,驻于三岔口,只待约定的時間到了,便逼近卑沙城。 五百人的装备有些奇特,匹马未携,取而代之的是每人长三尺左右的两块木板。虽然如今渤海中冰结得很厚实,可是为了慎重起见,他们還是采用木板分担压力的方式来经過冰层。虽然這让前进的速度变得缓慢,但至少安全性能极大提高了。 最初时经常有人滑倒,走了裡许之后,叶畅便下令在冰上暂时休息。這五百人都是骨于,大多数是护兵,其余的也是挑选身强力壮耐力十足的人,故此众人此时還不显得太疲惫。但行了一日,绕道三十裡之后,众人一個個便累得连喘气都困难了。 好在此时,他们已经登岸了。 登岸地点比原计划出了些偏差,原本是在一片荒滩的,如今却发觉一個小渔村。将村子控制住之后,叶畅也累得够戗,他下令全军整休,唯独他与各部军官轮流值守。 村民最初是战战兢兢,生怕這群突然来的人屠村,但发觉他们只是借了屋子睡觉,借了灶台煮水烧饭,還留了些铜钱算是租钱,他们胆子也大了。见叶畅带着一小队人在村中巡视,村中一老者被公推不過,上前来问道:“将军可是大唐的兵马?” “正是,老翁……” 叶畅话未說完,那老者便深拜在地,老泪纵横,口中呜咽道:“不意竟然得见我大唐天兵至此,老朽死而无憾矣” 叶畅忙将老者扶起,笑着道:“老翁何必如此” “将军有所不知,我們這边,原是安东都护府官吏后裔,当初营州之变,通途隔绝,此地高句丽等族复起,我等汉官、汉吏一律斥退。家父曾在积利州任一小吏,无法回乡,辗转至此,落地生根……” 老者身边的一壮年人道,听他谈吐,倒不粗俗,叶畅笑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某乃朝廷所任积利州录事参军,帐下正缺吏员效力,老翁既曾在此为事吏,可愿出来助我一臂之力?” 老者再拜道:“老朽老矣,得见大唐军容,已是无憾。吾儿史铎,正值壮年,跟着老朽也识得几個字,若是叶参军不弃,愿弃下役奔走。” 這老人四十年前曾为积利州吏,如今已经年過七旬,叶畅听得他荐自己儿子,当下大喜:“有赖大郎,我此次来,专为光复积利州……” “我等已知叶参军威名了,以往卑沙城中差役时不时便要来些,催科逼税偷鸡摸狗,這段時間都不曾来,完全是参军之功”听到叶畅解释自己此行来意,那老人笑道。 他眼中有一丝小狡猾,能在高句丽人眼皮底下生存,自然也有点技巧。对此叶畅不以为意,不怕這些辽东汉人有私心,只怕他们安于现状不敢起私心。 既是双方相认,在那史老翁的帮助下,這小小的二十余户人家的小村子也开始行动起来。全军在村子裡歇了一晚,大多数人還只能睡在帐篷裡,只有少数伤病才能住到屋中。次日中午,叶畅下令全军开拔,在村子派出的向导带领下,向着卑沙城行去。 他们此时在卑沙城西北约是十余裡,因为是抄山路小道的缘故,借助树林的掩护,他们于一個时辰之后便到了可以看到卑沙城的地方。叶畅這次沒有急着进军,而是令善直去寻陈宣微。 又等了一個时辰,陈宣微领着一個小道士到此,他见叶畅果然带来了数百精锐,心中暗暗称奇。两三個人绕過卑沙城的封锁并不意外,可是数百人能无声无息地绕過来,只能說這位叶参军手中有一支强兵。 “有劳道长了,与罗将军约好,今夜子时,我军便开始夺城,他只要打开北门,放我军进去即可。”叶畅向陈宣微行礼道:“积利州汉人命运,便托与道长了。” “贫道必做得万无一失。”陈宣微慨然道。 他将道童留在军中,自己单人独驴,缓缓向卑沙城行去。到了城前,上边士兵认出他来,听得他来见罗九河,便前去通禀。 但罗九河還沒有来,那荔丁先到了城墙之上。 “你這贼道,在此鬼鬼祟祟,莫非是给贼人充当细作?”在城上望着陈宣微,荔丁大声喝问道。 陈宣微捋须眯眼,坐得倒是稳稳当当的。他既是道士,平时少不得装神弄鬼唬人,此时本色演出,自不在话下:“咄,城上之人何出此言,莫非你不认得贫道了么?贫道在水云观已近二十载,怎么会是细作?” 城上众人都哂笑起来,包括荔丁自己都是如此。 “老道,你来此做甚?”虽然喝斥老道,荔丁却也知道這個道士有几分神通,唬得卑沙城中一些高句丽贵人亦对他甚为敬重。 “上回烦劳了罗将军,如今老道新得了一些茶,献与罗将军。” “這倒奇了,這個时候你从哪儿来的茶?”荔丁眼神一凝:“莫非你這老道当真与唐国有所勾结?” “說笑归說笑,此时可不能当真。”陈宣微道:“卑沙城守得跟個铁桶一般,老道便是与唐国有勾结,也插翅难過啊。有你在此,唐人如何能跑到水云观去给老道送茶叶?” “你還沒說茶叶从何而来” “自然是别人送的,一位汉人客商,贩完货物南返,为战事所阻,便将還剩余的茶全送与了贫道。”陈宣微笑眯眯地說道:“莫非要问這汉人客商是不是奸细?他可是战前便去了渤海国,原是想到都裡過冬之后回大唐,现在只有去桃花浦等着了。” 荔丁原本只是有意刁难,正想再說几句,却听得后边脚步声。回头一望,只见罗九河面沉似水走了過来,他虽然现在不将罗九河放在心上,却也只能暂时收敛。 “道长久候了。”上了城,罗九河抱拳道。 “不敢,不敢,這裡是献与将军的茶叶。”陈宣微将一個纸包从褡袋中取出,缓步来到城门之下。 “放個吊篮下去。”罗九河先是吩咐了城头士兵一句,然后歉然道:“道长,战时城门不可擅开,只能先委屈道长了。” “唔,将军太客气,有将军神勇智谋,想必战事不会太久,太平指日可期了。” 陈宣微說完之后,哈哈一笑,将纸包放入吊篮,回身便扬长而去。小驴蹄声轻快,旋即听得陈宣微扬声唱道:“姜太公,年八十,遇文王,乃飞熊…… “這道人唱的是什么,倒是好听。”荔丁笑着道,但当那吊篮拉上来后,他却抢着将裡面的纸包拿到手中:“他特意送来的茶,想必是上好的茶饼,我倒要见识一下。” “那是送与我的”罗九河目光一凝,盯着他道。 荔丁哂然一笑:“罗兄何必小气,不過是些茶罢了,让兄弟我见识见识又有何妨……除非這纸包中不是茶,而是其余什么……” 說到這裡,荔丁心中突然疑云大起。前几日道人要来买纸买油,今日又来送茶……這道人不免太勤快了些吧,若說买纸买油還情有可缘,可是送茶……在這战时,送什么茶? 想到這裡,荔丁向后退了两步,离得罗九河远了些。 原本他只是扫扫罗九河面子,让诸军士知道如今在這裡谁說了算,此时心中却又生起一個念头,若是真拿到了罗九河什么把柄,可是大功一件 他的主子泉荔,对罗九河手中的兵权觊觎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把罗九河搬倒,他主子便能成卑沙城中头号大将,他也可以鸡犬升天,真正成为一個“将军” “還与我”罗九河伸手道。 荔丁哪肯還他,他避在自己两同伴之后,立刻就将纸包拆开,一些黑色的枯叶顿时散落下来,到处都是。 “咦?”荔丁愣了。 那纸包裡当真只有一些茶叶,只不過与他此前见過的那些茶砖或茶饼有些不同,這些茶叶并未压成一团,而是散碎的。 他又看包着茶叶的纸,纸上并无一字,也不可能传递什么消息。荔丁翻来覆去看過了,都沒有任何可疑之处,他抬起头来,却与罗九河阴沉的目光相遇,顿时一個愣神。 他猛然想起,這位罗将军如今虽是低调,可以前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這让他心中一寒,顿时陪着笑脸:“罗将军,小人失礼了,不過也好,那道人竟然用這些烂茶渣来应付罗将军,实在是大不恭敬,将军下回遇着他,定要好生斥责” 罗九河冷冷瞪着他,转身便走,地上的茶叶也不去再看了。 在水云观的时候,他便饮過這种茶叶,只不過他是武人,這种东西,有些喝不惯。茶叶并不代表什么,真正要传递的消息,已经随着陈宣微的到来,传到了他的手中。 陈宣微来,沒有别的示意,就表示叶畅的部队已经抵达了。 见罗九河這般模样,是真的恼了,荔丁也有几分害怕,追上去說了两句,罗九河只是不理他,他心中不由火气:“你我份属同僚,何必摆這颜色与我看?不就是一包破烂茶叶么,下回我将上好的茶团匀一块与你” “竖子,辱我太甚”罗九河听得這一句,勃然大怒,一掌便掴了過去:“若是泉荔說与我同僚尚算那么回事,你不過是泉荔家的狗奴才,看在泉荔份上,某给你三分脸,你却欺到你家阿翁我头上了” 他這一掌下去,掴得荔丁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坐倒在地,不待他爬上来,罗九河又是一脚踹了下去,将他踹了個四仰八叉,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 荔丁吓得脸色寡白,哪裡敢再說一個字,直待罗九河走远了,才咕噜爬起,见着城头城下的兵士都一脸哂笑,他面皮胀成了茄子色,撒腿便跑,去寻泉荔哭诉了。 泉荔得他添油加醋的报告,顿时勃然大怒,气冲冲便寻泉盖洪评理。泉盖洪听得事情原委,哈哈一笑:“你這家人倒也是胆大,竟然欺到罗九河头上去。那汉儿向来是個有脾气的,這些时日我們分他兵权,他一声不吭,我心中原本觉得有些担忧,如今看来,却发作到你之奴才身上了。” “刺史之意,莫非就這般算了?” 听出泉盖洪无意深究此事,泉荔有些发急,他還想借着這個机会彻底夺了罗九河兵权。 “汉儿终不可靠,但此时尚须借助其力守城,待退了唐军之后,我令這汉儿带部下四处征讨,终会耗尽他兵力。”泉盖洪叹道:“若是高尹成不失军机,岂须如此顾忌,一使者便可要他性命” 既然判断大唐有可能回到辽东,泉盖洪就容不得手下汉人能成势力了,他這打算,也是第一次說与人听,听得泉荔心花怒放,只恨不是立刻看到那一日 “不過,此时還得安抚他,莫令其生乱了。”泉盖洪又道:“今夜你不妨去向他赔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