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众汪說龟丽弓辅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张镐的劝說,打动了叶畅,不過饶是如此,叶畅還是森然說道:“看在张公颜面上,便饶他這一回,至他心服口服……那重要么,若是不服,便砍他的脑袋” 随着他這话语,那边孙可折的骂声已经嘎然而止,然后军士用一托盘,将孙可折血淋淋的脑袋呈了上来。叶畅摆了摆手,军士将那脑袋送到了两名副使面前,两名副使如今是面如土色, 他二人带着孙可折的脑袋回到了自己军中,迪烈第一時間接见了他们,待听說了事情经過之后不由大怒:“唐狗辱我太甚……来人,聚将,与唐狗决一死战” 弓辅慌忙阻拦:“不可,不可,撒懒之败,便在鲁莽,迪烈汗不可不引以为鉴” 迪烈听他一提醒,顿时悟了過来:“你所言甚是,唐狗是有意如此,好激我愤怒” 不過旋即他又皱眉,就算明知是唐人要激怒他,他又能如何,除非真准备与唐军全面冲突,否则的话,就必须咽下這口气。 “不争朝夕,迪烈汗,我們第一要务,仍是探听唐人虚实。孙可折之死,虽有唐人故意激怒我方之计,但也是我們思虑不周,孙可折自己也有寻死之错……不如再派一人为使” 迪烈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不蠢,唐人先败撒喇败得于净利落,证明唐人的战斗力极强,然后又斩他的使者斩得杀伐果决,证明唐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唐人越是傲慢,他心裡就越是担忧,毕竟契丹此时全族加起来,也不足二十万人,与人口数千万的大唐帝国相比,当真是差之甚远。 “只好如此了……此次派谁为使?” “匀德实为人诚稳踏实,据闻当初在柳城时,便是安禄山也多次赞他,不如令匀德实前往吧。”弓辅又建议道。 与孙可折一样,匀德实曾经在柳城为安禄山效力,后来返回部落。此人是契丹人中少数能计算的人物,故此,迪烈以其为主簿,虽不算是迪烈的左膀右臂,也是他手中少有堪用的人物之一了。听弓辅荐匀德实,迪烈思忖了一会儿,也觉得此人堪用,便点头道:“好吧,将匀德实召来” 這一次他们给匀德实交待,以探听唐军虚实为主,不可傲慢,哪怕谦卑一些都无妨。得了他们叮嘱,匀德实心中虽是有几分不情愿,却還是领副使前往 “契丹使者又来了?”此时唐军仍在距离建安州三十裡外驻扎,听闻契丹又派使者来了,叶畅一笑:“钳牟丁,又要有劳你了……若不是那弓辅,恐怕這次真得打你板子了。” 钳牟丁唉声叹气道:“某知矣,這板子不能怨司马,只能怨契丹人” 众人都是大笑起来,不一会儿,钳牟丁便引着使者进来,他脸色又有些异样:“禀司马,契丹使者匀德实带动。” 又不是弓辅,张镐与王昌龄有些同情地望了钳牟丁一眼,钳牟丁咧了一下嘴。那匀德实倒是得了孙可折的教训丨认出叶畅之后,便下拜行礼:“小人匀德实,拜见司马,问司马安” “起来吧,你比起那個孙可折可是要好得多你家祖先,不是乱臣贼子吧?” “小人世代忠良,绝非乱臣贼子。”匀德实低头哈腰:“只是祖先并未出仕大唐,故此声名不显。” “你此来是何意?”叶畅道。 “小人此次奉命前来,乃是问候大唐天军,并问司马,可有需要我契丹相助之处。”匀德实小心翼翼地道:“此处有小人部迪烈汗书信一封,請呈于司马案前” 他呈上信,钳牟丁接過,转递到叶畅面前,叶畅拆开来看了看,交给张镐 這信是弓畏所写,自是卑辞厚颜,奉承不断,将契丹人东侵說是“因松漠饥荒,不得不东向”,略略提了一下他们占领辽东数州之事,主要還是告安禄山的状,請叶畅转奏大唐天子。 叶畅很明白,這封信,他就算是转奏,也沒有任何用处。事实上当初释善直领人查探通往渤海郡国之路时,经過松漠,契丹的阻午可汗便曾隆重接待,其间也請善直转一封信给大唐河北道的地方官再转奏李隆基,也是告安禄山状。但是此时李隆基需要安禄山,李林甫也需要安禄山,故此安禄山地位稳固,根本不可能撼动。 张镐看到其中“取颇利城以就食”之句,心中微微一动:“這颇利城是何处?” 叶畅一伸手:“地圖来” 便有人将地圖挂在他大帐前,很快便看到了颇利城,原来這颇利城乃是高句丽人所称武厉城,隋取之,更名为通定镇,隋亡又为高句丽所得,唐太宗征高句丽时收复,更名为颇利城。 在地圖上看到這個,叶畅顿时咆哮起来:“猪狗牧奴,安敢欺我” 听叶畅一发怒,那匀实德心便跳了起来,不待叶畅下令,他便跪下叩头:“小人只是奉命来使,实在未曾有欺司马之意,還請司马恕罪” “還敢說沒有欺我之意?”叶畅一指地圖上的颇利城:“你可知此处为何处?” “這個……为何处?不就是……不就是颇利城么?” “就是颇利城?你可知本司马初来辽东时所授军职?” 這個匀实德倒是知道,叶畅来辽东之初,所授军职乃是襄平守捉使。他颤声道:“襄……襄平守捉使……” “牧奴果然欺我”叶畅吼道:“襄平守捉使治所,便在颇利城,契丹猪狗取颇利城就食,那我去何处就食?” 這可就是鸡蛋裡挑骨头了,匀实德慌得刚要自辩,可是叶畅根本不给他這個机会,一挥手又是下令:“拖出去,砍了” 匀实德才叫了两声,便被用抹布堵了嘴,直接拖了出去。那两個副使面面相觑,這一下,他们回去又得带着正使的人头回去了。 不過紧接着,叶畅再度喝斥钳牟丁,還令人将钳牟丁拖出去打了二十棍,听得外边钳牟丁的惨叫声,两個副使低着头,心中想:无怪乎连接杀了两個正使,這位唐人的少年大官儿脾气暴烈,实在不是個好侍候的家伙。 此次回去之后,再怎么也不能当副使了,前两回都只砍了正使,他们侥幸活着回去,下一回沒准就连副使一起砍了。 才這样想,便听得叶畅道:“原本当将你二人一起砍了,不過念及无人回信,留汝二人狗命,取了人头,還不快滚” 二人如蒙大赦,狼狈而走,回到己军营中,迪烈又是大怒:“這汉狗安敢如此,弓辅,你总是說要派人去打探虚实,你說如今当如何是好” 弓辅也哑口无语,心中满是疑惑,怎么遇上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唐人官员 在他印象中,唐人官员有贪的有暴的却沒有這样的,事反常必有妖,莫非唐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想到這裡,弓辅便觉得眼前霍然开朗,如果以虚张声势解释唐人主帅的种种举措,那么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他心中在想着這事情,便有些心不在焉,那边迪烈问了两声,见他仍不說话,心裡顿时有气:“弓辅,你在想什么” 弓辅听得他大吼,這才回過神来:“小人在想,汉人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 “是,他接连杀害我使节,作出一副甚为凶蛮的模样,其实……是不是在掩饰他实力不足,好吓得我只能請和?” 迪烈听得只觉头大如斗,汉人的心思,实在难猜。他沒有說什么,帐下另一個契丹人实在看不下去,阴阳怪气地道:“說得好,說唐人势大不可与之战,当想求和的是你,說唐人虚张声势吓我請和的亦是你……弓辅,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弓辅苦笑道:“非是我自相矛盾,实是手中唐人的情报与其表现有很大出入……若能窥破唐人虚实,知道他是想战還是想和,那就好了……還需要派遣使者去” “還要派?”迪烈与那两個副使同时失声道。 那两副使這次可是怕了,上前哀求道:“迪烈汗,便是派使者,我二人也不愿意再为副使了,那唐人司马說了,下回就要砍我二人脑袋” 他二人跪上哭求,让迪烈头有些乱,看了看周围:“该再派谁人去为好? 契丹人中通汉话的面面相觑,显然那位正使可是個高风险的职位,而且风险太大,绝非普通人能承受得起。這個时候,弓辅犹豫着又道:“某举荐一人 话還沒有說完,那些通汉话的契丹人纷纷嚷了起来:“我等也欲举荐一人 听得此语,弓辅心中登的一跳,那边迪烈沒理睬他,而是看向自己的同族:“你们欲举荐谁?” “欲举荐弓参军,他最合适” 弓辅顿时脸色煞白,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我哪裡成?” “你若不成,就莫要胡乱举荐,让我等去送死”诸契丹人乱嚷道。 “正是,你举孙可折,孙可折只有脑袋回来了,你荐匀实德,匀实德又只有脑袋回来” “若论别的,忠心勇武之类,你狗屁不是,但论及通汉话识汉文,你比我們全部加起来還要强你不去,谁去” “去休,去休” 弓辅可谓犯了众怒,原本他一個高句丽人,只因为奉承拍马,便得了迪烈重用,众人心中虽是有些轻视,却還不会這般态他,但他连荐二人都在唐军那边丢了性命,众人哪裡還能依他 “我去不得也,迪烈汗,若是我去亦被汉人杀了,谁替迪烈汗出谋划策,谁替迪烈汗收拢這辽东诸族?” “那些事情,是個人便会,你只管放心去吧” “汉人有個成语,叫什么来着,众……众汪說龟?” “什么众汪說龟,是众望所归” 吵吵嚷嚷中,弓辅求救一般看着迪烈,可是契丹人都闹成這模样,迪烈心裡明白,若弓辅不去,契丹人更是不会去。 他略有些为难,弓辅虽无勇武,可是在契丹人入辽东之后便开始投靠他,這大半年来奔走四方,也立過不少功劳。迪烈是阻午可汗的坚定支持者,他听阻午可汗說過,契丹要想发展,就必须跳出松漠,进入辽东,而弓辅对于他们治辽东的作用会非常大。 可再大,也不会比契丹人自己部族大。 “罢了罢了,不派人去,就与汉人打這一仗吧”想来想去,迪烈叹道。 “不可,不知敌人虚实,如何与之作战,如今我們除了知道汉人道领乃是积利州司马叶畅外,对唐军一无所知弓辅别的說的沒有道理,可說要知唐军虚实却是千真万确道理撒剌已经败掉我們两千壮士,真正是我們契丹部可战之人,不過数千,可不能送在這裡” “就是,让弓辅去吧” “迪烈汗,你是我們迭剌部的汗,可不能太過偏向外人” 迪烈想要保住弓辅,可是死去的孙可折、习实德岂无亲朋好友,他们恨弓辅献计害死了孙可折与习实德,哪裡肯放過,在他们带头下,其余迭剌部头人也纷纷出腔。 這些人眼光比不上迪烈等人,他们想的是,迪烈重用弓辅,让一個契丹人爬到了他们头顶之上,此风不可长 此时契丹尚未建立起真正的政权,所谓的可汗阻午,也只不過是徒有虚名罢了,各部自有汗,而各部之下的头人,同样也拥有极大的权势。迪烈可以凭借自己的威望压制住這些人,可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他虽然是重视弓辅,却也不愿意为弓辅付出這等代价。 “既是如此,弓辅,你就去這一趟,你放心,我抽调大军,随后便至,为你之后盾,若是那唐人敢对你无礼,我必杀之为你报仇” 弓辅的脸色這個时候与土沒有什么区别,迪烈虽說要替他复仇,但是……对丢了脑袋的他来說,复仇有什么意义? 可是迪烈既然开了這口,那么去与不去,就由不得他了。想到自己的身份,弓辅琢磨了一会儿,或许自己不是契丹人這一点,能让自己活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