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何意叶畅竟杀我 作者:圣者晨雷 王焊在這群人当中,身体在发颤,整個人都激动万分。 叶畅看到的,只是他纠合的人中的一部分罢了,他方才在东市裡一阵闹腾,烧杀抢掠,坑蒙拐骗,拉扯起了這支队伍,人数足足有四五百人。 若是他自己行事,绝对想不到這一招。长安城太大了,人口百余万,特别是這两年,发展的更快,大量的无业游民涌入城中,平时靠着做些小工或者偷摸为生,這些流氓无产者,天然就是祸乱的角色。 而他打着“救天子、平祸乱”的旗号,也让许多人信以为真——毕竟他的兄长就是京兆尹,而且随他来的,還有一些万年县的差役。 王焊此前从来沒有指挥過這么多人,现在数百人在侧,让他信心倍增,不過他可不敢真的凭着這几百人去攻打兴庆宫,只想着将长安城中的混乱闹得更大一些。 故此,他還打发了一些亲信,赶去大明宫、皇城、东宫等处,纵火焚烧,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這些亲信当中,自然也有怕事不敢做的,但只要有那么三五人去做了,王焊相信,长安城会乱得更凶。等军营中的军士发觉大乱,也跟着闹腾起来,他们此次大计就算成了一半。 然后他带着人出东市,准备去万年县衙与兄长会合,询问下一步举措,却不想,一出来就看到叶畅将他命令纵火的人杀了。 這样也好,正好将纵火的罪名栽到叶畅头上,故此他大叫起来。 這数百人之众,将大街堵得满满的,而叶畅只有四十骑,以王焊想来,叶畅只有回头避让一條路可以走。 可惜的是,他看错了叶畅。 “土鸡瓦狗,杀”叶畅厉声喝道。 “我来”王羊儿一马当先,手执马槊就冲了出去。 他与善直一般,都是当不好官的,宁可跟在叶畅身边为亲卫,也不愿意跑去管一营军士。此次叶畅回长安,便将他二人都带了回来。方才的厮杀,他一点都不觉得過瘾,此时看到贼人甚众,顿时兴奋起来。 他为军首,纵马前驱,随后诸亲卫,将叶畅护在中间,形成一個锥型,猛扑入敌人当中。 王焊纠集起来的,除了少数是军士之外,都是乌合之众,眼见這些高头大马冲到面前,他们想到的不是如何将之止住,而是向着两边避闪或者逃命。但数百人挤在大街之上,虽然长安城的街道既宽且直,却也被他们弄得极为拥挤,哪裡能灵活闪动? 王羊儿一夹马腹,那大宛宝马长嘶着跃起,直接踏翻数人 比起被马踏翻,更为可怕的是王羊儿手中的马槊。随着他不停地探臂抖手,马槊精准刁钻地贯入一個又一個人的喉中。既然叶畅說了“杀”,這些人便都是逆贼,王羊儿根本不收手,转眼间,在他的身后,就留下了一條血肉胡同 而紧随其后的善直等人,又将這血肉胡同撕扯得更大,不一会儿,就将之彻底穿透。 王焊自家倒是沒有受伤,眼见着叶畅带着這队人马,象是扎透一层纸般将他的人穿過,他惊得两股战战,险些魂飞魄散 “這……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他原本以为,打仗并不是什么难事,平日裡也看着那些龙武军士操演,一個個自诩英雄豪杰,但方才叶畅這队人马冲過去,象是农夫收割庄稼一样,瞬间便扫清了前进道路,這样的气魄与威风,将他胆气与心力完全压制住,让他心悸、胸闷,气都喘不過来。 他周围的乌合之众们,刚刚才被他鼓起了暴戾之气,正在兴奋之间,对叶畅這支小小的部队也沒有什么畏惧,正嗷嗷叫着准备大于一场。可是转眼之间,叶畅的這支小小部队已经将他们踏成了齑粉,而他们脸上的狂热与兴奋,甚至還沒有来得及收敛 周围弥漫的血腥味,還有刚刚才响起的呻吟、嚎哭,让众人回過神来。他们将自己手中的棍棒、短刀、竹枪等武哭扔了,发了一声喊就跑。而王焊還呆呆地立在那裡,未能从猝然而来的打击中清醒過来,自然做不出约束众人的举动。 当王焊回過神来时,周围人都已经跑开,只留了他一人還在街中,孤零零的,甚是扎眼。 然后他看到,被簇拥着的叶畅,在那四十狮虎一般的亲卫当中,突然回头,向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王焊觉得,就象根箭一般,扎入了自己的心中,他一手捂着心口,啊啊了两声,然后血就从嗓子裡渗了出来。 這個时候,才有亲信上来要将他拖走,可是這一拖,就发觉不对,王焊的整個身体都是软的,才拖了两步,王焊猛然一颤,大呼道:“叶畅杀我了,叶畅杀我了……叶畅杀……” 他的第三遍沒有喊完,整個人就失去了力量,一头栽倒在地上。亲信将他扳正一看,他双眼未闭,嘴边全是血,而瞳孔已经僵直放大。 竟然就這样死了。 他身边的仆从亲信们都看到,方才王焊离叶畅亲卫突击处還很远,根本沒有一刀一枪加诸在他的身上,只是叶畅在远去时回头望了他一眼,结果他就死了 叶畅方才也认出了王焊,不過,他根本沒有将這個蠢货放在心中,這厮就是個胆大包天的狂妄之辈罢了,他的能力有限,真正有可能造成大麻烦的,是王。 从现在长安各处起火,却根本沒有什么差役来组织救火来看,王毫无疑问是卷入了這次叛逆之中。叶畅也沒有想到,王竟然会使出這样毫无顾忌的手段,他這样做,就算是叛逆成功了,长安城只怕也会损失惨重。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擒住王,夺取长安城的掌控权,让长安数量众多的差役们组织百姓去巡逻救火,不让那些心怀奸诈之辈找着机会乘火打劫。 转眼之间,宣阳坊過了大半,宣阳坊最南端,就是万年县衙。叶畅带人到了万年县衙前时,发现有数十名差役,正执刀剑弓弩,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都护,要不要冲?”王羊儿舔了一下唇,用噬血的眼神看着叶畅,方才那阵冲杀,仍然让他不過瘾。 叶畅一笑,摇了摇头。 差役们神情紧张,看着叶畅等人,有人出来厉喝道:“尔等叛逆,還不速速束手就擒,竟然敢来攻打衙门,不怕满门抄斩么?” 叶畅一摆手,左右分开,他催马上前:“让王出来见我” “你……你……” 原本這些差役只以为来的是群逆贼,却不想叶畅本人就在其中,那出来說话的惊住了,在叶畅俯视之下,他连连退后了两步,指着叶畅道。 “我,叶畅是也”叶畅徐徐道:“王与我不和,举世皆知,他今日在春明楼上辱我太甚,我必诛之以解心头之恨。此個人私怨,你们若是拦我,休怪我刀下无情——让开” 叶畅开始时說话声音不高,但后来“让开”两字,却有如春雷一般暴响,震得众差役耳边嗡嗡回声。那個答话的差役虽是王亲主,却也被這一喝,吓得倒退了两步。 而他身后,就是衙门的台阶门槛,這一退沒有留心,便是一屁股坐倒在地 叶畅催马上前,一手按剑,那些差役纷纷避让闪开:人家叶畅已经說得很清楚了,這是私怨,虽然王說叶畅是叛逆,可眼见叶畅带着這群如狼似虎的亲卫赶来,自己有必要在這裡送死么? 這些差役比起王焊带的那些无癞地痞可是有自知之明得多,他们知道,叶畅的亲卫都是边疆百战精锐,而且那些人手中所执的,可是槊、陌刀、长刀這样的真正厮杀武器,不是他们手中腰刀与水火棍可以抗衡的。他们就是有几具弓弩,可是在這样近的距离裡,只怕還未来得及瞄准,就要先被叶畅亲卫突入斩杀了。 就在這数十名差役的注视之下,叶畅骑马进了万年县衙。 王正端坐在大堂之上,他能做的安排都已经安排下去了,现在等的就是结果。方才外头传来了喝声,他知道叶畅已到,心裡明白,叶畅既然出现在這裡,只怕自己的大势已去了。 原本以为外头還会有阵厮杀,自己才会再看到叶畅,却不曾想,叶畅只是一声喝,就让数十名差役放弃了阻拦。 這個时候,王才意识到,叶畅在长安城差役中的声望到了什么地步。 细思起来也难怪,以往长安城长安、万年两县差役,处处受气不說,就是有些外快,也总担心受怕。可自从叶畅搞出球市之后,這两县差役们便有了一個固定的合法的外快收入,从韩朝宗时起,他们就受益于叶畅,真令他们对着叶畅挥刀舞枪,除非有大批官兵在,否则他们只怕都不会动手。 见到叶畅,王一脸惨然:“我弟误我” “方才在街上看到他了,想来你用不着为他操心。”叶畅居高临下,俯视着王:“奉陛下旨意,擒你去见——你是束手就擒,還是负隅顽抗?” 王沒有回答,他凝视着叶畅,反倒是问了叶畅一個問題:“当初李相公在位时,你我合作尚算愉快,杨钊背叛李相公,为何你不与我携手,反倒是与杨钊同流合污?” “我既不会与你携手,也不会与杨钊同流。”叶畅缓缓道:“我与你们,都不相同” “有什么不相同,大丈夫立于人世之间,不就是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么,如果你与我联手,杨钊宵小之辈,不過跳梁小丑罢了……哪怕现在你与我联手,你为大将军,我为相国,亦是大有可为”王忽然精神一振,象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道。 “呵呵,自然不同,你们想着的是如何搜刮天下之财富以供個人之私欲,我想着的是为了個人之私欲而创造更多财富,你们是去抢去夺,我是去创去建”叶畅笑着摇头:“你们是鼠目寸光,我看到的比你们可要远得多……废话不說,如今长安城中四处大乱,還需尽快收拾,你随我走吧” 王厉声道:“你不听我言,必死于杨钊小人之手,叶畅,我之今日,便是你之明日,你等着,我在黄泉之下等你” 听得他胡言乱语,叶畅摆手示意,两個亲卫上前来,将他左右一夹,直接拎出了万年县衙。叶畅的战马打了個响鼻,在公堂上转了個转儿,叶畅回過头,大声向外道:“万年县令可在,万年县各部房差役可在” “在……” 外边颤巍巍的声音响起,那些小吏、差役,也听得叶畅方才与王对话,现在才明白,赶情王才是真正谋逆,他们一個個胆战心惊,生怕叶畅追究他们从逆之责。 “你们为王所惑,虽是有過,却无大罪。”叶畅和气道:“如今你们還有将功折罪的机会,立刻将各班吏员差役都召集,组织民壮丁勇,在街上巡视救火,维持秩序,勿令奸人宵小乘机作恶——在酉时之前,我要长安城中各处都安定下来,速速去做” 听得可以将功赎罪,众人哪裡敢怠慢,一個個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叶畅留下几名万年县的吏员,令他们再派人去通知长安县,正吩咐间,突然听得外头又有马蹄声响,紧接着一個太监尖声道:“圣人有谕,王谋逆,着吏员将之擒拿,圣人有谕……” 這是李隆基在叶畅离开之后想到,叶畅出去行事,未必能使众人心服,故此又追派了太监与侍卫来。听得這個声音,叶畅催马出了衙门,迎面一看,就见着那太监惊讶的模样。 “托圣人洪福,王已经拿下,還烦劳贵使回去禀报一声。罪魁虽擒,但城中尚有数处不靖,叶某還须巡视一番,待四处安宁后再去面圣。王羊儿,带着一個伙,随天使押送王回去” 王羊儿今日虽然兵刃见血,却并沒有象样地与人厮杀,听得這個任务,顿时大感无趣。叶畅也不管他,将他们打发走之后,他在万年县衙前向四外张望,只觉得寒风凛冽,让人身心皆冷。 這次骚乱,让人看到的,可不仅仅是王一伙的愚蠢,還有這個盛世大唐的外强中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