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厂长
這样的两個孩子不引人注意都难。
“這不是過年卖对联那孩子?”有人终于认出了他们。
“就是,字比那时候更好了。”
“怎么我沒认出来?”
“我也是看字认人,冬天一個個捂得就剩两只眼,不细看谁认得?”
几個写完自己作品人悄悄的围了上来,小声搭话,生怕打扰了他写字的韵律。
是的,他写字不光字好,就是一举一动都隐隐带着一种韵律,不是虚张声势哗众取宠的卖弄动作,而是从骨子裡透出来的东西,一丝一毫的在感染者他這方寸之地。
小三写字向来心无旁贷,他们說什么根本沒听见,写字就是写字。
他写得不紧不慢,沒用太长時間就写完了一首辛弃疾的《破阵子》,落下宋时雨三個字,一副虽然仓促但還算满意作品呈现在众人面前。
好字的人這会儿還少有沽名钓誉的,多是爱好,遇上好字那就跟大熊碰上蜂蜜一样,喜歡得恨不得带回家。這裡聚集了近百人的书法爱好者,一下子就炸了锅。
“這字可真好。”
“比我老头子写得好。”
“小朋友,你是字谁教的?”
“你师父是谁?咱们禹城還有這样的大家?”
“小朋友,你看看我這字到底問題在哪?怎么就是缺了点儿什么?”
宋时雨被围了個水泄不通,各种問題层次不穷。這次引发的轰动可比過年时要大得多,那会儿的字虽然不错,但在好字的人眼裡還差得几分,可现在,他的字就在刚才突然格局更大,气势磅礴,完全就是眼界上的另一個提升。
他知道,這是這一年来自己东奔西跑俗事缠身反而挣脱了過去的束缚,不再飘着,落地了。
“這是怎么了?怎么了?”时刻关注着场地的工作人员赶了過来,還以为发生了什么恶性事件。
结果听到的就是好字,好字。
工作人员心想也不知道多好是字,這么多人围观。
這时,宋小四還沒写好,可明显的被影响了,不停的抬头看他,小眉毛都要拧成团。
“各位,你们影响到我弟弟了。”宋小三不高兴了,看他的字沒关系,但妨碍了他弟弟那可就不行了。
正在讨论的人们像是刚想起来這是赛场,一個穿着中山装的老头斟酌的說:“等一会儿我們找小友探讨探讨可方便?”
宋时雨倒是不小气,直接点头。
老头跟几個好友满足的退到了一边,其他人也沒有再围着,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可多了。
這时宋小四也写好了,虽然稚气未脱但比原来那是好了好几倍。
两人交了作品,挤兑過兄弟俩的年轻人涨红着脸,期期艾艾结结巴巴的過来道歉:“对,对不起,我太武断,不该那么說你弟弟。”
“你应该跟我弟弟道歉,不是我。”
年轻人又郑重的跟小四道了歉,小四有模有样的挺着胸脯說:“算了,我原谅你了。”
“這是学了黄庭坚的字,他用笔紧峭,瘦劲奇崛,气势雄健,可這副字又不完全是,有点自己的东西在。看這边,再過二十年,這孩子了不得呀。”被从省裡請来的大学教授那是真有点儿惊为天人的意思,叨念了一整天,跟着一块儿来的人起哄說让他收徒算了,省的他惦记。
他却摇头,“這孩子我可教不了,看着字就是师从大家,比我厉害。”
抽空一起来评字的书记齐为民也给惊得不轻,师出名家?他们禹城還隐藏着什么书法大家?现在是百废待兴,不管你是文也好武也好,各种行业都有待发展,他们禹城小地方,要是能挖出個书法大家也是小城的一個好招牌,正利于城市发展。
可是這注定是要失望。
禹城被宋时雨爸妈杜撰出来的老先生早几年就走了,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让他们好是扼腕。
不出意外,宋时雨又拿了個第一,還有二十块钱奖励。宋小四沒有得奖,但作为参赛的最小选手,市裡也给发了個鼓励奖状,奖品那就沒有了。
小四的雄心壮志咔擦被拉要折断,不高兴了三分钟。
哥哥拿第一跟他拿一样,而且還有哥哥买的橡皮泥。
小四好心情完全是橡皮泥的功劳。
“长河长河,你等等。”五十多岁的厂长喊道。
宋长河站住,略显恭敬的站着,心裡不由的奇怪,都下班了厂长叫他干什么?难道有什么新的生产任务?
“长河啊,听說你儿子毛笔字得了一等奖,了不得呀。”厂长笑眯眯的說。
“厂长您可别這么夸,谁练字练個六七年都能行,算不了什么。”宋长河谦虚的說。领导夸奖绝对不能照单全收,你得收着,哪怕心裡得意死了也要忍着。
“我說的可是实话,你们夫妻俩怎么教孩子的,老大当兵不說了,老二以前看着调皮捣蛋现在也知道挣钱,老三,那是個宝贝,多出色有眼睛的都看得见,就是小四這回也露了脸,你们家的孩子了不得呀。”厂长那個一顿夸,夸得宋长河忍不住裂开了嘴。
“就是普通孩子,您都把他们夸上天了。”宋长河接着自谦。
“我這是有求于你,不夸怎么行。”厂长笑着說。
“您求我?什么事您說。”宋长河可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是值得厂长求的。
“听說你家小四的子都是小三教的?”厂长直接问。
“是。”他似乎知道厂长想求什么了。
“我老大家的大小子請你家小三教教怎么样?我看小三教的很不赖。”
“厂长,就他那两下子怎么教得了人?都是孩子瞎闹,再给您耽搁了。”宋爸爸可不敢接,领导的孙子,這就是烫手山芋,教好了還好說,教不好這不是等着给自己小鞋穿那?
“我說行就行,你可不是磨叽人,难道你還不愿意?”厂长故作不高兴的问。
“厂长,我当然乐意。”宋长河无奈,他敢不乐意嗎?
“那不得了?就這么定了。”厂长說完就要走,宋长河赶紧拦住人。
“厂长,跟您說实话,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家小三那是個主意大的,您就看看他這一年的折腾就知道,我和他妈现在让他干啥都得先问问他,不然不好使。”他一脸的不好意思,是一种家丑外扬的羞涩。
厂长一想,他這话也不像說假的,就那個小三都成他们禹城的传奇人物了。以前也沒有见他多出彩,今年這一年简直就是在不停的刷新大家的感官,他這個天天忙活厂裡事的都能不时的听一耳朵宋家小三又如何如何了,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這回书法大赛又的大出风头,他這個老书法爱好者都忍不住想跟他請教請教,這不是不好意思,才拐了弯儿的让孙子去学。
“那你就去问问,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厂长是认定了,不管他怎么說就是要去。
“我尽量。”宋长河认真的敷衍。
“不是尽量,是一定,拿出你做父亲的权威来。”他做了個威严的表情,非常的有气势的那种。
“呵呵。”宋爸爸心裡苦,宋爸爸不說。
一回家,宋爸爸就把小三拉到面前,說了厂长的意思,還說:“這回别折腾,好好教行嗎?”他是真怕小三搞要蛾子,得罪厂长他就完蛋了。
“行啊,還是老规矩,三块钱一個月。”宋时雨說:“正好這几天有好几個人找我学字,要教一起教,省麻烦。”
宋爸爸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真沒想到儿子行情那么好,“儿子,還有几個人?你都要钱了?”
“十几個吧,我宋时雨做事童受无欺,都是三块。”宋小三說。
“這么多?”宋长河惊得目瞪口呆,他以为就三两個,他儿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都干了什么?
“你教得過来嗎?”
“這有什么教不過来?”宋时雨对人数完全沒有感觉,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沒啥区别。
宋长河突然又想到一点,“现在上学都不花钱,你這么收钱不好。”以前他說收钱宋爸爸完全以为就是为了打发不愿意教的,难道還真收钱啊。
“为什么不好?我這也是付出了時間精力還有我的练字心得,凭什么白白教给别人?学校是不收钱,可老师哪個沒发工资?”
似乎也很有道理,可這话让他怎么跟厂长說?
那就不是小三该烦恼的事了,他的麻烦還有很多。
第一就是時間,他得上学,虽然功课不是問題,但是全新的英语数学還是给他带来了小小的麻烦,上课必须好好上,教书法只能是课余時間。可课余時間他還得分出点给他的生意,虽然有顾卫峰看着,可他也不能完全撒手。
对于他沒有完全放开生意這件事宋家人算是默认了,因为宋时雨扛起了责任大旗,他们无语的同时也真的沒办法让他撒手,只好任他折腾。当然,学习绝对不能耽误。
现在又加上一個书法班,饶是开挂如宋小三也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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