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大火2
宋小三撒丫子就跑,紧跟在他身后的宋长河都沒撵上人。
他从来沒有跑得這么快過,心突突的跳,恨不得立刻就跑到顾卫峰面前。他比谁都清楚這批货对顾大個儿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更害怕。
远远的就看到一個人影站着,宋时雨不确定是谁,赶紧再走近些,是顾大個子。他安静的站在河边,并沒有出现他预想到的最坏情形。
宋小三的砰砰直跳的心脏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也沒有上前,就這么远远的看着。
我還是小瞧了他,宋时雨在心裡暗暗的想。也许這样的损失足以让一個人轻生发疯,可那個人绝对不会是顾卫峰。
是的,他怎么可能轻生?十岁能顶着小偷的骂名一個人大冬天硬生生从犄角旮旯的村子走到禹城,又在李老头儿白眼下硬赖了好几年,這样的坚韧的心性又怎么可能轻生?
這时候如果是一般人肯定要自我反省,因为进货扩张是他一力主张,现在出了事不后悔自责才怪!可人家宋小三一点都不,他从根子上就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错,错不在自己,在這场火。
宋长河赶過来就看到两個人這么一远一近的站着,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停下了脚步,沒有出声。這时候可能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吧,一路上他都在想可怎么安慰這两個受了這么大打击的孩子,可這时,他突然觉得他根本无从开解,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看他们都沒有要出事的意思,他又悄悄的折了回去。這时候顾卫峰可能不想见到其他人。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顾卫峰动了。
“走吧,后面事還多呢。”他走過来,习惯性的冲他笑笑,像是什么事都沒有发生。就是這笑容挂在被燎得头发眉毛都沒了還乌七麻黑的脸上看着很难看。
笑得勉强又倔强。
宋时雨点点头,沒有說什么。這個时候說的再多都沒用,别說顾卫峰心裡憋着气,就近他也好過不到哪儿去,谁安慰谁?
他倒不是多心疼钱,他這個人对钱就是有种千金洒尽還复来的豪气,对钱看得沒那么重,要不然也不能說放手就放手。可這事太邪性,他总觉得不对劲,未免太巧了。
他们回去又是一通忙碌,都顾不上收拾收拾,光警察就来了三拨,区裡的,市裡的,還有消防公安。来来回回的调查询问,還要应付房东主人和邻居的质问索赔,最后是等着拿货的人,這种情况也只能先安抚,還好宋长河和李老头跟着一起支应着,一顿忙活人得都来不及愤怒。
不知不觉大半天都過去了。
“警察怎么說?”
“還要调查,现在還沒办法得的结论。”宋长河皱着眉說:“他们說不排除人为纵火。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這不是想害死你们?幸好看门的沒出事,要不然你们都得摊上人命官司!”宋长河想想都后怕,货沒了他也心疼,可毕竟有限,因为他也不太清楚儿子到底损失了多少。他更多的是后怕,他儿子要摊上人命以后可怎么办?
“除了姓赵的一家王八蛋還有谁!”一起来的孙二哥咬牙切齿的骂道。
“不是。”顾卫峰一口否定,沒有半点迟疑。
“你怎么知道,跟你有大仇的就他们一家。”宋长河不明白他的否定从哪裡来。
“至少不是他们自己动得手。”顾卫峰缓缓的說,“他们今晚都沒有出门。”
“你怎么知道……你盯他们的稍?”孙二哥突然反应過来,目瞪口呆,還能這样?他们又不是特务!
顾卫峰都沒看他,沒有承认也沒有否认,“我想不出来除了他们還有谁。”
宋长河都不知道要說什么,這孩子還是那個老实可靠的孩子嗎?
李老头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他就知道這小子不能啥都不做,他這么做完全有迹可循。
“不管是谁,做了就别想跑!”宋时雨狠狠的說,“阿峰,你让他们盯紧了赵家,我就不信他露不出狐狸尾巴!”
顾卫峰点点头。
宋爸爸张嘴想說啥,最后還是一声沒吭。他想說盯人不对,可不盯着又要怎么办?想到這裡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老了,跟不上了。
宋小三看着疲惫的众人說:“爸妈,李先生,孙二哥,王姨,這裡是事的忙活得差不多了,你们還要上班,都忙去吧,我在這儿陪着阿峰就行了,顺便商量商量以后怎么办。”
“你们两個行嗎?要不然老爸陪着你们?”宋爸爸不放心。刘二花也一样看着两個小的,她也不放心的很。
“有什么不行?货沒了自然就清净了,放心吧。再說了你们都沒顾得上請假,赶紧去厂裡解释解释,這儿有我們俩就行。”宋时雨大人一样,把人一個個都劝了回去。
李老头儿点点他们:“注意安全。”
宋时雨点头。
“你也回去,我沒事。”等众人都走了,顾卫峰說。
宋时雨看了他一眼:“你沒事,我有事。”
“什么事?你說了赶紧回家。”顾卫峰难得强硬的說。
“进货的事,货沒了,信用不能沒。”他看着面前脸色乌沉沉的顾卫峰,“我們收了定金就得办事,不然以后怎么在禹城立足?现在跟黄姨去個电报,调一批货過来。对方能宽限我們几天就已经是仁义,我們不能不地道。”
顾卫峰也在想這個事,可让他为难的是他手裡的钱都压在了货上,货烧個干净,他也沒了本钱,也不知道凭着他们的交情能不能先赊一批货出来。
他总觉的悬,這不是三百五百,是好几千的货,不算小数目,就怕她愿意手裡都沒那么多赊给他。
“给。”他正想着,手裡突然多出厚厚的几打十元大钞,“這是三千五,先应付過這事。”
顾卫峰想說不行,可却根本說不出口,這就是救命钱啊,他太需要這笔钱了,手紧紧握着钱,像是握住了他自己的命运。
他看着低自己一头的宋时雨半天沒憋出一句话来,只是把人狠狠的抱进怀裡,硬压抑的呜咽含在嘴裡,淌下了忍耐了很久的热泪。
宋小三被抱的一蒙,顾卫峰啥时候這么腻歪了?就要推开他。可紧接着就听到耳边压抑的粗喘,接着感觉脖子湿湿的,這家伙……哭了。
這回我們得好好說說刘二花同志,要知道宋小三的钱可全被他妈存着,想要用必须申請,他妈要是不同意,宋小三是一分钱都要不出来。這次三千五差不少是把所有他到手的钱全掏了個干净,刘二花這次却是二话沒有,他一要就给了,简直深明大义的不得了,把宋小三一肚子的话给憋得沒了用场。
刘二花看他那意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把柜门啪的一合,“你以为你妈我就是爱财如命的葛朗台,告诉你,你看走眼了!”
“妈,葛朗台是谁?”小四凑热闹的问。
“妈,你還知道葛朗台?厉害厉害!”宋时风贫嘴道,“您可不是葛朗台,是周扒皮!”
“去你的!”刘二花都给气笑了,把钱往老三手裡一塞:“钱是你挣的,這会儿花在正地方,妈不拦着你。”
“谢谢妈!”宋小三响亮的谢了声,打心眼裡觉得他妈再明事理沒有了。
宋时雨把钱交给顾卫峰,两人立刻就去定了货。
货要得急,黄妮手裡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還是找了两個其他的小厂子调過来货才给他们补上這個窟窿。
打发走临城批货人,接着又赔付了仓库房东和被连累的邻居,宋时雨和顾卫峰两個人的财务状况一下子又一朝回到解放前,手裡的钱进货都不够,日子突然间变得紧巴巴,议价粮都只敢买粗粮了。
這几天顾卫峰都忙翻了,因为货款不足只能小批量进货快速发货,每天都要进出货,這样既不耽搁大家批货,又能让资金飞快的运转起来,就是人累得很。
以孙二哥为首批货人都非常有规矩,来看他就不說了,能帮忙的也都愿意伸把手,就是货一时不凑手,也沒有哪個急眼催促的,从這一点就看出了他们過去两年多的辛苦沒白来。
仓库着火的案子很快是下了结论,是人为纵火,可是却在查找真凶上犯了难。主要是对方做了周密的计划部署和收尾,取证太难了,公安极力查案却收效甚微。
顾卫峰他们也沒干看着,也在积极查找配合,可事情并沒有跟他们想像的一样顺利的查出什么纵火者主谋之类的人,反而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沒有。撒出去盯着的人根本就沒有看到赵家有什么异常,就是他们的狐朋狗友都安分得很,像是收起了獠牙的豺狼,全扮起了狗。
两個人不可能所有心神都放在他们身上,货该进還得进,该往外批還得批,宋时雨该上课還得上课,就是书法班都不能落了,人家交钱了,他就得负责到底。
所以,两個人都忙,查案的事只能按捺着着急的心,慢慢来。
顾卫峰另外又租了一间仓库,這次他自己搬過去看货不說,還顾了人跟他一起,另外還养了條大黑狗看家,绝对不会重蹈上次的覆辙,坚决堵住一切漏洞。
可這样一来他就沒有時間再给送小三烧洗澡水送他回家,为此還郑重的跟他道了欠。
“你跟我道什么欠?你又不欠我洗澡水。”宋时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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