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裙子(抓虫)
“我答应你的。”顾卫峰不好意思的說。
“我可是上初中的人了,洗澡這点儿事還用你操心?”
可不是就得顾卫峰操心,头一天自己烧洗澡水就差点儿点了厨房,真是天底下再沒有比他更手黑的了。
洗澡又成了問題,這可咋办?他是說什么也不肯去大澡堂子下饺子的!
宋小三坚持了三天自己烧洗澡水,次次都浓烟滚滚让人以为又着火了,就是来上书法班的小朋友都暗暗笑话他,宋小三动手废的名声就這么传了出去。
可是他都三天沒洗澡了,宋时雨觉得身上到处都痒痒,肯定是染上虱子了,肯定!
一想到這個,他简直不能忍啊,他可是见過他们同学身上的那东西,都在头发上爬来爬去,恶心得他差点儿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他沒有办法想象自己满身虱子的样子。
不能忍受!
虽然已经是春天,可温度只有十三度,屋子裡除了沒有风,温度跟外面沒有啥区别,不冻人,却也不温暖。
宋小三盯着那刚从水井打出来沒有丝毫热气的洗澡水,探出手试了试,嗯,還有点儿温温的,估计冻不死。
火速脱了衣服跳进澡盆子,想着是洗個战斗澡就好,可人才进去就噌的窜了出来,這温度是找病的节奏,沒办法洗啊!!!
宋时雨瑟瑟的又把衣裳套了回去,一脸是欲哭无泪。他爱干净,可更不喜歡生病,从骨子裡就讨厌生病,从小到大别看不是特别强壮,可生病的次数绝对是他们家最少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想尽一切办法保养自己,避免生病。
說不定他上辈子就是個病秧子,病怕了,所以這一世格外珍惜自己的健康身体。
他面部表情的盯着盆子裡的冷水,心裡的哀嚎已经响破天际,今天又洗不了澡了。
“洗澡了。”顾卫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不用看仓库?”宋时雨先是一喜,接着就是皱眉。
“我想了想這個時間走开一小时不会出問題。”他把装着热水的桶提进来,一桶一桶的给了换了,然后试了试水温,“行了,洗吧。”
宋时雨,宋时雨觉得自己一定的被感动了,要不然怎么心裡软软的,非常非常想笑。
他也不知道一個洗澡水有什么可感动的,可他就是被這一小时专门给自己烧水的時間给打动了,“顾卫峰,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顾卫峰笑了,空出一只手拨拉了下他的狗头:“知道了,赶紧洗去,一会儿凉了。”
這会儿屋子也热了,水也热了,宋小三终于痛痛快快的洗了個热水澡,再次确定身上沒有虱子,真的沒有。
春天总是来的慢去的快,好像一眨眼天就热了起来,身上的单衣都穿不住了,一個個都背心裤衩的上了身,在大树地下一坐就是大半天,凉快。
不少老娘们也是大汗衫大裤衩的坐着,手裡或是搓麻绳或是纳鞋底,說笑的声音能传老远,悠然自在得很。
宋时雨穿着雪白挺阔的白衬衫从大树下走過,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嗯,非礼勿视。
他替他她们难为情。
宋小三越是這样,楼底下的大叔大婶们越是愿意逗他,哪個都得喊他两声,打趣两句问他热不热。宋小三在外人面前那绝对是有礼貌的好少年,肯定要站住回话,這么一来就免不了看到她们露着的胳膊腿,关键是還不是露那么一星半点!有那老娘们嫌热,還特意把裤腿撩得高高的,大半條腿都露在外面,宋时雨又是個古板的性子,那叫個尴尬,眼都沒地儿放,立时就脸红眉毛皱,小模样要多有趣都多有趣。
他知道她们是打趣他,可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不回家,這就是他家楼底下。
匆匆打完招呼淘回家,他决定以后回家再晚一点。
一进门就看到他妈在屋子裡试衣裳。
“怎么样,能看嗎?”刘二花罕见的不自在的问。
“好看,真好看。”宋时风在旁边沒口子夸:“妈,這可是从省城来的裙子,一共也沒几條,我就给你抢了一個,出去保证他们羡慕死你。”
“真的?”刘二花不自觉的摸摸裙摆,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這裙子不适合我這個年纪穿吧。”
“怎么会!妈你穿着正好,這黄色可衬你啦,年轻十岁!”
“三儿,你看怎么样?好看嗎?”刘二花被儿子哄得美滋滋的,自然而然的问。
“太短。”宋小三的话硬邦邦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短啥,就露個小腿肚,這是今年最时兴的样式,還是省城来的,你可真沒眼光。”宋老二对着他就是一顿批,转头跟老妈說:“妈,你可别听小三的,他就是個小古板,该生活在旧时代,瞧瞧他這么大热天還穿长袖,有病。”
“衣不蔽体,丑。”宋小三坚持他的观念,“古有黄帝垂衣裳而治天下,穿衣服是德行,是教养,是文明的象征,要是单单为了凉快,不穿不是更凉快?你干嘛還要穿衣裳?光着呗,多凉快。”
“你少在這儿掉书袋子,有本事你让大家伙儿都跟你一样长衣长裤,最好穿上戏裡的长袍马褂,這才能如你的愿呢。”宋时风白眼连翻,“妈,這件事你可不能听他的,不信你问问爸,爸爸准保說好看。”
在一旁是宋爸爸這回完全支撑二儿子,眼裡全是惊艳的笑,“孩子他妈,你都快赶上电影裡的女明星了,穿着,好看。”
“妈,好看,可好看了,跟花儿一样。”小四也有了自己的审美,這回不跟着三哥說话,還上手摸摸,很有自己也穿衣穿的架势。
刘二花顿时心花怒放,儿子老头都說好,那就肯定好,顿时美得不行。至于三儿子的话,自动忽略。
說实话,人家宋时风眼光不差,给他妈挑的连衣裙大方又端庄,穿上整個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這么說吧,就是一下子从大妈变成大姐了。
可宋时雨就是看不過去,怎么這世道的男男女女都這么豪放?幸亏這衣裳他们不卖,不然他得呕死。
“对了,三儿,你知道這裙子哪儿来的嗎?”
“你不是說省城的?”
“当然是省城的,可我哪有功夫去?這呀,是从顾卫峰那儿拿的!”宋老二贱贱的說。
“不可能,我們沒有进裙子!”有什么货他不比他清楚,還想蒙他?沒门!
“不信你去问顾卫峰啊,进了好大一堆,明天咱们满城都得被裙子淹了。”乐忠于给他添堵的宋时风闲闲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得就让人想揍。
“我去找顾卫峰。”宋小三扭头就走。
“這么晚了,明天再去。”宋长河就拦人。
“不弄清楚我睡不着,晚上别等我,睡他那儿了。”话音才落,人已经骑车窜了出去。
宋长河反手就给了老二后脑勺一巴掌,“你撩拨他干啥,赶紧跟着去。”
他可不放心三儿子一個人走夜路。
“又不是我找事。”宋时风不情不愿的追了上去。
“你說這小三儿,怎么就见不得人家穿裙子?裙子跟他有仇?”刘二花无奈的苦笑。
“不光裙子有仇,大裤衩大背心都有仇,天生就是個小古板,大概還是上辈子的事沒忘干净?”宋长河也是无语,這儿子是啥啥都好,怎么就這么古板呢?
“這以后可怎么娶媳妇?裙子都不让人家穿,谁受了了他。”
“你想得也太远了,這不是還沒开窍,长大就好了。”
“够呛。”三岁看到老,這家伙可不是三岁了。
這儿刘二花就为儿子娶媳妇范上了愁。
他们在這闲话,宋时雨已经哼哧哼哧的骑到了顾卫峰仓库前。
宋时风紧随其后,看到他进了门就折了回去,算是送到了。
仓库裡正堆着一大堆的衣裳,顾卫峰和另外两個人正在低头分拣,一大半都是裙子。
“顾卫峰,你进的什么货?”宋时雨冷着脸问。
顾卫峰下意识的把手背到身后,“衣裳啥的,你不是都知道?”
“我知道什么?”宋小三看着他,“我记得我們的进货单裡沒有裙子,這些是我眼花了?”
“咳咳,我們出去說。”顾卫峰拉着他就往外走。
宋时雨也是要脸的人,自然也不愿意给人看笑话,抿着嘴跟他去了外面。
“你不守信用。”他非常非常不高兴。
“三儿,我們需要钱。”顾卫峰张口就是這句话,沒有半分花哨:“我知道你不喜歡,可是我們找失火真相得用钱,要维护手底下這帮人吃喝买卖得用钱,都得大笔的钱,可钱从哪儿来?我們手裡的钱和货根本顾不過来。大家都为了過好日子,谁也不会跟着咱们吃糠咽菜不是?裙子是现在我們能找到了最合适最紧俏的货,我們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歡就断了大家伙的路不是?”說完,他郑重表示:“等我們缓過来就不卖了行嗎?”
“是你,不是我,卖這种衣不蔽体的玩意儿的钱别算上我,我不要。”宋时雨气哼哼的。他是真看不上這些极其不体面的衣裳,打心眼裡觉得這裙子就是犯罪,就是不端庄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别說他不愿意卖,他都不想让全国的人穿!
可无奈形式比人强,他们有多少钱他自己清楚,不快点让钱转起来他们都得给拖死,再加上還有那么多人等饭吃,就算他再不喜歡都只能低头认了。
他勉强答应了,可也真的是勉强,他就不明白了,就着一片破布有什么好,不端庄,不稳住,看着就不是好人家女人穿的也有這么多人追捧,都疯了。
又想想顾卫峰背着自己进裙子,他就越想越肝疼,他最后守卫的东西也消失了。
“行行行,是我,是我,我們阿雨才不要這种钱。”顾卫峰抬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以后我們卖录音机卖电视,绝对不卖裙子。”
“你当我三岁啊,少哄我,反正這是你的买卖,明年就把本钱還我,你爱干啥干啥。”他是要上大学的人,才不会永远跟他一起干小买卖。
“你這是要跟我拆伙儿嗎?”顾卫峰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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