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装修
宋时雨很不高兴,可是再不高兴正事還是要做。
他去找小姑說了自己的打算,惹得宋长菊心裡头又软又涩。以她本来的打算就是想着从他那裡批了货自己去摆摊卖,受罪是受罪,好歹有個收入,不然她可怎么养活孩子?沒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考虑得那么周到。
“姑,我也也不光是为你,還为小爱,她這么小怎么能跟着你去风吹日晒,病了你可怎么办?我奶奶那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正好我這有個会计的活儿得自己人才行,這不是就想到了姑姑你。”
“我沒干過会计……”宋长菊知道他们的生意做得不小,還真怕自己干不好。
“你一开始還沒当過老师呢,不也干得挺好?我相信姑。”宋时雨正色道:“但是丑话我也說在前头,那主要還是顾卫峰的买卖,要是沒做好我也沒那么大本事让姑姑你留下。”
宋长菊也不是婆婆妈妈认怂的人,当即就点头,“姑肯定不给三儿丢人。”
“姑姑,我還有一條,上班衣裳要整齐,不能穿裙子,影响不好。”宋时雨事儿事儿的說。
“放心吧,知道你对裙子有意见。”宋长菊好笑的指了指他。
两人商量好就去了顾卫峰那裡,“這是我姑姑宋长菊同志,今后就是我們的一员,和大家一起工作。”宋时雨当着顾卫峰的面公事公办的說。
“小江,带宋姐熟悉熟悉。”顾卫峰跟宋长菊打了個招呼,并說了工资待遇,就让小江把人领走。
宋时雨撇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奶奶的,我姑姑你叫姐姐?占我便宜啊!
“三儿啊,阿雨,哥错了還不行?以后再不敢了。”顾卫峰完全沒想到那茬,拦着人伏低做小還在为上次的事赔礼道歉。
“哼。”宋小三撇着脸,才不原谅他,他两岁以后就沒人能那么耍他玩儿了。
“好兄弟,你怎么才能原谅我,你說,只要我能办到!”
“让开,我忙着呢。”谁稀罕。
你忙啥子哟,還沒到上课的点儿,忙着跟我找不自在是真的。顾卫峰拿他是沒招儿沒招儿的,可谁让自己当时脑抽儿逗他玩儿呢,明知道他多要面子!
顾卫峰讲和最终也沒得到宋小三的原谅,還得想招儿怎么把人哄回来。這要是换個其他人,他早就撂一边不搭理了,也就是這小三,是他爷,他祖宗,不說恩情啥的,他不搭理他自己都混身不自在。
现在想着哪怕被管教两句都是件舒服的事。
“长河长河,你儿子上报了!”
“快来看,快来看!”
“上报?”宋长河一阵懵,上啥报?
“你看你看。”
宋长河抢過报纸一看,可不就是上报了,不光上报,還占了好大一块地儿呢!就是昨天的书法大赛,图片配的就是他家小三和他的学员们,還有排队的?不管了,反正是把他家小三夸了又夸,直夸他儿子是神童再世,少年天才。
“长河啊,你儿子可了不得,现在报纸都上了,以后還不得上电视啊!”上报纸就是件很了不得的事了,他们厂上报的时候都沒几次,更何况是個人?至于上电视,那是想都不敢想,在他们看来能上电视就是最了不得了的事,沒有之一。
“您可别這么夸他,小孩子经不起。”宋长河心裡那個美,脸上還要做個严厉家长的姿态,要多假有多假。
“经得起,怎么经不起?你看看你家小三,要啥有啥,学习好,能挣钱,還能挣名声,哎呦诶,我要是有這么個儿子半夜都能笑醒!”他们都不知道羡慕多少回了,也不知他们老宋家坟头儿怎么就冒了這么股子的青烟,太他娘的让人嫉妒。
“老宋啊,你倒是给我們透漏透漏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教孩子的,咋就這么出息呢?”
“是啊是啊,可不能藏着掖着。”
“都是他自己鼓捣的,我一個大老粗能教什么?我家小三啊,這是天生的,真沒治。”宋长河骄傲又自谦的說,能把一干人都气死。
他拿着报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的叠整齐装进口袋裡,他得拿回家贴墙上,不,得裱起来!
然后他還真就裱起来了。
裱起来了……
一张,不,一块儿报纸。
宋爸爸還非要逼着宋小三自己动手裱,小三宁死不从,最后找人用玻璃架子裱了挂在了墙上,跟他那一排第一名的奖状搁在一起。
宋小三每次看到都羞耻得想钻到地下去,他从来不知道老爸发起狂来更让人哭笑不得。
让宋家更惊喜的是省裡有报纸也报道了他们這次比赛,不過配图是两幅字一幅排队图。說這是一次民主的文化盛宴,重点在提倡多多种文化艺术的发扬传承。宋时雨也被提及,当然也免不了夸几句,不過因为沒有儿子的图片,就只是剪下来好好存着,沒再上墙。
宋时雨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真是怕了他爸的一时兴起。
最近老宋家那是好事连连,這不,分房了。
刘二花脸上的笑就沒掉下来過,每天美的都哼小曲上下班,可见心裡多高兴。
宋时雨也非常非常喜歡,他去看了新房,虽然小了点,就是個两室一厅,可是带厨房卫生间,他的洗澡問題终于能从根本上解决了。還有,上厕所也不用排长队。
分了房当然不能立刻就住进去,怎么着也得收拾一下,宋长河两口子意思的简单装一下就行,地用水泥抹平了,墙上刮個大白,亮亮堂堂干干净净就行。眼看孩子们都大了,得存钱给儿子们娶媳妇。可家裡的小三不干了,好不容易有套新房,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這么住?能善待自己和家人他绝不亏待。
厨房卫生间怎么也要贴上雪白的瓷砖,地上也不能光抹水泥,他在电视上可是见過那些时髦屋子的,房子怎么装,他早就在心裡打了谱,大包大揽的把装修的活儿揽了過来。
他一個十几岁的孩子,還要上学教书练字哪有功夫再做這個,再說家裡也不放心啊。当然,也舍不得他大手大脚花钱。
宋小三是那种你不让干就不干的人嗎?人家說得特振振有词:“爸妈,你们這一辈子可能就在那套房子了過了,一辈子多长?前半辈子憋屈在這两间小屋裡,后半辈子有了自己的房怎么也不能再憋屈吧。屋子收拾得舒服,我們住的也舒服,将来大哥万一领個将军女儿這样的儿媳妇回来我們家也不跌份儿不是?”
“你可真敢想,還将军家的闺女,你咋不說公主呢!”刘二花笑骂一句。
“就算不是将军的女儿,那也不能是一般人,就我哥那條件,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宋小三对大哥那是迷之自信,“不說大哥,還說妈你,你看你好年华都跟着我爸吃苦受罪了,现在好不容易能敞敞亮亮的過日子,干嘛不啊?就我們几個您還怕找不着媳妇不成?”
“還有爸你,堂堂的国棉厂车间主任,来個人到家裡做客你连個像样的家具都沒有,多掉面儿?咱家有钱又不是沒钱?這事您交给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不多花一分钱,也不少干一件事。”
“就是爸爸,小三子的本事您還不知道,你要是不同意他能叨叨死你。”宋时风在旁边敲边鼓,他也想住好房子呀。
“我看是你想叨叨。”宋长河很不客气的怼回去。
“我說错了嗎?小三想干就让他干啊,這不是還有我嗎?我当监工,肯定监督好他。”他還很有想头儿呢。
“对啊,您看,有儿子在,這些杂事就让儿子代劳就行啦,你還有工作要做,四個现代化還等着爸妈你们去实现呢!”小三笑嘻嘻的說。
“嗯,我也干活,三哥怎么說我怎么做。”小四也不甘落后积极表态。
两夫妻让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哄的心裡别提多舒坦了,稀裡糊涂的就把事定了下来。其实說稀裡糊涂也不至于,自家孩子自家知道,他们不同意這孩子也敢先斩后奏,還不如放眼皮子底下好歹能看着点,也让他们放心。
最后叮嘱老二說:“听你三弟的,别自作主张。”
“知道知道,我敢不听嗎?”這可是直属领导,衣食父母!
接了這么一件大事,宋时雨并沒有显得很忙乱,他直接找了王寡妇的哥哥王叔叔干他家的基础活。這位大叔给人家婚房装修干好几年了,什么找平、铺砖、刮大白做得又细又好,交给他保证沒問題。
木工活给了当初做桌椅的师傅,什么样式他也早有成算,师傅照着样子做出来就行,他连带家具都新打了一套,跟他的装修的一套的,保证不出洋相。
他二哥也沒闲着,找材料看进度都是他的事,缺东少西都得他跑腿。
宋长河两口子开始也不敢大撒手,天天去问问看看,可儿子安排得井井有條,后来干脆就不怎么看了,两口子晚上躺下還讨论了一回這孩子对装修這事到底琢磨多久了。最后得出结论,肯定是去年听到要分房就琢磨上了。
這可真是想差了,人家宋时雨真沒想那么多,也是临时起意,他就是生来這么個脾气,做事讲究有计划。
這装修一直到进了腊月才算正式完工,期间顾卫峰也沒少忙活,光陪着宋小三跑省城就不下六七趟。
当然,他们俩那么点儿小别扭也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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