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道海境
“這么瞒着也不是好事,学堂上知道的别人怎么看他。”叶休文劝道:“顾大嫂你终究要告诉他,等他自己明白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差错。”
“過会還要带他去学堂报名。”顾大嫂沒有回应:“麻烦你不要告诉那孩子什么东西。今天是他第一次去学堂我希望他开开心心的。”
终究是别人家事,彼此又是萍水相逢,叶休文也沒话可多說,他還沒来得及感受自己充满活力的身体,也沒来得及思考重伤的肩膀何故凭空恢复。但是对方也终究是从某方面来說救了自己一命,他想到了离别前小青的话,那婉转声回荡在他脑海中。
“顾大嫂,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嗎?”叶休文开口问。
“现在?”顾大嫂一愣,指着栅栏外的三块田地:“這几天我們本来准备处理好外面的几块田地的。但人算不如天算,当家的沒了。這两天处理事情一個劲的忙,很多东西都是草草了事。一個人处理和照顾孩子做事终究有些麻烦。所以外面的田地都沒能来得及灌溉和翻松地面。刚才就想趁着带他去学堂前的空闲多做点事情。”
“那就让我来吧,也当答谢顾大嫂把我从河裡捞出来的恩情。”叶休文开口争取。
“這有什么报恩不报恩的,我也沒做什么事情。”顾大嫂說。
“那可不一定,虽然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处境,但是顾大嫂的的确确把昏迷的我从河裡带回家。若是沒有顾大嫂或许我就被野兽吃了去了。”他义正言辞,“如果顾大嫂不让我帮你的话,我心裡会過意不去的。而且现在看上去时候不早了,小杰该饿了,你也该去做饭了。”
“晦气。這附近可沒有什么野兽,充其量有些黄鼠狼、野山鸡。”顾大嫂提了下草帽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思量:“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說着她走到了田边,在她脚下则是两個木桶与一根靠在桶上斜摆的扁担:“這两块田需要用這扁担和水桶去河边担水回来灌溉,小河就在那边。”她指向北,空地在两丈外被林木吞沒,一條小道通向深处,“沿着小路走大概不到半裡就到了。”
“我知道了。”
“等等。”她說,“你在這等一下。”之后便跑回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顶草帽。“给你遮阳。”她說。
“谢谢。”
他肩挑的两個木桶随着他的前进摇摇晃晃的,林荫破碎在道路和树木的枝干上,道路上间隔着有一两块被水打湿。
他不知道自己這么干有沒有效果,但是小青在分离前确实說了自己承人情便要回报回去,如何回报也看人。眼下這么干应该是合了看人回报的意思。虽然不确定,但终究要试试,反正他现在有一身气力沒处使。
小道并不长,沒走几步他便看到了大片光亮,而后便豁然开朗,不過也不短,回头望不见来处。
一條溪流从东面滑過来,不做停歇又向西滑去,在东面很远的地方则是一座算不得高也沒多矮的小山,在它中心有一條像是白练的瀑布中断垂下。
叶休文轻轻将扁担与空桶放在像小房子小山一样被搭起的石头堆边上。
他想驗證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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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在河边站立,身体中心下倾摆出马步,久违地摆出叶家小辈裡沒多少人会的起手式。
《灵错拳》,這是对于悟性要求相当高的拳法,叶家的這些功法对于叶家人来說前半部分的修习并沒有限制,不论是要求高的還是要求低的。谁都可以学,只要有学成那些难度高的功法的人,对叶家都是福气。那种條條框框限制着让人学习,只把功法当奖励的方法是不会教导出强者的,毕竟功法不是谁拿到了就能学会的。便是那些比自己强的人拿到《灵错拳》也未必入得了门。
但《灵错拳》要求很高,這個评价不是沒有原因的。纵使自己小时候挑了《灵错拳》并且有明显的入门,当然他很享受過去那么些時間裡自己被当成小天才的日子。使用者想灵活使用《灵错拳》的境界与灵气最低要求是灵动十境,他倒是入了门,灵气却连使出来一招的量都不够。
自好些年境界都沒跟上小天才们的脚步之后,《灵错拳》就被叶休文封存在记忆深处了。
但是今天他要重新来试一试,驗證他的猜想。
“喝!”他大喝一声,右腿陷入有些柔软的地裡,体内如海汹涌的灵气中的一部分像是风暴天裡的骇浪,扬起而又拍下,叶休文按着自己過去学习的技巧控制着這些灵气冲向自己的双臂,可从未处理過這么庞大灵气的他使用起来并不如意。
但他很快就学会了掌握,并慢慢得心应手。在一個個招式挥使之间,這些灵气从在他手中混乱来去,慢慢变得顺应他的心神,依他想法而动,這些灵气就仿佛是他一样,他如何想,灵气便如何动。
最后在他学的灵错拳拳招将要使完的时候,這些灵气组成的大海伴着叶休文内心的澎湃朝他的拳锋拍出了激浪。
接着這些灵气从他的四個拳锋争先恐后喷涌而出,化成了拳印,化成了锋利的刀,离体而去,撞击在溪流对岸的林木枝干上,切割着這些脆弱的树木。
树木倒塌带着嘎吱声与树叶簌簌的声音卷起烟尘,好一阵才平息下来。再看对岸,原本纵列有序的森林边缘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粗略看去他最后這一拳折断了五颗树木,其中有两颗比他的腰身還要粗一圈。
灵气不再局限于体内了,它们离体而去,变化成了灵力。
他沒来的及去震惊自己全力使完了過去从未预演過的一整套《灵错拳》,也沒料到《灵错拳》的尽头是灵力成拳。
灵气与灵力是两個世界。
除了少部分不被眷顾的凡人,這個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皆生而灵动,每個人生下来体内便有灵气。人们借此修行,强身健体。而随着对灵气的掌控与身体能力的突破,人们的境界会提升,不管是快的還是慢的,灵气会提升人们的身体素质,人们吸纳灵气,并借灵气滋养身体。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是生而灵动,却动不了太久,太远。
這些群体中有些天赋更好,走得更远。在身体素质不断强化的同时对灵气的认知也更加巧妙。他们的灵气不在局限于体内,而是犹如一支管理有序的军队,服从管理又凝实,可以在外“征战”。這些更凝实的灵气,便不再被称作灵气,而是灵力。
而掌握灵力者,也不再属于灵动十六境。
“道海境”。
人入道,灵成海,便称道海。
煌玉城三大家族的主要成员方才是道海之境,其中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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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可为青州小城城主。
与此刻,叶休文可以与他的爷爷比肩,孰强孰弱尚未可知。
但是叶休文能够明显感受到在那一拳之后,他体内澎湃的灵气道海损失了几道激浪。并且他并沒有能够从周围的天地灵气中得以索取。他也仍旧是沒有感受到自己灵天的存在。
书裡說灵天在灵动十六境踏入道海境之后会化作道海,但有一說一他现在灵天道海二者都感受不到,只感受到灵气之海在自己体内汹涌。并且有出无进,自己只会变得越来越弱。
也說得通這毕竟是别人的,自己目前终究是灵天半废的废物。
他大概可以从自己所经历的东西裡面分析出现在是什么情况。小杰說了在他看见自己的时候自己被云雾抬起,虽然被顾大嫂否定了,但是他觉得当时那在溪流边搭石头玩的孩子并沒有看错。毕竟再往前推,他记得有過白雾出现的场景,来自当时那虚无缥缈的透明人,东庭“御史台”的天纵。
或许那人知晓《岁典》,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在自己体内锁了一池子他匀出来的灵气。在自己身陷险境的时候,這些他丢在自己体内的灵气会被激活来保护自己。
他又想起了小青說的已经有人相助了以及叶休文的画卷旁的两幅空白画卷。一幅是顾大嫂,另一幅想来是他,因果已经结下。
有這实力让他对于前去无尽源岭捡冥灵神的骨头這事放心了许多。心放下的同时他也不忘他来這溪流边的本职工作,拎起木桶从溪流上截下两桶水,挑着担子就往回走。
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后,他挑来的水才漫過了第二块有些干涸的田地。当顾大嫂喊他去吃饭的时候,他已经灌溉好了三分之二的田地。叶休文本想继续的努力的,但实在是顾大嫂盛情难却,他沒得办法。
一同吃過饭后,叶休文又挑着担子启程。在某一趟回来时,顾大嫂已经和她儿子准备好要去相当一段距离外的学堂报名了,她则特地等他回来告知他。
大家毕竟萍水相逢,叶休文身体也并沒有什么問題,甚至是這辈子最有活力的时候。顾大嫂沒必要留,叶休文也沒必要待,大家都心裡有数。
顾大嫂特地告知了他周边的地形和道路,并且邀請他一起离开。
但是叶休文并不想徒生瓜葛,结下莫名因果,逗笑了她儿子后便以要帮她灌溉完所有田地再离开为理由婉拒了。
最后顾大嫂实在是拗不過他,只得說了声再见道别了。
叶休文则马上便接着进行其自己的挑水工作。他问了顾大嫂需要什么帮助,顾大嫂說了是灌溉這三块田地,那他想如果要了结彼此因果,這三块田自己就得挑水给人家灌溉好。
在又往复跑了好几趟后他终于是处理好了。
他之前询问過顾大嫂,所以将木桶与扁担放在了一开始的地方。
而正要离去时他又从泥泞中看到了自己头顶草帽的模糊影子。好险,叶休文心道,差点因为习惯了把别人家的草帽顺走了。
虽然他的东西在他夺命狂奔的时候都丢光了,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别人的,与自己的裤子鞋靴格格不入,但是叶休文现在心情很好,拿下草帽要挂在栏杆门的另一边防止丢掉。
蓦然他不由自主侧過身,一杆箭穿過了草帽,带着它钉在地面上。
箭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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