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攻心(中) 作者:未知 8月15日,星期五。 徐家和阳光花园房主约定的交易日。 两边一家着急卖房套现好搬去松江,一家想尽快搬出现在的小区躲开不想见的人,都想快点完成交易的两家一拍即合,加上有李正阳這個靠谱的中间人,一手钱,一手房产证,非常痛快。 李正阳提前一天托朋友跟天河房产住宅局的局长打了招呼,徐康远和房主签完购房合同,马不停蹄直奔房产住宅局办理過户。 天河市房产住宅管理局。 李正阳几人进门后,直接上楼,到管理局办公楼层,找到主管房产交易過户的主任,报上名字。 40多岁的平头男主任当场给局长打了個电话,得到局长指令后,主任放下手头的事,领着李正阳、徐康远、李秀珍和房主一行人下楼,来到一楼办事大厅,把几人交给一個中年女办事员,小声說:“這是我朋友。” 5個字,无需多說,“照顾一下”之类的话根本用不着。 男主任說完就上楼了,对领导亲自下楼领過来的人,窗口办事员态度奇好,效率奇高。 沒像平日裡那样让徐康远去东边复印個文件,去西边签個字,去南边盖個章,再去北边开個证明,变成了彻底、纯粹、不折不扣的笑脸办公,一條龙服务。 這时,活了大半辈子的徐康远和李秀珍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特权的好处。 而說起来,這种“特权”即便李正阳也是不能挥霍的,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包工头。 這次跟朋友张嘴,李正阳动用了之前对方欠他的一個人情,這种人情,用一次淡一分,李正阳平时是不大舍得用的。 之所以這次替徐康远买房子的事张嘴,是因为眼看着大舅哥家要“因女富贵”了,投资回报率杠杠的,這才不计成本地往徐家人身上搭人情。 徐康远、李秀珍和李正阳在房产住宅局办過户的时候,徐婉和李碧婷、徐尚秀三人在家裡看电视。 李碧婷左手苹果右手薯條,靠在沙发上看的那叫一個投入。 徐尚秀坐在李碧婷身旁,眼睛盯着电视画面,脑子裡想的却是早上晨跑时大嘴男保镖跟她說的那几句话。 他說“這是我們应该做的”。 他說“等過了明天,威胁彻底排除就好了”。 他說“我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個保镖主动說這些话是什么意思? 最关键的是,他嘴裡的“威胁”指谁?還有“等過了明天”意味着什么? 想到“威胁”,徐尚秀很自然地想到了小区裡的王家母子,有一点是很显然的,自己家和王家结了仇。 徐尚秀知道,父母這么急着买房子搬家是为了躲开王家母子;表妹举的那些泼硫酸、划脸毁容的新闻例子是在影射王家母子;姑姑說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暗指的是王家母子;姑父說的“豁出去花点钱把他送进去关一段時間”中的那個“他”指的也是王志成。 還有,全家一致让她住在姑姑家,一直到开学都不许回家,說白了,根本是为了防止王家母子伤害她。 想到這裡,徐尚秀心头突地一跳。 老实本分的两家人,同时觉得王家母子对自己家有敌意,极有可能是個威胁,连父母和亲戚都這么想,何况边学道派在天河的那些保镖? 就算那些保镖之前沒什么想法,王家母子又是偷拍又是报警那么一闹,保镖们把信息传递上去后,边学道又会怎么想? 联想到姑父那句“把他送进去关一段時間”,连姑父都起了這种心思,边学道又岂会沒有想法? 结合大嘴男保镖的话,徐尚秀立刻紧张起来。 明天…… 明天会发生什么? 所谓的“彻底排除威胁”指的是什么? 送进监狱?制造事故?還是…… 徐尚秀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活這么大,她从沒主动伤害過谁?从沒起過狠毒的歹意。 哪怕她再生气,也不過在心裡偷偷骂上两句,不会宣之于口。 不只徐尚秀,徐康远和李秀珍也是同一类人。 徐家的生存智慧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讲究话不說尽,事不做绝,也正是因为秉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处世之道,徐家一直邻裡和睦,太平无事。至于這次与王家母子的纠纷,纯粹是几种因素凑在一起的意外。 话說回来,徐家和王家沒什么深仇大恨。 不過是些面子上的意气之争,甚至连意气之争都算不上,因为徐家不争什么意气,只想着“惹不起躲得起”。 這個时候,最怕的就是边学道介入。 徐尚秀心裡十分清楚,边学道想打击报复一個人,结果将是毁灭性的。 她不能坐视這种事情发生! 不仅因为王家母子不是什么大恶之人,還因为徐尚秀不想边学道因为她而滥用力量,毒辣地毁人前途。 她更不想边学道因为她而背负名誉污点,让自己变成一個别人口中的“祸水女人”。 不行!! 得给边学道打电话,跟他问個清楚。 想通几個环节后,徐尚秀拿起手机,走回房间。 …… …… 8月15日是中元节。 一大早,边家人就集体开车,回春山扫墓祭祖。 這次“集体活动”是边爸兄弟几個张罗的,在松江的边家人几乎倾巢出动。 边学道本来不想去,可是看见老爸的眼神后他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裡。 老一代人的思想,跟新一代人总是不同的。 在边家几個老兄弟眼裡,2008年是边氏家族的分水岭。 如果說2008年之前是边老四边学道一家一枝独秀,从2008年开始,在边学道的支持和帮助下,边氏家族“整体性”脱胎换骨,欣欣向荣。 這是一种可喜的变化,這是一种让人欢欣鼓舞的变化。 像徐婉跟李正阳說“徐家祖上积了多少德才让徐尚秀遇上了边学道”一样,边家人同样把家族的整体提升归功于祖宗有德。 当然,大家都知道家族能有今天主要应该感谢边学道,可是边学道一样是边家人,在边家祖宗的庇佑范围内。 如果不是祖宗有德,保佑边家子孙恭孝仁爱运气好,保佑边学道是個明理懂事重亲情的人,边氏另外几家万万沒有今天的好日子。 此外,边爸几兄弟還有另一番想法。 家族兴旺了,利益纠葛深了,彼此的关系难免从单纯走向复杂。 老一辈希望通過祭祖的方式,增强小一辈之间的家族认同感,提醒大家是一脉所出,有事要有商有量,有谦有让,不要因为一点利益就勾心斗角,甚至反目成仇。 当然,有边学道這根定海神针在,短時間内边家内部应该不会有人胆敢兴风作浪,因为他们自知承受不住边学道的怒火。但時間如刀,人心难测,老一辈人几十年生活阅历最宝贵的经验,就是防患于未然。 尽管边爸几個都知道有些事根本防止不了,但防了总比沒防强。 老一辈是這样想的,小一辈想的则完全不同。 除了边学道,边学仁、边学义、边学德、边静、边玉、边雪、边凤几家這次支持回春山扫墓,基本怀有一個共同的心理——衣锦還乡! 短短半年多,边家這些人基本全买了车。 因为每家都欠着边学道“创业资金”,大家都很识趣地只买20万以裡的代步车。 只有前些年在股市裡赚了钱的边学德和一向很有经济头脑的边学义开的车比较好,两人一個开保时捷cayenne,一個开奥迪a6l。 边学德喜歡cayenne喜歡了好几年,5月的时候,终于下狠心买了一辆。之所以下這個决心,其一因为他的事业走上了正轨,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其二因为他生意的圈子越来越大,接触的人越来越多,顶着“边学道堂弟”的名头,不好开太差的车,不然让人笑话。 至于边学义,尽管只当過村长,但好歹也算在官场混過的人,对“官车”奥迪怀有一种莫名的向往。所以在经济條件允许后,他第一時間买了一辆跟春山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款的奥迪a6l,不为别的,就为了坐在车裡那种感觉。 …… …… 春山,将军山下。 边家车队抵达时,立刻被在农田裡干农活的村民发现了。 边家人在附近的村乡镇裡生活了几十年,边学义還在附近的村裡当過村长,几乎无人不识。 看见這一溜车队,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人,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村民立刻猜到,這是边家人回来上坟了。 嘿…… 边家這是真阔了。 将军山是真灵验! 哎,這将军山就這么摆在這儿,這么多年硬是沒人看出它的极品风水,后来蒙家倒是看出来了,可是晚了,山上的风水正位已经被边家占了。 结果怎么着? 蒙家跟边家因为争山起冲突,被边家打击惨了,這几年一蹶不振,一天不如一天。 再看看边家,祖坟才埋进去两三年,就发迹成這样,這风水,估计全北江省也找不出几处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生出了别样心思。 比如,有些生来就看不得别人好,天生喜歡干损人不利己的事的小人,不止一次在烂赌烂嫖搞得家裡揭不开锅后,一边嚼着硬馒头一边想着偷偷摸摸上将军山,把边家祖坟给刨了。 有些则想着找机会偷偷把自己家祖坟也移到将军山,就算正位被边家占了,在一旁跟着借点风水余气也是好的。 只不過无论想刨坟,還是想移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将军山下露峥嵘,压服蒙家之后,将军山就归到了边家名下。 這次买山,边家手续齐全。 因为国内山林不允许买卖,所以名义上是边学义承包将军山70年。合同上写明:承包期间,边家负责将军山的绿化工作,70年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边家享有优先承包权。 边学义当村长那两年,花钱雇人在将军山上栽了不少树,此外,他還下本钱,雇了两個巡山人,两個守墓人。 除了這四個人,搬去松江前,边学道让边学义偷偷在附近村子裡留了几個耳目。 這几個耳目不用巡山,不用守墓,每人每年有6000块钱拿,他(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替边学义监督巡山人和守墓人,以及打听谁家在将军山上动了土。 一年什么也不用干就有6000块钱拿,在北方农村這无异于“天降横财”。要知道,北江省农村五保户每人每月只有180块钱补贴。一個农户人家供大学生上学,算上学费,一年也不過就七八千块钱的事儿。 而耳目不是白当的,边学义离开前曾明言,谁如果白拿他的钱不干事,有人汇报了而有人沒汇报,沒汇报那個人不仅要辞退,還得把前一年的酬劳吐出一半。 几個月之后,边学义才琢磨出边学道教他留耳目這招有多妙。 边家用每年6000块的酬劳在附近村裡留了耳目的消息传出后,打将军山主意的人彻底老实了。 不能不老实。 不說边学道,就說边学义,附近十村八乡全算上,也沒几個敢当面跟他耍横的。 现在尽管边家人搬走了,但谁也不能确定他们在附近這几個村裡留了多少耳目,不能确定谁是耳目。 這玩意,走在村裡,简直看谁都像边家的耳目。 就算对方說自己不是,你信嗎? 换了自己是耳目,也得好好隐藏,然后争取“立功”,好跟边学义证明那6000块钱我沒白拿,明年還請继续用我。 大家都不傻,边家祖坟就埋在将军山,那块风水那么好,边家沒有迁坟的道理。 只要不迁坟,那這坐家裡就能拿的6000块就不会断,這是细水长流的钱。 一年6000,十年6万,二十年12万! 我滴個乖乖…… 這种好事上哪還能找到? 碰上了這种好事谁会犯傻不好好干,然后被别人抢了去? 所以…… 边学义留的那几個耳目,真真是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睛,生怕谁半夜上山动土,他们不知道,却被其他耳目汇报了上去。 耳目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的结果就是几個耳目全家总动员,往将军山跑的次数比巡山人還勤,基本上,山上哪怕动了一锹土,這几個耳目都能看出来。 不仅這几個耳目…… 耳目属于既得利益者,拼命想保住自己的岗位。 另外一些村民,想的则是“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寻思着一旦能在边学义那裡“立功”,把现在的耳目挤下去一個,或者扩编再多加一個耳目名额,自己也能拿上那稳稳当当、细水长流的6000块钱。 這就太吓人了,简直是“全民皆兵”。 說句夸张的,就算一只鸟飞进了将军山,都可能被谁看在眼裡。 所以說,谁想在将军山动土,那真tm是個高难度的技术活。 白天去挖? 那是做梦! 晚上去挖? 听說守墓人养了三條大狗。 就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狗都毒死,听說還有红外探测报警器。 第一次听见這個设备名字的村民整個人都傻掉了,他们脑子裡只有一個念头:边家人至于嗎? 世上的事,只要当事人觉得值得,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边家人觉得将军山值不值得一年投入近10万块雇人守着呢? 那是一百個值得! 整個边家,只有边学道知道富贵是怎么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地都把今日的荣华富贵归为祖宗有德,归为将军山风水给力。 所以,這次举家回乡扫墓祭拜,正式庄重得不得了。 按照春山习俗,到第三個环节时,才轮到边学道四兄弟上前祭拜。 穿着一身黑的边学道刚点燃三支香,裤兜裡的手机“嗡嗡”振动。 不是短信,是电话,因为振动沒停。 他一只手拿香,一只手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徐尚秀。 …… …… (单位琐事缠身,状态不好,我尽快调整。) ……手机用户請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