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第一,马上给苏筱办理转正手续。
第二,照预算合约部经理方向培养她。
陈思民的血压瞬间升了几千帕,额角血管突突跳动,他不明白這180度的大逆转是怎么回事,诧异地问:“怎么了?她說什么了?”“人才,這是人才。老陈……”汪洋很有些激动,三言两语将谈话過程說了一遍,未了,添了一句,“老陈,這回我得批评你呀,你太马虎了,這些事情早点搞清楚,今天也就不会闹出這摊烂事,我也用不着从泰国飞回来了。”這回轮到陈思民脑海裡一万头草泥马奔過,但他嘴巴上還是特别谦卑:“是是是,怪我,怪我,主要是盘龙山项目太忙了,我沒空過问,以后一定改,一定改。”“行了,以后注意点。苏筱那裡你安抚一下。”“行行行,我马上找她谈话。”陈思民并沒有马上找苏筱谈话,他需要一点時間来收拾心情。這种感觉很不爽,有种被汪洋与苏筱联手算计了的感觉。基于他对汪洋的了解,這种算计是无意的,但苏筱的算计绝对是有预谋的,否则,为什么不告诉他标书上报价的原因,非要越過他在汪洋面前显摆呢。
想不到這小姑娘看着白净无害,实则一肚子的心机。
用了一刻钟時間,陈思民终于重新挤出亲切温和的笑容。
他打内线电话,叫进苏筱。
“哎呀,小苏,你說你,我得批评你。你要早点跟我汇报一声,今天就不会闹出這摊事了……”见苏筱眉尖微蹙,忙话锋一转,“不過這事情也怪我,盘龙山项目太大了,我這段時間着急上火,都沒空管你了。”毕竟是顶头上司,往后還得朝夕相对,苏筱也不愿意同他撕破脸皮,就借坡下驴,“对不起呀,领导,是我的错,我该早点跟你說清楚。”“沒事沒事,你刚进公司,還需要一点時間磨合。我說
過,咱们天成虽然沒有中建一局大,但是氛围很好,特别是咱们预算合约部,就跟一家人一样。我呢,你现在還不了解,以后你就知道,我這個人最好說话了,小陆和东林在我面前,从来不藏着掖着,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兜兜转转,一堆废话,核心就是一句“藏着掖着”。苏筱心裡开始鄙视他了。她不是有心瞒着他的,之前跟他汇报過A项目的各项数据,包括最终报价,他都沒有明确反应,也沒有问她数据是怎么得出来的,她以为他懂,自然就沒有必要解释說明了。
陈思明见她不說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暗沉,情绪不明,心裡不由得发紧,生怕她一下子呲毛了。汪洋可是交代了,要安抚好她。好在,過了半分钟,她說话了:“领导說得是,都是我的错,我跟您道歉,以后一定改。”她服软了,她服软了,陈思民心裡反而警钟大鸣,嘴上却客气地說:“哎,别這么說,也有我的错,也有我的错……”两人在“我的错”“我的错”的自我检讨中,终于宾主尽欢了。
走出陈思民的办公室,苏筱发现后背躁出一层薄汗,她在消防梯那裡坐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這一天,可真是峰回路转,她的情绪也起起落落。一开始,她是想直接甩手走人,压不住心裡那股火,找了汪洋,与他交谈后,又改变了主意,决定留下来。
记得年少愚昧时,她也很喜歡《读者》裡的心灵鸡汤,裡面有则小故事,說的是甲乙两個皮鞋推销员到一個位于太平洋的热带小岛上,发现岛上的人全不穿鞋。甲就给公司发了一封电报,說是這裡毫无市场,他马上回公司。乙也发了一封电报,却說這裡市场潜力大,叫公司速发鞋子。
对她来說,天成就是那座无人穿鞋子的热带小岛。而她,就是乙推销员。
想明白這些,苏筱觉得自己回来了。
在一局的四年,她全
情恋爱,一心一意地当起小女人,迷失在粉红色的爱情泡泡裡。现在她回来了,那個为了爱情在大庭广众下踢车的苏筱彻底死了,而那個从小当班长考试名列前茅的三道杠苏筱回来了。天成就是她的战场,她要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漂亮到,選擇少奋斗三十年的周峻后悔放弃了她……這样的想法就是一出三流脑残狗血剧的桥断,但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愉悦了她。
转眼過了一個月,月底结算完毕,汪洋看到各個项目的环比数据,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再看苏筱,只觉得她的纤眉秀目如江南山水,怎么看怎么顺眼。先是给她涨了一级工资,又在预算合约部的会议上又当着大伙儿的面說:“天科有夏明,咱们有苏筱……說起来,咱们苏筱還比夏明厉害,A项目,夏明输了。”咱们苏筱,咱们苏筱,這四個字刺激了预算合约部每個人的神经。
特别是陈思民,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铺天盖地地袭来。
七月的某天,烈日如火。
苏筱和汪洋一起去办事,经過一個工地,汪洋忽然停下车說:“這是黄胖子的地盘,走,咱们去看看。”黄胖子叫黄礼林,是天科的总经理。
天科的工地管理制度很严格,汪洋再三表明身份,老实巴交的门卫還只是反复地說:施工重地,闲人勿入,把汪洋的黑脸气得都变成绿色了。
這时,一辆沙漠黄卡宴从漫天尘灰裡慢慢驶近,那黄色在阳光照耀下特别明艳,很有点美国西部大片的味道。
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窗落下,露出半张脸,确切地說只是一個下巴,其他部位被大墨镜遮得严严实实,嘴裡還吧嗒吧嗒地嚼着口香糖。那架势,分明就是美国黑帮大反派拉轰出场,叫苏筱不由得开始怀疑,下一秒就有FBI从天而降,然后漫天弹雨……“汪总怎么在這裡?”“正好路過,想进去参观一下。”“那怎么……不进去
?”汪洋带着点火气反问:“你们這裡都赶上中南海了,我能进得去嗎?”那人笑了,牙齿雪白:“汪总别生气,我先停车。”他把车开到一边,汪洋低声跟苏筱說:“這就是夏明。”苏筱還在乱入美国西部大片的错觉裡,胡乱地点点头,片刻后才恍然大悟,夏明,這就是夏明,她闻名已久的夏明。
第一次听到夏明,是从前台杜娟嘴巴裡,她跟两個女同事在聊天,忽然拔高声音,夸张地說:“哎唷,夏明,老帅了老能干了,我老想嫁给他了。”第二次听到夏明,是从陈思民的嘴巴裡,那是在预算合约部的会议上。“你们呀,能做到夏明的一半就行了……”第三次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夏明這個名字总是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真正让她记住夏明這個名字,還是在做A项目标书的时候。当时,她把天科历年的标书调出来,发现两年前的天科也就是天成的水平,是夏明的加入才让天科脱胎换骨,把集团内部竞标变成個人秀场,两年来八次中标,其他四家从此都成了陪跑。此后,她从杜娟這個狂热粉丝嘴裡,得到了夏明的所有信息。同济大学建筑系研究生毕业,曾经在万科待過,之所以加入天科,是因为他是天科总经理黄礼林的外甥。
夏明停好车,一只手插在裤兜裡,不紧不慢地走過来,雪白的衬衣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汪洋的眼光還停留在那辆卡宴上:“這辆车新买的吧,不赖呀。”夏明說:“买了一年,感觉一般,不常开。”“性能不行?”“公路SUV,跑到野外不如路虎。”两人边說边往裡走,苏筱跟在后面,天气热,工地无遮无拦,又比其他地方热三分,她浑身汗出如浆,只想赶紧结束這趟虐人的参观。走在前面的汪洋忽然停住脚步,转過身来指着她說:“对了,忘记给你介绍了。這是苏筱,我們公司的成本主管,A项目的标书就是她做的。
”苏筱大窘,汪洋這番介绍,分明就是打脸。
夏明看着她一会儿,终于摘下大墨镜,朝她伸出手:“苏主管真是年轻,有魄力。”苏筱沒有听明白,但是握手的姿势看懂了。她边伸手边打量着他,长相還真不错,有几分莱昂纳多年轻时候的俊秀,对得起杜娟的惦记。只是工地灰尘大,他戴墨镜的部位沒有沾染灰尘,其他部位却逃不過,所以脸上清清楚楚的一個大墨镜轮廓。她收回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闪過一丝笑意。
夏明怔了怔,想要细看,那笑容已经无影无踪了。
一旁的汪洋嘿嘿笑着,說:“我們天成的眼界浅,赚個15%就满足了,不像你们天科,非20%以上利润不做。”夏明依然嘴角带笑:“我們天科今年的业务量已经饱和,低于20%的利润接项目,毫无意义。”汪洋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你们天科把有意义的事情做完了,我們天成只好做点无意义的了。”“汪总真是谦虚,谁不知道你们刚拿下一段高速公路。”汪洋脸色稍霁:“造個路而已,哪裡比得過你们河北的桥梁项目。”又客套了几句,這才告辞。
上了车,汪洋问苏筱:“這個夏明怎么样?”苏筱不假思索地說:“冷艳。”汪洋哈哈大笑,說:“是很冷艳。”顿了顿,感慨地說,“不過,他们有這個资格。”苏筱不服气地說:“咱们也有高速公路。”說到刚刚拿下的盘龙山高速公路项目,汪洋一脸得意。
這個项目费了他不少心思,从最早听到消息找关系跟甲方主事接头,到最后中标,历时一年两個月。天上人间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轩尼诗开了近一箱,還去雍和宫烧過一炷高香。不過這些都值得的,這個项目的利润确实很惊人,集团内部竞标的项目与它相比,就是闲嘴零食与满汉全席的差距。有了盘龙山项目,他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吃嘛嘛香,走路都得横着了。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