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魂归何处
因为沒喝孟婆汤,而且投胎时张德山已经有了接近鬼灵的修为,所以相对于普通犬类,其智商要高出许多,而且记得不少前世的事情,也包括前世的家人。
亲情、挂念,或许并不会因为轮回所斩断。
“沒問題,他们在哪?”
大比特听罢抬起了头,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望向东北方向。
“在北玄区,白云路菜市场那裡。”
张德山投胎成比特犬也還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它早就想看看家人了,可是毕竟不会說话,无法和主人沟通,而且一條烈性犬是根本无法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的,這個愿望直到今天也沒能达成。或许之前一心求死,也是想以灵魂的形态回去看看他们吧。
老白点头,带张比特去看看前世亲人,不過是举手之劳而已,能够满足他多年的夙愿,也是善莫大焉。
“我還能再见到它嗎?”
见白长生要带大狗走,索菲亚有点失落。
老白一笑,把电话留给了小天使,“你要是想它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哥哥,還沒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白长生,是一名兽医。”
………………
北玄区的白云路菜市场,說起来离胭粉街也就是三五站地,脏兮兮的街道,破破烂烂的单元楼和胭粉街如出一辙。菜市场占用了整條街道,要過去,需要在商贩中穿行。趴在车把上的张比特很享受這种感觉,它在還是张德山的时候,经常走這條路。
大哈雷骑起来很拉风,可是推着走却很重,這时候老张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或许是近乡情怯吧,好像還有点紧张。两人在精神层面一直在通過兽语术交流,张比特给老白介绍:“前面那條马路,化工厂宿舍楼,就是我家了。”
终于穿過了菜市场,到了路口,老张愣了。
原来的化工厂宿舍楼的位置,也就是他前世的家,已经是一片瓦砾,残存的半面墙上,一個黑圈,上面写着個“拆”字。
看老张失神的样子,白长生也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劝慰道:“好事,现在拆迁,钱也不少给,回迁的话,也能落個新房子,弄不好连孩子结婚的婚房都有了。”
张比特也跟着点头,是好事,不過……家找不着了。
“怎么能找不着呢?家裡還有谁,都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家裡找不到去单位找呗!”
老张尴尬一笑,“我媳妇是农村人,沒有固定工作,一直做家政,也不知道现在在哪,要不找我儿子吧,我儿子在天阳医科大学读书。”
哟!還是校友!
“要不,尊使,我們去学校找他吧,他叫张云松,在医大读临床,到学校应该好找!”
說起来這個张云松老白還认识,两人同一届,還一起勤工俭学送過外卖,算是個点头之交的朋友。世界還真小,這么论着還得叫张比特一声叔叔。
“我也是医大的,你儿子哪個寝室我都知道,不過……现在放假呀!”
一句话,让老张郁闷了。
“要不……就先算了吧。”虽然這么說,但老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落寞和不甘。
“找個人而已,难不住我!”老白把车停在路边,暗自调出系统,查询生死簿。
人的生死都记录在生死簿上,现在在什么地方肯定查得到!
“系统提示:查看阳间活人的生死簿需要消耗功德值10点。”
10点功德值啊!一想起来在二哈身上扔的那68点功德老白就肉疼,100点功德就是一生富贵啊!虽說之前做任务赚了点功德,但這点小事就花十点還真有点舍不得。
“能便宜点不?我不全看,就看看张云松现在在哪。”
“一律十元,概不讲价,十元你买不了吃亏,十元你买不了上当……”
身后一家快要倒闭的十元店還在做最后的挣扎,老白看着张比特,问道:“我看老张的前世不花钱吧?”
白长生想知道,這十点花在這只比特犬身上值不值。
在无常令牌的显影功能之下,张德山的生平像是放电影一样出现在眼前。
前世的张德山,是一名滴滴司机,媳妇儿是农村户口,在城市裡给人做家政,做小时工,儿子张云松学习也用不着俩人操心,夫妻俩勤勤恳恳,日子倒也過得踏实。
奔五十的老张也沒啥太大的追求,早上六七点出车,晚上九十点钟回来,开滴滴就是這样,跑得多赚得多,要是不算车损的话,一天下来的收入也是挺可观的。儿子上大学用钱,以后娶媳妇、买房子都用钱,累点就累点,钞票握在手裡心裡才踏实。
一辆已经二十多万公裡的飞度行驶在路上,东青、西白、南竹、北玄,老张几乎到過天阳市每一個角落。车外五光十色的风景,车上形形色色的人,老张并不在意,一脚油门一脚离合,奔着自己的生活。
老张是個好人,晚上街边玩耍的顽童,冬天醉倒在地的醉汉,想不开的大学生還有摔倒的孕妇,他直接间接救下的人命就不下五條!更不用說谁把钱包手机落在车上這种拾金不昧的小事了。
老张并沒有感动中国,很多事情,他从不对人提起,只是默默的开着车,作为平凡伟大的普通人中的一员。
好人应当一生平安,可惜,老张還是死了。从感觉不舒服到不行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最后的力气踩一脚刹车,驶到了人生的终点,人在车上,就再也沒下来。
此刻,已经变成比特犬的张德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說:“死之后,我浑浑噩噩,到城隍那裡报了道,城隍說我這辈子积下了福德,下辈子可以平安富贵,得享荣华。”
“唉……”老张說到這叹了口气,“可是沒办法,阴阳路断,我不能投人胎,只好化为猛犬,本以为混十来年就好,沒想到,变成了一只斗犬和人家无冤无仇的,我怎么能下死手呢?”
一條不肯咬人的狗,就落得了這般模样。
果真是人生如梦,几分钟的电影,似乎把张德山的一生都看完了。就好像千千万万個父亲、丈夫一样,他沒有太崇高的理想,只不過想做個好人,背着家庭的重担的同时,能够尽量把腰杆挺直一些。
這种人,在家,叫顶梁柱,在国,叫栋梁。
“十点功德,爷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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