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哦,哦,哦。”男人甲脱臼的下巴只能說出微弱的单音节。
可能是求饶,可能是救命。
這一刻,男人甲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這裡。当他的喉咙辛苦到想要干呕的时候,黑影放开了他。
男人甲瘫倒在地。脖子一直维持着九十度的转角,已经僵硬了,一时转不過来。
他庆幸,至少捡回了一條命。
下一秒,更衣室的窗户“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倪燕归站在窗前。
她在明,他在暗。她一开始沒有看到底下的男人甲,后来眯了眯眼睛,才发现草丛裡躺了一個人,脸上身上模糊不清。
“什么人?”倪燕归大喝一声。
那人以一個非常别扭的姿势爬起来,慌张地向外跑了。
她想要追。然而,窗户的锁扣有锈迹。她按了好几下都按不动。她冲出更衣室,大喊:“有人在窗户外面。”
教室那個方向静了有一秒或是两秒,然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向外而去。
同时,一個人向她跑過来,是温文。他问:“小倪同学,你有沒有事?”刚才他把话說得太满,现在被打脸,面色变得白了。
倪燕归迟疑:“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地上。”
“趴在地上?”温文皱起眉头,“摔倒了嗎?”
“毛教练已经出去追了,把人抓回来就知道。”赵钦书跟在后面,“倪燕归,沒事吧?”
“我沒事。”她朝走廊张望。
不见陈戎的身影。
他沒有第一時間赶来……
她忽然不是滋味。
回到教室时,毛成鸿已逮了人,他揪住那個人的衣领,丢到地上。
温文直接叫出那個人的名字:“吴天鑫。”
吴天鑫的模样狼狈不堪。他合不上嘴,口水沿着他的下唇啪嗒直流。
毛成鸿捏住他的下巴,說:“忍着。”
吴天鑫点头,同时“啊啊”地叫。
毛成鸿左右晃了晃吴天鑫的下巴,猛然一用力。
“喀嚓”的响动,只有吴天鑫自己听见。下巴归位了,他大口喘了气,眼睛溜溜地转,他在搜寻。他由始至终沒有见到黑影人。
黑影人一定穿黑衣服嗎?未必。在场的人都有可能是黑影。
他祈祷自己挣扎的那一下,手机裡有拍到那人的样子。
“吴天鑫。”毛成鸿严肃地问,“你为什么会在更衣室的窗外?”
吴天鑫是散打社的老学员,還是很少缺课的那一個。社团经费很便宜,五十元,管大学四年。吴天鑫上课很勤快,今年大四了,功夫学得不错。
他正在脑海裡编造理由。
“倪燕归。”陈戎出现了,跑得急,微微喘气,“窗外有人偷窥嗎?”
倪燕归大喊的时候,众人的脑海裡第一時間产生了“有人偷窥”的联想。但沒有直接证据。
毛成鸿觉得,不能妄自揣测,让吴天鑫自己先交代。
陈戎的话却突如其来。
吴天鑫冷汗直流。脱臼除了疼痛之外,留给他的還有下颌肌肉的疲惫。他开口时,嘴巴不停地抖动:“我不是偷窥。”
“那你去那裡做什么?”倪燕归抱起手,“不会是去跳湖自杀吧?”
众人不好意思开口的话,被陈戎和倪燕归给捅破了。
“是啊。”温文跟着问,“你去那裡做什么呢?”
“啊。”一個男学员忽然說,“对了,我想起来,那房间的窗帘也坏了。”
情急之下,吴天鑫說:“有人!我发现有人去了那裡,我担心出事,跟過去的。”
毛成鸿:“那人在哪?”
吴天鑫:“他把我打到脱臼,跑了。”
毛成鸿:“是什么人?”
吴天鑫:“沒有看清楚。”
毛成鸿:“什么衣服?”
吴天鑫:“也沒看清。”
倪燕归冷笑:“什么也沒看清,你怎么发现他的?莫非两人在黑漆漆的草丛裡偶遇了?”
吴天鑫愣住。
倪燕归不耐烦了:“問題回到刚才的,你俩偶遇之前,你去那裡做什么?”
吴天鑫哑口无言。他将黑影人抛了出去以后,发现自己也回到了坑裡面。
陈戎转头,跟赵钦书耳语了几句。
“报给学校处理吧。”赵钦书站出来,向吴天鑫笑了笑。“对了,吴师兄,你把手机抓得很紧啊。”
吴天鑫的嘴唇抖得厉害。手机不是最重要的,格式化就行。关键是,他的电脑留有大量“证据”,需要赶回去清理。
毛成鸿却沒有给他時間,說:“我现在就去找老师。”
“毛教练。”吴天鑫抹了抹下巴的口水,“我衣服上留了很多脏东西,我先回去洗澡,再跟你過去,行嗎?”
毛成鸿冷厉地說:“不行。”
第一堂课闹出了事,社团活动就此结束。
陈戎走到倪燕归面前,问:“你沒事吧?”
這句话,温文问過,赵钦书问過。倪燕归计较的是,陈戎不是第一個问出這话的人。
其实她沒事,因为她沒换运动裤。
推椅子到门边以后,她在找镜子,想检查一下自己的妆容,虽然用的是防水彩妆,但万一呢。
谁料,女更衣室竟然连镜子也沒有。
她正要脱下短裤,就听到窗外“呜呜咽咽”的声音,這才去拉窗帘的。
倪燕归不回答,反问他:“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去了卫生间。”陈戎推了推眼镜,“一楼卫生间的灯坏了。我上了二楼,听不到這裡的动静。”
“你们社团就沒有不坏的东西嗎?”她似乎忘了,這不仅是他们社团,她自己也在其中。
陈戎轻声說:“你是好好的。”
她确实好好的。但转念一想,今晚的事件不正是示弱的好机会嗎?她又說:“我哪有好好的。我吓坏了,好害怕!”
“你别怕。這件事交给学校,交给警察,会還你一個公道的。”陈戎满脸愧色,“是我的错,我刚才应该守在门口的。”
“我不怪你。他是窗边来的,你守在门口也挡不住。”
陈戎低了低眼:“你還沒换衣服吧?”
她摇头:“還沒有。我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动都不敢动,躲在裡面害怕极了,差点以为他要推开窗户,向我扑過来。”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我担心,会不会传出来什么谣言,說我被怎样怎样了,那我還怎么见人啊。”她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有我在。”陈戎安抚說,“如果有流言蜚语,我一定会给你澄清的。”
“谢谢你。”
他苦笑一下:“谢我什么。說到底也是我的疏忽,你要怎样的赔偿都可以提。”
他递了杆子,她顺着往上爬。“什么都可以提嗎?”
“当然,你說。”
她抬起头:“我觉得饿了。”
“出去吃宵夜嗎?我請你,吃完我送你回去。会送你到宿舍楼下,别担心。”
倪燕归嫣然一笑:“好呀!”
赵钦书正在安抚另一個女同学。今晚的事是例外,社团其实很安全,等等等等。
陈戎過去說:“倪燕归今晚受了惊吓,我陪她出去散散心。”
“惊……吓?”赵钦书觉得自己才受了惊吓。
大姐头哪有半点惊吓的样子,她那张笑脸叫做窃喜。
倪燕归以前沒有留意,今晚,深浓的夜色下,她发现美食街裡到处可见手牵手的男女。
青春洋溢的脸,满是甜蜜欢笑。
偶然见到别扭冷战的两人,各自扭過头去,一個东,一個西。但是手却牢牢地牵在一起。
倪燕归躲着迎面而来的路人,趁机向陈戎靠過去。
两人的肩膀撞到了一起。
陈戎问:“想吃什么?”
她指指前方:“甜品行不行?”
“你喜歡就行。”
无需甜品,倪燕归现在心裡就甜滋滋的。陈戎怎么会沒有女朋友呢?莫非,他身边的女生全部是瞎子,只有她相中了他這一块璞玉?
甜品店搬迁,闸门上贴了一张新地址。
倪燕归說:“我們换一家吧。”
“你不是喜歡這一家嗎?”
“甜品嘛,味道差不多的。”
陈戎看着那张纸:“新地址不远。我們過去吧。你喜歡吃的,一定有特别的味道。”
两人肩并着肩。倪燕归望向商铺玻璃上的倒影,他和她走在一起,画面也很般配。不比他和李筠的时候差。
到了甜品店。
两人出色的外貌招来顾客的打量。
陈戎挑了角落的位置,下单了一杯芝麻糊,一桶豆腐花。
倪燕归问:“对了,你家是哪裡的?”
“s市,半個月回一次。”
“哦,我在本市,不是经常回,我爸妈老是不在家。”先透露一個信息出去,她周末很有空,为两人将来的约会打下基础。
這边大多是学生,几個人见到了倪燕归。
說来奇怪,倪燕归和陈戎都是校会上的发言人,但倪燕归的知名度远胜陈戎。别人讲起校会,总是冲她而来。
男生甲:“哎,倪燕归啊?”
倪燕归低着头。什么人?大惊小怪,跟沒见過世面似的。
终于,有人认得陈戎了。
女生乙:“陈戎,是陈戎?入学成绩第一名。”
男生丙:“他和她……嗯,這個组合别出心裁啊。”
倪燕归把双手放在腿上,握起拳头。她深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当一個乖乖女。
陈戎问:“你在校会上台发言了?”
听這话的意思……“你不记得我?”
他尴尬了:“抱歉。那天我也要上台,特别紧张,全神贯注在默背发言稿,生怕讲错半個字,无法兼顾其他。”
天助我也!“沒关系,沒关系。”
“校会上发言的同学,我全忘了。”
她绽开笑颜:“我們今天认识就好了。”
男生甲:“可惜,不良少女!”
倪燕归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想一拳一個,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
陈戎又說:“你能在校会发言,肯定是非常出色的同学。”
“……”她只能沉默。
“来咯。”老板娘吆喝說,“小女朋友的芝麻糊,小男朋友的豆腐花。”
陈戎愣了愣:“不是,不是。”或许是腼腆,他半天也沒讲出“不是”的后半句。
老板娘忙得很,沒空再听他的“不是”,转身就走。
他把芝麻糊推過去,說:“不好意思,老板娘误会了……”
倪燕归暗自偷笑。
老板娘的嘴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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