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陈戎静静地听她吹嘘。
“传统的纯手磨芝麻糊。”她指了指裡面的一個男人。
那男人用一根粗大的木桩磨打石臼。木桩大约十多厘米的直径,一米多长。
“他们手上那根木杖,听說是一种果树。光用這一個东西磨打芝麻就是力气活。“接下来的话,倪燕归对照店铺的宣传单讲了一通,什么大分子结构、分子联系等等。說完了,她把芝麻糊送进嘴裡,“香浓嫩滑。”
陈戎的豆花桶晾在旁边。
一桶豆花,一碟蜜糖。桶上的木纹颜色很深,接近褐色。陶瓷小碟破了两個小口。
她问:“你是不是觉得不卫生?”
“我听得入神,忘了。”陈戎把蜜糖倒进桶裡,见她吃完了半碗,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哪有男生一口沒吃,自己吃個碗底朝天的?倪燕归打住了,擦擦嘴說:“我饱了。”
他沒有勉强。
她又问:“你除了看书,還有什么爱好?”
“画画。”陈戎舀了一口豆腐花,“小时候喜歡画,所以才来报美术学校。”
以为男生的爱好都会和球类运动扯上关系,沒想到他的兴趣這般文静。多好,她就想找一個文质彬彬的如意郎君。她继续问:“在宿舍裡画嗎?”
“有时候会去校园裡写生。”陈戎问,“你呢?”
她?总不能說因为她爸觉得艺术是陶冶性情的行当,特意让她来陶一陶。学校是他爸选的。当时她来的时候不情不愿。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了陈戎,现在既来之则安之了。
“我有时候也会画一画。”她的這個“有时候”就是要交作业的时候。
到了宿舍楼下。
对两人行注目礼的同学比在甜品店的更多。有個女生站在三楼走廊,一边打电话,一边张望楼下的一双璧人。
倪燕归折起手肘,左右晃动,挥手的动作很僵硬。
陈戎笑了:“上去吧,快到门禁時間了。”
“谢谢你的甜品。”甜到她的心裡去了。
“不客气,早点休息。不要把今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倪燕归点点头,转身往裡走,走几步又回头。
宿管阿姨在這裡不是一年两年了,见多了小情侣依依不舍的场面。凭這对小情侣的神态,她就知道正是暧昧阶段。她望一眼墙上的钟,敲敲大门:“关门了,关门了。又不是明天见不着了。”
明天還真的见不着——因为沒有社团活动。倪燕归說:“再见。”她走进宿舍楼。
陈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从楼上走廊向他招手。
她张开双臂,以肩为轴,大幅度地摇动。笑容比夜空星辰更灿烂。
他微微笑了。
今天晚上,倪燕归的脸蛋很漂亮,不一样的是,水盈盈的眼睛,乍看之下单纯又无辜。
然而,望向他时,眉目闪烁春光,时刻对他发出邀請。
犹如一個天真的妖精。
门一关,倪燕归說:“啊,春天来了!”
柳木晞赶完稿了,半躺在床追漫画。她转過头:“中邪了。哦,不,你从见到陈戎的那一天就中邪了。”
倪燕归脚步轻快,仿佛是飘過来的。她仰头,拽住柳木晞的床杆:“告诉你一個好消息。”
柳木晞放下漫画书,趴過来:“拿下陈戎了?”
“哪有那么快,今天走了一小步。他請我吃了芝麻糊,特别的甜。”倪燕归重音强调“甜”字。
柳木晞大叫:“你的步子迈得很大了好吧。”
倪燕归坐在椅子上,转了好几圈,终于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柳木晞调侃說:“你在他面前有沒有注意形象?”
“当然有。”倪燕归翘起了腿,随意拢了拢头发,“俨然一個端庄淑女,话都不敢大声讲。”
乔娜摘下一只耳机:“将来陈戎知道你的真面目,该怎么办?”
倪燕归沒想到那么远,說:“先把人骗到再說。”
于芮洗完澡,出来說:“如果陈戎爱你爱得死去活来,肯定会包容你的缺点。”
乔娜把耳机塞回去:“我信不過倪燕归的伪装术。”大概率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暴露本性。
智能通讯的时代,沒有不透风的墙。周末,吴天鑫的偷拍事件在校友圈发酵,传到了其他学校。
星期一,学校發佈聲明,对吴天鑫作出了开除的决定。由于涉及偷摄贩售,学校报了警。
林修混迹三教九流,但沒有搭上吴天鑫的那條线。他对此事一无所知。直到见到了公告,又听倪燕归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天晚上的经過,他脸色渐渐发白,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问:“你真的沒事?”
倪燕归笑着說:“沒事。”
“燕归……”林修還要說什么。
门外,班长敲了敲门:“倪燕归,去一下朱校长的办公室。”
朱校长是副校长。嘉北有五六個副校长,就属朱校长最喜歡和同学谈心。学习好的谈,成绩差的也谈。
倪燕归反省,這段時間她沒干坏事呀,怎么面谈对象由院主任升级到副校长了?
她去综合楼,敲了朱校长的办公室门。
“进来。”比起院主任的大嗓门,朱校长的声音温厚有磁性。
倪燕归发现,办公室還有其他人。
毛成鸿和温文,正襟危坐。
她走上前:“朱校长好。”
“坐吧。”朱校长很和气,“吴天鑫的問題,学校已经调查完毕,剩下的交给警方。学生们遇上這种事,作为老师,感到非常抱歉。幸好這一次沒有造成大的伤害。”
“谢谢朱校长。”倪燕归坐下,挺直了腰。
朱校长:“倪燕归同学,關於那天的详细情况,你从你的角度說一說。”
倪燕归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朱校长转向温文:“吴天鑫的問題属于私德败坏,不会牵扯到社团。你们及时抓人,非常果断。”
“朱校长,這是我們的份内事。事情发生在我們社团,我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温文說,“我們愿意领罚。”
温文和毛成鸿是钢铁直男,不懂拐弯。倪燕归在散打社遇到意外,负责人当然要跟着受罚。
朱校长笑起来:“今天叫你们過来不是惩罚,相反,有表扬的。奖罚分明是嘉北的规矩。比如倪燕归同学吧。”
倪燕归觉得這话不妙,不会又要讲检讨书吧?
果然,朱校长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倪燕归庆幸自己心如铁铸。
“今天叫你们過来,是有另一件事。”朱校长打开了电脑的一個翻录视频,“吴天鑫拍到了另一個人。說起来,其实是這個人阻止了吴天鑫,否则吴天鑫就得逞了。”
温文和毛成鸿互望了一眼。
那天晚上,吴天鑫脸上带伤,下巴脱臼。他的說法应该是真的——他确实被打了。
可毛成鸿追過去,只发现了吴天鑫。倪燕归在现场见到的,也沒有第二個人。
毛成鸿:“朱校长,吴天鑫有交代這人是谁嗎?”
“他沒有看清。這個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想问问你们,有沒有印象。”朱校长把电脑屏幕转過来。
温文和毛成鸿倾前去看。
视频比较黑,晃动得厉害。
朱校长:“吴天鑫說,他刚到窗边就被揍了,后来,這個人跑得飞快,不见了。”
视频继续播放。先是夜空,再是草地,之后有较长時間的黑暗。忽然,闪過什么,很快,就一秒。
朱校长把视频倒了回去,按了几次定格,定在某個時間点。
倪燕归也探头去看。這是……
山羊面具?
羊脸是画出来的,眼洞上的色块有手绘时的变形。面具的鼻子比较窄,用红彩往下坠,两边以黑墨向上弯。
朱校长问:“你们有沒有见過這個面具?”
温文想了想:“沒有。”
毛成鸿沒有說话。
朱校长:“關於這個人,线索只有這半截面具。对了,你们社团的学生,当时有沒有谁不在现场。”
“很多学员不在。”因为倪燕归要去换衣服,毛成鸿顺便让学员各自休息。
朱校长:“行吧,校方会继续调查。這個人出现的原因暂时不清楚。吴天鑫說,這人也是去偷拍的。经過老师讨论,這种說法不一定对。人站到窗边才能偷拍。从這人攻击吴天鑫的角度分析,他当时站在湖边树下,离更衣室有一段距离。”
倪燕归暗想,不会是有人躲在那裡,等待半夜投湖吧?
温文:“朱校长,实验楼沒有监控嗎?”
“二楼以上弃用了。一楼有,但是湖边沒有。”朱校长說,“我們会联系保安调取其他监控。”
三人走出办公室。
温文问:“小倪同学,你对這事有什么想法?”
倪燕归:“感觉我們学校的变态有点多。”
“毛教练呢?”温文注意到,毛成鸿比较沉默。
毛成鸿突然问:“你们觉不觉得,曾经见過這個面具?”
倪燕归:“沒见過這么怪裡怪气的山羊。”
温文也摇头。
毛成鸿:“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想不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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