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离开大游山后的那些事
时舟站在医馆跟前,一年前她来此处时的心情,跟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她掏钥匙打开门锁,伸手一推,开门的瞬间,随着外界进入到风,灰尘都扬了起来。
云英坐在牛车上,神情略显,紧张地看着医馆道:“原来,這裡就是半山医馆呀!”
久不见光,也沒机会通风的结果就是屋裡一股霉闷味。
时舟扭头看着红娘子道:“你還愣着干什么?這可是你今后要在這边住下的地方,還不赶紧动手收拾?要不就要晚上,你就只能跟一堆霉虫作伴了。”
红娘子一听,顿时打了個哆嗦,二话不說就开始挽袖子,“收拾就收拾,這有何难的?”
红娘子开始裡裡外外收拾,时舟则先安顿好老牛,又让云英在院子裡坐着,自己去后面的菜园子看了看,意外发现菜园子裡面的蔬菜倒是鲜枝活叶,一看平日就有人照顾打理。
时舟還在疑惑,她這半山医馆到底是何人一直在打理呢?
很快她知道是何人了,山上的小和尚在下午时分扛了把扫帚下山,发现半山医馆突然有人了,小和尚十分惊喜,“时大夫,您回来啦?”
时舟问小和尚,“我這医馆前后,可是一直都是你在照顾了?”
小和尚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口中道:“我师傅說受人恩惠,要牢记在心,我平日也沒法替医馆做更多的事,所以就只能替医馆前头扫扫绿叶,除除杂草。”
时舟伸手一指后面的菜园子,“那我后面的菜园子也是你打理的?”
小和尚不好意思的說:“那菜园子不是我打理的,那是后山几户人家三天两头過来,要么除除草,要么浇点肥……哦,对了,后面那一片被种了菜的,也是他们翻的地,說你出门那么久,若是哪日半夜回来饿了,地裡薅起来洗洗就能吃,好歹抵饿。”
时舟:“……”
她差不多猜到是何人了,怕是常小婵和刘家那几户人家吧。
当初她离开大游山,可谓是狼狈逃窜,也沒能跟他们仔细交代,沒想到他们竟然還惦记着自己呢。
小和尚疑惑的看了看屋子裡,“时大夫,你家的狗子呢?”
如今大游山风气大,不同家家户户都养了聪明伶俐的狗子,只打那斗狗场被一锅端之后,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過了。
时舟說:“哦,那两只狗长大不少,不過沒甚规矩,我請人帮忙驯养半年,待年后我再接回来。”
旺崽和胖崽一日日长大,但是脾气和也着实不小,特别是旺崽,凶狠着呢,要是碰到不长眼的逗弄,能“呼哧”一口把人的小腿咬下一块肉。
旺崽這种野性十足的家伙,不多训一训熬一熬的话,人养不了。
时舟本想实在不行,就只能送回山裡。
但穆玄担心旺崽一直跟人养在一块儿,如今养到這么大了,突然送回山裡,担心他适应不了山野的生活。
最终把那两小只留在京城,养在身边,势必要把旺崽的野性子给训出来。
小和尚不顾时舟阻拦,扛着大扫帚,還是把医馆门前的落叶扫了一遍,随后又扛着扫把,慢悠悠地爬山上去了。
红娘子虽然看不惯时舟,但做起事来倒是利索,她花了将近两個时辰的時間,把医馆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可算是让医馆有了一些人的气息。
时舟提了炉子到外头,整张脸弄得跟只大花猫似的,都沒把煤炉子点起来。
红娘子看着时舟,嫌弃道:“真不是我嫌弃我家主子眼光不行,你身为女子,却连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如何照顾得了我家主子啊?”
时舟瞅她一眼,“身为大夫,首当其冲就是养活自己,会照顾病犯,其他人可不是我的事。”
红娘子瞪眼睛:“你……”
时舟走了两步又回头,“医馆如今只有三人,我负责看门,看病原因是我的病患,所以医馆日常杂物以及胃病患。金服草药的事就落在你身上了。”
红娘子震惊:“什么?你当本姑娘是什么人呐?竟敢指使起我来了?!”
时舟道:“怎么?你不愿意?你說不愿意,自然也是可以的。你若住在医馆,便当你每日借住的租金来算,你若不愿坐在医馆,那你大可离开医馆,自行寻觅住处去。”
“我可不是甚大善人,怎可能让一個不能为医馆带来任何益处的女子住我的地方?不但要跟我作对,還要对我吆三喝四?”
红娘子傻眼了。
在她家主子跟前,這时舟分明软糯和善,還說什么她细皮嫩肉不能尖叫她干活,怎如今主子不在跟前,她竟像是换了個人似的?
她不但逼自己为她干活,竟然還要洗衣做饭,等于是医馆以后這大大小小裡裡外外的事都她一個人包圆了!
想当初她跟着主子的时候,也不過偶尔做個菜讨主子欢心,大多时候只负责主子一人的日常起居,哪裡用得着她做那么多的事儿啊?
红娘子站在原地,那干活的衣袖還沒捋下呢。
红娘子說:“你当我是何人了?”
时舟道:“想当初,昭庆公主在半山医馆的时候,可是争着抢着干活的。如今的宁王更是端茶倒水,劈柴烧火,事事都看毫无怨言。别說你是,就连你家主子在半山医馆,也不是白吃白住的。他還不是每日乖乖泡着药浴,给我当试药的活物?”
红娘子:“……”
时舟道:“你做不做?”
红娘子眼泪差点流出来,憋屈又屈辱。
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
但红娘子又转念一想,时舟竟敢那样对待昭庆公主和宁王,那自己就算干活,也不算丢脸啊!
如此一想,红娘子的心裡总算舒坦了一点儿。
那边时舟倒备着两只手,顶着一张花猫脸,指了指煤炉子,“你现在生火烧水,然后随我去山下买些吃食回来。”
红娘子敢怒不敢言,毕竟她也怕回头时舟去了京城,跟她家主子告状啊。
红娘子生了火,又在炉子上烧水,时舟对云英說:“你在這裡看着火,若是水开了,就把炉子下面封上,等我們回来。”
云英点头,目送时舟跟红娘子下山。
集市上的袁屠夫正要收拾肉铺,抬眼看到一個极其熟悉的人慢悠悠地晃了過来。
袁屠夫愣了一下,竟然沒敢认。
时舟离开大游山大半年了,听說当初逃得极其匆忙,很多人都說时大夫半年都沒回来,十有八九是死在外头了。
還有人甚至想要去抢半山医馆呢,结果這大游山受過时大夫恩惠的人哪裡肯答应,硬生生赶走了那些企图霸占半山医馆的肖小之辈。
时舟站到袁屠夫的肉铺跟前:“袁老板,可是我来的太晚了,不卖了?”
袁屠夫震惊:“时大夫,真的是你呀?我刚刚都沒敢认呢。你竟然還活着啊?”
时舟一脸无辜,“怎得?可是外头有人传我已经死了?”
袁屠夫哪敢胡說八道啊?
他急忙否认:“沒有沒有沒有,一定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胡說八道的!”
袁屠夫伸手拿起一块肉,拿麻绳懒腰一系,“时大夫,這肉是我卖剩下的,這一块肉就是太肥了,人家不肯要,你拿去吃,下回再来照顾我生意,全当我這個大老粗给时大夫接风了!”
袁屠夫這话說得倒是漂亮,时舟伸手接了過来,但還是估摸着丢下五十文钱,“這是我给小虎买糖葫芦吃的。对了,小虎可還好?”
袁屠夫急忙点头,“好!小虎好着呢,貌似比之前聪明了一点,先生說他读书也大有长进呢。”
时舟很是欣慰:“如此甚好。”
时舟在整個集市上晃了一圈,那些对她熟悉的人很少惊奇,很多人都以为时舟死在外头了。
沒想到半年后,她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既沒胳膊也沒掉腿,人家好着呢!
仁心堂内,正给病患号码的孙圣手突然听到排队的病患相互嘀咕什么,他儿子凑過去一听,才发现他们在說半山医馆的时大夫回来了。
孙圣手的儿子大吃一惊,那丫头不是死在外头了嗎?怎么還回来了?
他赶紧找孙圣手耳边嘀咕了一句,孙圣手震惊地问:“消息是否可靠啊?”
孙圣手的儿子摇摇头,“不知道,我刚刚听病患如此說的。”
孙圣手皱着眉头,让堂内其他大夫過来看病,自己则打算出去打听打听。
不曾想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从仁心堂医馆门前走過,那张熟悉的脸,不是时舟是谁?
时舟热情:“哟,這不是孙大夫嗎?孙大夫,别来无恙啊?”
孙圣手:“……”
动了动嘴唇,瞪着时舟,最后也憋出了几個字:“时大夫。”
仁心堂的好日子又要過去了。
毕竟這么长時間不见,仁心堂的生意也慢慢好了起来,那草药包在半山医馆关门后,每日包的都不够卖,生意比之前還要好。
结果现在时舟回来了。
孙玉怀的心情很复杂。
抢生意的又来了!
时舟沒多逗留,跟孙玉怀摆摆手,便走了。
时舟回到半山医馆,就发现明彪已经带着他媳妇儿在医馆等着了,“时大夫!”
时舟进屋,红娘子已经自行提着肉,准备做饭去了。
时舟沒多說话,而是引着新妇到坐诊的桌前,這次,她仔细诊脉,一炷香后,她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明彪,“恭喜二位,明小夫人有喜了。”
明彪和他媳妇顿时都松了口气,“太好了!”
时舟看了明彪一眼,“明老爷和明夫人可還好?”
明彪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他媳妇的脸色也暗了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過后,才說:“我娘已经去了,我爹如今躺在病榻,连身都翻不了。”
时舟一顿,“這好好的,怎会這样?”
明彪露出一個比哭還难看的表情,“时大夫還记得当初是怎么离开大游山的嗎?”
时舟說:“那因为我得罪了大游山的斗狗场,为了活命,才不得已离开了大游山。”
明彪点头:“沒错,当初我跟你說,斗狗场在本地和权贵乡绅勾结,每年都能从斗狗场拿到不菲的银子。我后来才知,我家也参与了!”
时舟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斗狗场被清剿,曾经占了斗狗场风光的人家,也被清算了?”
明彪黯然点头:“当初的赵家、何家,都不复存在了。提前得到风声的人,走的走,逃的逃,而那些逃不了的,要么在混乱中被杀,要么被抓。”
“我娘惊吓中病倒,沒多久就去了,我爹本来也难逃一死,后来我通過门路找了关系,用我爹一辈子的积蓄,换回了我爹的命……”
时舟略一思索,“明老爷有你這個愿意舍弃万贯家财救他命的儿子,也不枉他拿你当眼珠子待。”
明彪低头闷声道:“我爹现在也只剩我了。我又不管他,谁還管他?”
說到這裡,明彪又抬起头說:“幸好我爹以前做生意经常带着我,我再笨也学了一些,如今大游山的药材生意做了起来,我不懂药材,也不乱碰,不過我能接我爹的生意手,先从小摊贩,好歹能卖货维持生计。”
明彪說着,又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新妇,“玉竹原先是我家的丫头,府中遭难,所有人都跑了,只有她愿意留下来,现如今像她這般重情重义的女子也少了,我家富有时她尽心尽责,我家败落后,她也不嫌弃我,還愿意跟我一起摆摊卖货,照顾我爹……”
时舟点头:“明老爷和明少爷都是重情义的人,自然看中人的品质。那赵家……”
明彪說:“赵家和何家都不在了。”
时舟看着明彪,不在了?
明彪說:“赵家和何家好似得罪了京中权贵,被满门抄斩,一個不落全被抓走,本来赵家也想舍了家财救命,但赵家在本地作威作福多年,名声极差,再加上那赵小武当年那些所作所为,极招人恨。听說,赵小武是被凌迟处死的。”
时舟知道,赵小武对昭庆公主所作所为,报应到了整個赵家身上,而当年何晨晖跟赵小武狼狈为奸,何家也被牵连上到了。
时舟一时不知该是什么样的心情,觉得赵何两家罪有应得,但又有些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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