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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围沟村

作者:燕子回时
马蹄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时舟伸手抓起脚边荷包袋裡的粉末,就在对方靠近的时候,对着那人的脸一把扬了過去。

  四下无风,粉末直冲对方面门,下一秒,就听噗通一声,牛车一阵震动,突然增加了重量。

  时舟回头一看,原来那人一头扎在牛车上。

  时舟一见,当即系住绳子,站起来就往后挪,拖着那人的腿就要往下扔。

  她力气小,沒把人扔下去,倒是把那脸朝下的家伙拖成了正脸,凑的近了,仔细一看,时舟觉得這人看着怎么這么眼熟呢?

  只是她现在是倒看对方的脸,又是黑灯瞎火的,一时沒反应過来,更担心对方,万一醒過来自己麻烦。

  她一边疑惑,一边把人往下一掀,直接扔下了牛车。

  就在时舟扔下去的瞬间,那人突然“哎哟”了一声,时舟也反应過来,那是明家的小少爷,明彪啊!

  明彪的马刚刚受惊跑走了,他這会鼻青脸肿地坐在时舟的牛车上,满脸哀怨。

  “时大夫,你怎么能這样对我呢?我是听人說你独自上路不安全,所以才偷偷跟着你的,你竟然這样对我……”

  明彪伤心欲绝,抱着膝盖,脑袋歪在药材上默默流泪。

  时舟赶着牛车,脸色不善:“谁让你一直跟在我后面,距离還保持不远不近的,换了谁谁不担心是坏人?”

  “我那是顾忌男女有别,怕我跟你并肩同行,会招人說闲话,所以才跟你保持距离的。”

  明彪伤心,时大夫太狠了,那一把药让他整個人当场眼前一黑,一头扎了下来。

  幸亏马旁边就是牛车,要不然他的脸要是扎地上,脸被毁了,以后還怎么娶媳妇?

  “我现在马沒了,我带的干粮、银子都沒了!你要是不捎着我,我就只能走路去通州,怎么也得两天后!”

  明家为了斗医大会,提前三天去了通州,明老爷备了几大车货品,就是为了打算在通州大赚一笔。

  原本明彪是要跟明老爷一起去的,结果明彪的祖母扭伤了脚,他就替父留在家中伺疾,去的就晚了。

  明彪原本昨天就该启程,听說时舟要去通州参加斗医大会,明彪還特地等她一起走,人是等到了,沒想到时大夫竟然误会他是坏人。

  时舟冷着脸,从包袱裡摸出两块饼子,递给他一块,“希望能堵住你的嘴。”

  明彪:“……”

  牛车又走了小半個时辰后,终于看到了又火光的村落,明彪赶紧挨家敲门借宿,在被接连拒绝了七家之后,终于有人愿意收留他们一晚。

  时舟把针给拔了,又给老牛喂草喝水,在人家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赶路,临走留下了五十文钱。

  明彪撇嘴:“时大夫,我們两個人才留了五十文,是不是留少了?”

  时舟回答:“我是留了我自己的,至于你,既然身无分文,你就只能蹭你的面皮了。水省着点喝,多了人不够喝了。另外,在外头别叫我时大夫,回头去人家借宿,一听說大夫,怕是全村都要来免費看诊,那我還借什么宿?”

  明彪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然后他扭扭捏捏地說:“那、那我以后就叫你名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前方的村落,时舟决定去那边讨些水喝。

  她看着左右的庄稼,“這裡缺水嗎?庄稼长势不太好啊!”

  但远处那一片芦苇丛倒是长得郁郁葱葱,這分明不缺水嘛,庄稼怎么长成這样?

  时舟刚从一户人家讨了水,就看到有一男一女两人围着牛车看,還凑到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似乎觉察到时舟在看他们,其中那個男人回头看了时舟一眼。

  不一会儿,一個人快速走开,另一個跟明彪打听牛背上的广告,“你们是大游山的那家半山医馆?”

  明彪笑着迎過去,“唉,你们也知道半山医馆呀?看来大游山半山医馆的名声已经传到這裡来了!”

  那女人跟时擦肩而過,還拿眼角看了时舟一眼,脚步急匆匆地走了。

  时舟微微拧眉,那女人看自己的眼光极其不善,但自己确信不认识她,她那眼神什么意思?

  时舟拿着装满水的水囊,“多谢大哥,我們该赶路了!”

  男人立刻笑道:“赶路不急在一时,還請两位留步,难得有贵客临门,我們邻长刚好在,马上就到!”

  时舟一顿,贵客?

  刚刚那女人仇恨的眼神,可不是迎接贵客的眼神啊!

  明彪還在旁边笑呵呵的說:“就是就是,赶了一上午的路了,确实有些累了,留下休息一会儿也沒事啊。”

  “对了舟舟,他们還知道半山医馆呢,看来,医馆的名声都传出来了!”

  說完,明彪自己的脸羞红了,他不是故意這样叫时大夫的,那是因为男人刚刚问他跟时舟是什么关系。

  明彪担心自己說跟时舟什么关系都沒有的话,会坏了时舟的名誉,所以他就說时舟是自己的堂妹。

  既然是堂妹,他就不能直呼全名,要不然人家就怀疑了。

  时舟顾不得追究明彪的称呼,反而意外這裡的人知道半山医馆這件事。

  半山医馆就是個巴掌大的小医馆,他们借宿的上一個村落距离大游山更近,但他们都沒听說過,這裡的村民怎么会知道?

  男人点头:“那是,我們不但知道半山医馆,還知道医馆的坐馆大夫是個年轻姑娘呢,姓时。”

  明彪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特别想告诉眼前的男人,时大夫就站在他面前。

  但他得忍住,时大夫现在是他的堂妹,姓明的!

  时舟觉得這個村子的气氛古怪,眼前的這個男人也很古怪,跟他们沟通时透露出的信息也古怪,时舟迫切的想要离开這個村子。

  “天不早了,我們還要赶去通州做生意……”

  “两位不着急,”男人态度看似很好,实则眼中沒有透露半分和善的意思,只是嘴裡說的好听,“我們邻长這不来了?”

  說话间,时舟转身,就看到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李山是专门给当地裡正跑腿的邻长,他身材敦实,长了一副和善相,眼中却透露着一股凶狠。

  “两位可是半山医馆的人?”李山看向时舟,“想必這位就是半山医馆的时大夫吧?久闻半山医馆的时大夫是個年轻貌美的姑娘,今日有幸得见,還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时舟摆出一脸惊讶的表情,“邻长误会了,我們虽然替半山医馆打了招牌,但我們不是半山医馆的人。”

  說着,时舟回头看了明彪一眼,她不知道明彪刚刚跟人說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得让明彪来說,以免穿帮。

  明彪還算机灵,当时就领悟到了时舟的意思,立刻說:“邻长,在下大游山明家长子明彪,這位是我的堂妹明舟。”

  說完,明彪暗自给自己点了個赞,他真是太聪明了,现场就让时大夫跟自己姓,這以后是不是得成一家人啊?

  李山盯着时舟,“這位小娘子满身药香,难道不是大夫?”

  时舟一愣,随即她伸手把腰间的香囊摘了下来,“邻长說的药香,是這個香囊的味道嗎?說出来不怕邻长笑话,我自幼就招蚊虫,特地找人制了驱赶蚊虫的香囊随身携带,久而久之,這药香就一直随了我。”

  跟在邻长身后的那帮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些失望的神色。

  时舟看着他们的表情,說话更加谨慎,“邻长是要求医嗎?要是求医的话,只怕要晚些日子了,听說半山医馆的时大夫被举荐参加斗医大会了,现在医馆怕是沒人坐诊。”

  明彪跟着点头:“就是啊,我們也是去通州做生意,我爹的货物早就运過去了,我跟堂妹有事耽搁,就晚了些。你们看着要是着急的话,可以跟我們一起前往通州,路上刚好做個伴。”

  时舟看了明彪一眼,真想一棍子把他给夯晕過去,嘴裡却說:“就是啊,這一路都是山,走好长一段路才能碰到村落,人多了好,野兽都不敢靠近。”

  這时身后有個人凑到李山耳边,压低声音說了句:“大游山确实有個明家,明家少爷就叫明彪,年龄也相仿……”

  听完那人的话,李山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原来是我弄错了,還以为那牛背上写了半山医馆,你们就是半山医馆的人呢。哈哈,既然如此,那等时大夫凯旋后,再去請时大夫看诊吧!”

  明彪還想邀請他们一起去通州,想着路上能蹭吃蹭喝,被时舟一把推开,“邻长是個大忙人,你就别再麻烦人家了。”

  时舟对李山恭敬道:“邻长,诸位大哥、大叔,今日多有叨扰,這就告辞了!”

  刚刚极力阻止他们离开的男人沒再阻拦,时舟拽着明彪爬上牛车,时舟伸手一拍牛屁股,结果倔强的老牛纹丝不动。

  时舟這才想起来,刚刚为了让老牛停下讨水,把钢针给拔了。

  时舟叹口气,当初为了省钱买了這头老牛,结果這一路可把她折腾惨了。

  她从牛车上摸到钢针,轻车熟路的扎进了牛屁股的两個穴位,老牛不舒服的动了动身体,从屁股位置的酸痛蔓延至全身,老牛暴躁地从牛鼻孔嗤了两声,抬脚就走了。

  而站在村口的李山在看到时舟熟练的扎针动作后,瞳孔一缩,突然大吼一声,“拦住他们,她就是半山医馆的大夫,别让他们跑了!”

  李山话音刚落,刚刚已经往回走的村民们犹如野兽出笼,一窝蜂从村口跑出来,朝牛车的方向追過来。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明彪被這個变故吓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住的问道:“什么情况?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們?快跑快跑!”

  时舟一听到后面的动静,两只手握着钢针,狠狠往下一按,老牛吃痛,发狂的朝前狂奔。

  但還是有跑得快的村民追上来,眼看就要爬上了牛车。

  明彪一见,虽然脑子裡還是一团浆糊,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但身体已经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他很快爬到后面,对着已经扒上牛车的村民的手狠狠踹去。

  “滚开!”

  明彪两脚踹完后,村民“啊”了一声,果然松开了扒在牛车上的手,整個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给老子站住!”

  老牛疯狂的往前冲,竟然在牛车上堆了那么多货的前提下,把村民给甩了。

  村民们在后面追赶叫骂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明彪惊魂未定的看向时舟,忍不住问道:“时大夫,我能不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那村民刚刚不是還挺客气的嘛?怎么突然之间一副要把我們吃了的样子。”

  “我們好像沒有得罪他们吧?這到底是怎么了呀?”

  时舟看了他一眼,眼裡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這事不怪你,他们主要针对的是我。”

  明彪更不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针对你?你不是第一次出大游山嗎?你得罪過他们嗎?”

  时舟抿了抿唇,回答說:“這個村子应该是围沟村,這個村的村民专门靠医闹赚钱。第一次讹了我四十两银子,第二次被设局抓了,還是知府林不闲和江大人亲自抓的,林知府有意做成大案,花多少银子都不好使,现在整個村都是惊恐之鸟,外来人都很警惕。”

  “他们祖辈都活在這裡,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开,拿官府沒办法,只能迁怒半山医馆,今天他们看到牛背上半山医馆的招牌,应该是怀疑我們是半山医馆的人,你沒发现那個邻长刚刚话裡话外都在试探?”

  “如果我們在村子裡自报家门,說是半山医馆大夫的话,估计现在也沒命出来了。”

  明彪瘫在牛车上,整個人都快麻了,“所以……我們刚刚是捡回了一條命?”

  时舟点点头說,“嗯,但凡你在村口說错一句话,咱俩现在就是两具尸体。”

  明彪抱着脑袋,“我的天呐,我的命是捡回来的?时大夫,幸亏你提前跟我說不要透露大夫的身份,要不然今天我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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