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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拨障

作者:燕子回时
时舟正洗针的时候,下人对着门口纷纷道:“郡主!”

  随后那些婆子下人赶紧跟慧真郡主說了屋裡的事,慧真郡主看向时舟,时舟捏着银针,轻轻一弹,银针竟然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时舟对慧真郡主道:“這是拨障针,只有最顶级的医师才有的工具,每一根针都是精雕细琢出来的,价格昂贵,普通人制不起。”

  慧真郡主问:“所以时大夫是在暗示,你并非普通人?”

  时舟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接着针对惠真郡主說:“我也制不起,這针是曾先生送我的。”

  慧真郡主挑眉,“若我沒记错,曾知元曾是宫廷御医,当年他看坏了太皇太后的眼睛,差点被陛下下旨砍头。他医术不精,被赶出宫廷也是咎由自取,他送你的东西,你還敢用?”

  时舟放下银针,“我以为郡主会问我曾先生为什么送這么贵重的东西给呢。”

  慧真郡主一顿,“为什么?”

  时舟回答:“一是希望能帮到我,毕竟剑客的剑必须是世间顶好的剑,才能配得上剑客高超的武艺。二是他希望我能替他完成他曾失败的诊疗,這世间的所有技艺传承,都必然经历過无数失败。”

  “医者之道,失败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曾先生失败過,从此再未碰過拨障针,這是畏惧,他需要有人替他拔出那根针,让他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慧真郡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现在信陈隋說你跟其他女子不一样的话,你的眼中、心中沒有小情小爱,看到的都是我這种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时舟咧嘴一笑,“郡主,您過誉了。我這么做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继续行医救人,不让毕生所学被迫困于深闺。”

  她后退一步,对着慧真郡主就是一拜,“我听人說郡主豁达睿智,肖似大长公主殿下,今日便得到应验,若不是郡主肯信我,我现在只怕祸事缠身,寸步难行!”

  慧真郡主动了动嘴唇,却一個字都沒說出来。

  其实她一开始是不信时舟,当时心中充满了愤怒,也认定时舟是個一心往上钻研的女人,就像其他世家医女一样,以学医为由头,实则是为了进入高门权贵之家,为自己谋個后半生的安稳。

  哪裡知道她的眼裡心裡,完全沒把义勇侯府放在眼裡。

  别人眼中的荣华富贵,在她眼中却是温房牢笼。

  她那沙漠广袤无垠方能长出救人草药的比方,就是在告诉自己,跟义勇侯府這小小的别院比,她更向往外面的世界。

  慧真郡主承认自己在那一刻羡慕了,确切的說是妒忌了。

  她妒忌时舟不被奢华所迷眼,不羡旁人眼中望门贵族的尊贵,不在意门庭显赫的落差。

  她的眼中所能看到的,就像是病患无身份之差,在她看来一视同仁一样。

  义勇侯府或许是时舟這辈子,所能接触的最高门地,也是她唯一摆脱民间医女身份的最快途径,但时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一直坐在旁边,一言未发的万喜大长公主突然开口:“真是個有智慧的好姑娘,难得的有心胸有本事,這等本事就该造福百姓,若是被困在深宫后院确实可惜了些。”

  慧真郡主赶紧過去,“母亲,女儿也是這么想的,只是时大夫太年轻,总归不如那些年纪大让人放心,您真的要让时大夫给你诊治眼睛?”

  万喜大长公主笑道:“要不然呢?你能找到第二個敢对說要给我治眼睛的大夫?”

  “你们带我出来這么长時間,也见了不少大夫,先前都說的好好的,一個個看了我的眼睛,结果呢?我那洗药水的东西,隔了二裡地我都能闻出那是给我洗眼睛用的。”

  “好不容易来了一個說可以治的,我为什么不让她治?再說难听点,我這眼要是治不好了,最坏也就是现在這個结果,什么都看不到,那万一要是治好了呢,不就是重见天日了?”

  慧真郡主听完,竟然觉得很有道理,是啊,最后的结果就是治不好嘛,那万一要是治好了呢?

  当年曾知元给太皇太后治病的时候,她還年轻,就知道太皇太后的眼睛治坏了,皇帝气的要杀御医。

  后来才知道,太皇太后的眼睛确实沒治好,但是也沒治坏,就是還是看不见。

  慧真郡主拧着眉头,“母亲,那就让时大夫试一试!”

  想通了,慧真郡主就不再反对。

  时舟让人把长公主扶到光线好的地方,调整了角度后,让长公主平躺了下来,又让人备好热火,把针扔进去煮,煮完之后捞出来,换了干净的水继续再煮。

  “长公主服了這半颗药丸,小睡一会儿就好。”

  医官也赶了過来,听到时舟要给长公主喂药,赶紧過来查看,看了半天之后才道:“原来是半粒麻沸丹。”

  万喜长公主呵呵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她拿出一块洗得干净的布,遮住长公主的脸,只露出其中一只眼睛,又把衣袖挽上去,绑好,再次净手。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时舟让人拉起围布遮挡周围,她坐在长公主头顶的位置,开始拨障。

  慧真郡主就在等着旁边,心裡很有些紧张。

  当初陈隋跟陛下說,以给长公主求医问药,调理身体为由,暗中找人,京都的人都知道,若是长公主病情为好转,寻人的事也沒有眉目,那到时回经度怎么跟陛下交代?

  陈隋正事沒做出几分,就盯着烂裤裆的那点破事儿,要是再指望他,义勇侯府都要完了。

  慧真郡主想起這個就气得半死,那种垃圾,如何配得上时舟這样胸中有丘壑,眼裡存山河的女子?

  就算陈隋有心,她也绝不让他得逞,也配?!

  不知過了多久,周围一片安静,天上哪怕掉片叶子,都会被人及时拦截,生怕惊扰了时舟的诊治。

  慧真郡主就时不时听到细微的剥声音,太小了,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她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但她觉得,這么长時間沒有动静,想必时舟的诊疗是很顺利的。

  時間在流逝,就连天上太阳,也悄悄在移动,树木的阴影即将落到时舟的身上。

  慧真郡主心急如焚,她快沉不住气了。

  医官额头冷汗直冒,一直弯着的腰,似乎越来越往下压了。

  怎么办?怎么办呢?

  這时舟到底有沒有真本事?她到底能不能治好长公主的眼疾?若是治不好,那可是死罪啊!

  他作为随行的医官,到时也难逃一死……

  医官想到此,腿一软,一下坐在了地上,這么长時間過去了,這年纪后面的人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就在這时,年之后的人突然出声說:“好了!”

  慧真郡主瞬间站了起来,人還沒有過去,就见帘子一动,时舟从后面走了出来,她满头是汗,整個人走路的姿势都有些蹒跚。

  慧真郡主忍不住问:“时大夫,我母亲的眼疾……治的怎么样了?”

  时舟指了指头一個盆裡的东西,“你自己看看吧,剥下了,但长公主的眼疾時間太久,即拨障成功,也需要将养几天才能睁开眼睛。”

  慧真郡主进去一看,就见万喜长公主躺在不动,似乎還在睡觉,眼睛上被裹了层层纱布,以防止她随意睁开眼睛。

  而时舟說的盆裡飘着一些近乎透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看着格外的渗人。

  慧珍郡主急忙后退两步,让人把那盘端走。

  “是不是我母亲只要醒了,,就能重见天日?”慧真郡主急切的想要知道结果。

  时舟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郡主,這世上所有的诊治都无法做到药到病除,再等上几日就能知道,结果您现在问我,我只能說拨障十分成功,至于结果,要看长公主睁开眼后的情况。”

  慧真郡主不由动了动嘴巴,她自然是知道时舟這话是什么意思的,她确实有些心急,恨不得现在就能知道,母亲的眼睛是否已经好了。

  时舟活动了一下四肢身体之后,便开始收拾药箱,“我会在长公主睁开眼之后离开,郡主不必担心,我会偷偷溜走,我客栈還有些药材沒卖完,我在等长公主睁开眼,這几日得先把药材给卖了。”

  慧真郡主看着她,等着她說下面的话。

  果然时舟看的慧真郡主說:“還望郡主好生安慰侯爷,今日若有得罪侯爷之处,還請郡主恕罪。”

  慧真郡主却恶狠狠的开口說:“得罪什么得罪?是他自己活该,时大夫今日沒有做错什么,不必担心他会找你麻烦。”

  时舟再次对慧真郡主施礼,“时舟這裡多谢郡主了!”

  下人带着时舟,离开义勇侯府,快到门口的时候,還看到昨日的病患家人等着那裡,說什么也要往时舟手裡塞银子,“昨日要不是时大夫我家那老汉必死无疑,如今他已经醒了,還能喝些汤汁……他說除了伤口的地方疼,其原先痛的要死的地方已经不疼了!”

  妇人抹着泪說:“时大夫您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若是沒有你,我們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這银子必然是少的,可這是我們的心意,還請时大夫,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时舟說什么也不肯說,她不是不爱钱,也不是有多清高,实在是因为昨日那场开腹诊疗是多人参与的,她不能往自個身上揽功。

  时舟最后說:“他是比试的病患,当是在诊疗范围之内,无需收银!”

  时舟抱着药箱走出义勇侯府,果然又看到明彪等在门口,一看到她出来,明彪便冲了過去,上上下下打量时舟,急切的问:“时大夫,你沒事吧?”

  时舟点头:“我沒事,不必担心。”

  明彪還是不放心,再次確認:“时大夫,你真的沒事嗎?你有沒有……”

  时舟摇摇头說:“沒有。”

  明彪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眼圈差点都红了,“我還以为你在裡面被人欺负,我刚刚往裡面闯,门房還把我打了出来……”

  明彪越想越委屈,“他们怎么能這样呢?对了时大夫,你這么长時間在裡面干什么了?”

  时舟把怀裡的药箱往上抬了抬,对明彪說:“還能干什么,当然是给万喜长公主治眼睛啊。”

  时舟還让他看自己受伤的手:“這只手受伤了,只能用另一只手,又是精细的活儿,還是会了一番功夫的,不過谁让你一直在外面等着了?”

  明彪說:“我不放心你自然要等。”

  时舟說:“以后這种事不要做,你又进不去,也帮不了忙在外面吵闹,反倒让自己惹了一生的麻烦,何必呢?”

  人得识时务一点,明彪這小子就是太天真了,他爹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他有些天真,想事情想的太理所当然。

  难怪他爹对他很不放心,时时要提点着他,就他這样的,他爹怎么可能会放心?

  “你沒事就好,今天那個叫柳叶刀的人還過来找你呢,被我给撵走了,那小子心肠不好,他来找你,肯定沒安好心。”

  时舟有些诧异,“柳叶刀为什么来找我?”

  明彪摇摇头說:“我怎么知道,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說,只說想跟你交朋友,谁要跟他交朋友,他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嗎?”

  时舟不有多瞅了,明彪几眼,他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明彪察觉到时舟看他,不由干笑了两声:“咱们俩是同甘共苦過的,而且我還当過你几個时辰的堂哥呢?”

  回客栈的路上,竟然碰到了曾知元,曾知元急匆匆的迎面朝她走来,一看到她顿时松了口气,老头子走路走的急,甚至還有些气喘吁吁。

  看到时舟后曾知元急忙问:“时舟,你有沒有事那個?”

  时舟急忙对他摆摆手說:“我沒事,曾先生不必担心我,我完好无损的从义勇侯府走出来了。”

  “那……”

  时舟立刻道谢道:“多谢曾先生的那盒金针,实在是帮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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