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案件的脉络
无比的整洁!
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摆放的极为整齐,書架上的书籍文书也是棱角分明。书案桌椅干净的可以照亮人的模样,且桌脚与椅腿对齐,给了柳新一种浑然一体般的感觉。
原东祥此时正在整理自己的盆栽,那株文松被修剪成了一個完美的正三角,听到脚步声,原东祥转头看過来。
“柳百户来啦。”原东祥眼神示意柳新落座,而他则依旧摆弄着他的盆栽。
柳新驻足原地沒有动弹,他看了一眼那整齐整洁无比的桌椅,觉得自己要是落座,可能就破坏了那种浑然一体,于是索性站在原地开口道:
“不用了,来叨扰原千户,主要是想千户大人行個方便,我想重新看看养马太监们的档案,以及东厂這边调查的卷宗!”
柳新說完,略有些期待以及一丝丝不安的看着原东祥的背影。
虽然柳新自觉已经和原东祥形成初步的默契,他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但沒有了郡王在侧,這种把握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原东祥沒有转身,只是轻声道:“原来是這件事,小事罢了,你去找王掌班吧,我都吩咐過了。”
這么轻易就搞定了?
柳新有些讶然的楞在原地,過了两三秒才回過神,忙道:“谢過千户!”
原东祥站直身体,转身,看了看门外的方向,发现那個站在门口,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笑着开口說道:“這都是小事,不用道谢。這裡沒别人,我就直說了。我看過你的情报,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和雍州郡王搭上的关系,但沒关系,我不在乎细节。我只看重结果!刘立诚故意整你,想来你也能够感受到,现在這個时候,不是他把你整倒就是你给他反击,和我合作,绝对亏不了你的。我們东厂不需要功劳,只需要把事情做好即可。如果你能帮助我查清這個案子的始末,最后的功劳,我可以都给你!”
柳新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连道谢,原东祥的动作毫不掩饰,他就是看在雍州郡王的面子上,他看门外的那一眼就是确定郡王的人在不在,就是因为郡王的人也在,因此他才会那么好說话。柳新可不会认为能够坐上原东祥位子的人会是一個善良的好人。
原东祥的段位比起刘立诚要高的多,這是毋庸置疑的,柳新非常确信這一点。
道了谢,柳新非常干脆的离开了原东祥的值房,這位千户很干脆很直接,不過這也很符合柳新的性格,他也是個急性子。
原东祥手持剪刀,走到值房的门口,目光看去,罗北就像一個沉默的跟班,机械的跟在柳新的身后,对于罗北而言,這只是郡王给他的一個任务,完成即可,期间沒必要有太多的情感交流,因此显得有些木讷。不過原东祥這位皇室的仆人,此刻的目光却并沒有落在罗北的身上,而是深深的注视着柳新的背影,直到柳新的背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蕴含深意的笑容,缓缓转身踱步回去。
王掌班果然是收到了吩咐,东厂最详尽的卷宗早就准备妥当,柳新来了還沒道出来意,王掌班就把這些东西拿了出来。而且還在一旁讲解說明。這让柳新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很快又反应過来,這其实是背后有人的感觉。
這也算是享受了一把官二代们的日常。
有王掌班讲解,又有详尽的案宗,柳新第一次对于這個案子有了清晰的了解。
案子起始于年初,有一個太监意外溺亡,原本這普通太监、宫女溺亡虽然不是常事,但也偶有发生,毕竟皇城也是一座城,城内有湖泊,河道,這些太监宫女不当值的时候也会去河边踏踏青,赏赏景。但因为死的太监身份不一样,加上那個时节天寒地冻的,虽然皇城内的河道人为化冰,不存在冰封的状况,但也不是寻常人会去的。
因此御马监這裡专门找人验尸,结果就发现,那太监溺水前被人打晕了,脖颈处有一個印记。
此事引起了一位御马监主事的注意,于是上报到了东厂,东厂這边调查了好几日,沒有丝毫线索,于是就不了了之了。虽然案宗一直都在,但东厂這裡实际已经放弃调查,等到时日一久,這就会变成一桩死案,最终被束之高阁。
而就在柳新上任的前一天,御马监内又出现了命案,這一次明显就是他杀。皇城之中出现他杀,這不是小事,东厂介入,锦衣卫也被调来协助调查,可惜依旧沒找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直到两日后,第三個养马太监被人杀害,陛下彻底大怒,下令锦衣卫介入此事,和东厂一起调查。结果在东厂和锦衣卫调查的当晚,又有两名养马太监中毒身亡,而這毒现在已经查到线索,来自于星宿派。
前后死了五名太监,他们之间有明显的共同点,都来自于江湖上的一個小门派御马宗,同时也是同一個秘术研究项目的成员,他们一共八人,几乎同吃同住的在皇城内待了十几年。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恰好在他们研究的养马秘术即将大成的时候出事,此刻再傻的人也能猜到,养马太监们的死亡和那秘术有关。而這养马秘术事关正阳国的国运,兹事体大,陛下已经不单单拘泥于寻找真凶,他要将這背后的所有幕后黑手都找出来并且清除掉。
目前为止最大的嫌疑就是北蛮,因为养马秘术的存在,对于北蛮来說是最致命的威胁。因此现在帝都城内,罕见的几個北蛮商队以及鸿胪寺内的北蛮使节都已经受到了严密的看管,他们都只能龟缩在自己的客栈或者是鸿胪寺内,不得外出一步!
看到這裡,柳新突然皱眉,北蛮人的严密看管是在那两個太监被毒死的当夜就已经发生了,而自己遇袭是在次日,如果真的是北蛮的第十高手布和出手,那就說明他并沒有被看管起来,還是自由的。朝廷漏了一波北蛮人!
柳新暂且将這個疑点放在一边,继续看着案宗。此案最重要的线索其实就是杀人的手法和毒药,但手法都是常规的,看不出裡面的门道,但能确定,此人在东厂和勇士营双重的严密看守下依旧能够杀人,至少是個大成境武者。這一点得到了东厂和锦衣卫的高度认可。
而毒药先前一直沒有线索,现在虽然知道来自于星宿派,但星宿派是南方门派,距离帝都实在太远,找到了来源,似乎也很难继续追查下去。
關於毒药還有一個线索,那就是调查初入皇城的人手。知道毒药特性前,东厂把从年初开始进出皇城的记录都找了出来,又结合這几次案件的時間,筛选了日期。将那洋洋洒洒数万次进出的记录,筛减到了不到千次。
但因为毒药的特性被查出来,柳新知道這千次出入记录又会被拓宽了。因为梦陨散是一种慢性毒药,它可以分次分量的进行下毒,在布置药引引发這种毒性之前,不论多大的剂量,都不会有任何异常。而一旦被药引激发,按照這個中毒者体内毒物的积攒程度,中毒者会陷入時間长短不一的昏迷,就像是陷入了梦境,然后在昏迷中悄然逝去。
体内剂量越大,最后昏迷的時間越短,死亡越快。
這是一种奇怪的毒,当初被调配出来,虽然有些奇异,但对于毒药而言,有太多多余的东西了。毒药就是用来毒人的,无色无味不易察觉,然后一击毙命就是最好的毒药。
但是梦陨散虽然不是最好的毒药,但却是用于皇城内毒人最适合的毒药,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它足够冷门。冷门到大部分武者都不知道這种毒药的存在。
毕竟是皇城,不知藏了多少高手,用毒的宗师。寻常毒药,就算是最顶级的,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在皇城内也有可能被识破,甚至這個可能性非常的大。
而梦陨散的冷门,导致知道的人很少,见识過的几乎沒有。加之无色无味,沒有药引也不会引发中毒,這是绝佳的能够带入皇城,并且使用的毒药。
因为是慢性毒药,又非常冷门的关系,可能带入毒药的那個人,进入皇城的時間就变得不确定了起来。几乎任何时候,进入皇城的人都有可能带入那种毒药。而不局限于那几個养马太监死亡的前后几日。
到了這裡,东厂调查的案宗就基本看完了,柳新能够感受到东厂但求无過的本质。
柳新紧接着又将那八個养马太监的情报详细看了一遍,他们八人都来自于江湖一個小门派,御马宗。在御马监内十几年,只为了研究一种秘术,但八人是分开研究的,每個人都掌握着一部分的秘术,只有所有人的秘术结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秘术。
他们這十几年裡无法进出皇城,只有御马监的主事有权限将外面的事情告知于他们。康阳帝曾经承诺,只要他们将秘法研究出来,便让他们离开皇城,与家人团聚。
看到這裡,柳新心中腹诽,康阳帝這句话明显有点侮辱人,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皇帝是不可能放他们出去的,除非出去的是一捧白骨,那样也能算是金口玉言。
不過這八個太监也不傻,自然明白那只是皇帝给他们画的饼,因此他们只是偶尔向御马监主事询问他们家眷的情况,只要知道了家人安好,他们也沒有出去的心思。
看完案宗和這八個养马太监的详细情报,柳新捏了捏眉心,看向王掌班道:“我有一些想法,希望能替我转述给原千户!”
因为双方现在是合作关系,和东厂搞好关系也是一种不错的選擇,关键是他现在有郡王做为靠山,不知道這靠山是否能一直靠下去,因此要分秒必争。
柳新能看出来,原东祥是個有能力的,和有能力的人合作是一件幸事,关键這個人還不求名利,只求无過。嘿嘿,這样一個有能力又不抢功劳的帮手,无论是谁都会喜歡与之合作的吧。
当然這一切都要建立在,柳新身后有郡王這個靠山的前提下。毕竟原东祥是看在郡王的面子上,才会這样对待柳新的。
王掌班惊讶的看着柳新,他越看越觉得柳新這個年轻人不简单,上次只是匆匆一见,他也沒有上心,這次一见,就觉得不同了。
因此他也认真记下了柳新說的几点內容,准备稍后就去禀报给原千户。
柳新提出了四点关键:
第一,杀人的是大成境武者,最后两個养马太监被毒死的时候,皇城已经戒严,除非是上品大成境,否则不可能悄无声息离开皇城。但凶手是上品大成境武者的可能性极小,如果有那实力,直接杀了,闯出皇城,直接逃离帝都都是能做到的,沒必要下毒!因此怀疑真凶,现在還在皇城内。目前皇城一直处于戒严状态,此人是逃不掉的。
第二,毒药的来源暂且不论,但进出皇城的人,能够合理的来到御马监附近的其实也不多。按照地点筛选,携带毒药进入皇城的人,应该在御马监附近当值,這样的地点并不多,只有文华殿、勇士营营房以及南御膳房。重点排查這三個区域内进出的人员即可。
第三,御马监主事对外沟通八名养马太监们的家属,但根据锦衣卫這边查到的线索,养马太监们的家属在外的生活并不好,本该有的俸禄也沒有及时发放到位,可以查一查這位御马监的主事。
第四,最关键的一点是,御马监案真凶的最终目的是得到养马的秘术,获得秘术之后,必须要运出皇城才行。虽然不知道秘术安置在什么载体上,具体內容如何,但想来东厂是知道的,必然会做出相应的应对之法,避免外泄。這個时候,真凶最急迫的,其实是将秘法送出皇城。可以从這方面入手,尝试着进行引蛇出洞。
王掌班听完后,默默点头,柳新分析的确实有些道理,是他们之前沒有想到的。因为东厂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毒药上,只要查清楚毒药的特性,其实就能找到接下来调查的重点。可惜毒药的线索他们也才拿到沒多久,還沒进行分析。而柳新则是帮他们把接下来的重点调查方向给分析概括出来了。這样的能力,是原千户非常看重的。
“对于第三点,我觉得我可以给出解释。”王掌班道:“御马监的主事已经交代。除了刚进宫的那两年,崔文琇崔公公就不再找人联络這八名养马太监在外的家眷了。因为俸禄一直在如实发放,毕竟這是陛下亲自看中的,御马监不敢做手脚。也因为如此,崔公公认为這八人反正出不去,又不可能和外界有联络,加上俸禄上他一直如实发放。想来外面的這群家眷生活肯定不错,便不再安排人打探。因此后面這些年,崔公公每次都是随口应付那八個养马太监的。”
柳新恍然,他随即想到,既然俸禄一直在发放,但是妇孺们又沒有拿到這笔银子,想来拿走俸禄的就是司燕青了,因为一直在领取俸禄,司燕青的下落似乎有了调查的方向。
问清楚俸禄发放的情况,王掌班亲自带着柳新去找了一個负责管理俸禄账簿的太监。但沒想到,八個养马太监的俸禄已经有大半年沒有领取了,上一次领取,是在第一個太监死亡之前!
在那太监死后,便沒人来支取养马太监们的俸禄了。
柳新询问掌管账簿的太监,想知道来领俸禄人的样貌,但這太监却只记得是一個妇人,這些年都是她来领取,基本上是半年左右一次,因此有印象,但又不深刻。毕竟是太监,对于女人,他们欠缺兴趣。而且因为领取俸禄凭借的是腰牌,因此這個妇人的名讳不知,无从查起。
大半年沒来了,是因为巧合,還是与之后的案子有关?
柳新越发觉得司燕青這個妇人是整個案子的关键,找到她,就能解开很多問題。
王掌班也察觉到了這個女人的重要性,和柳新交换意见道:“這個妇人会不会和案子有关?”
柳新笑着点了点头:“应该有些关联,但具体关联多深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這也是一個重要的疑点,因为锦衣卫這边查到的线索来看,這個妇人卷走了八個养马太监這些年的全部俸禄。而外面的杀手几次三番的想要杀了养马太监们的遗孀,目的很可能是掩盖這個妇人。”
王掌班脸色凝重的道:“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线索,但這個方向锦衣卫已经在查了,东厂不太方便插手。”
柳新摆摆手道:“回去告诉原千户,我這裡查到了什么,一定会及时和他联系。”
王掌班露出笑容,目光看向柳新时,已经将他当成半個自己人来看待了。
柳新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当即就离开了东厂。
司燕青這個名字,其实是一個关键,但因为信息的来源問題,柳新无法和原东祥說明。而且他也是在埋伏一手,底牌不能一次性交底取出,利用在最恰当的时候,或许可以获得更高的报酬。
而今天重新看了那八個养马太监的情报,柳新对于其中一人的兴趣提升到了最高点,因为此人還活着!
皇城门口,柳新遇到了焦急等待自己的程师兄,后者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之色。
柳新不着痕迹的给了程师兄一個眼色,让他注意,别在身后那個木头棒子一样的罗北面前暴露了什么。但是想来程师兄经验老道,脸上沒有任何异常,口中却焦急說道:“柳百户,不好了!吴百户遇袭,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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