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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作者:又逢年
邢暮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宁培言蜷在一旁休息的样子。

  “去洗一下再睡。”她的手贴在宁培言裸露的肩膀上,对方下意识缩了缩。

  鸦羽般的睫毛颤颤睁开,缓了几秒才点点头,垂眸挡住眸中情绪,撑着起身走进浴室,邢暮跟過去帮了点忙。

  宁培言肚子大了,浴室這种湿滑的地方,邢暮也不放心让他一個人进去,万一磕了碰了,后果不敢设想。

  等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男人又蜷起身子休息,将背影留背邢暮,全程都沒說几句话。

  邢暮也沒太在意,孕期o体力差,她刚才又折腾对方两次,只觉得是宁培言累了不愿开口,只想休息睡觉。

  這是宁培言的客房,于是邢暮站起身,替男人掖上被角,温声嘱咐道:“累了就早些睡吧。”

  床上照例亮着盏昏暗的灯,门被虚掩着,只留了一道缝隙,男人转過身,恰好能看清邢暮离开的背影。很快,他听见主卧的关门声。

  女人离开前从床上拿起了终端,只是看了两眼,并沒有其他异样,也沒有解释那條暧昧的简讯。

  宁培言缓缓收回视线,脸颊仍埋在软枕裡,隐在被下的手紧紧攥着。不知過了多久,银灰枕套晕开一小块水迹,可却沒有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沒有。

  宁培言憋了很久,直到实在憋不住,他才转過脸,启唇无声大口呼吸,纤密睫毛被泪水濡湿,一颤一颤,顺着眼角滑落。

  因为那個简讯,心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难言的情绪,甚至不自觉委屈想哭。

  分明刚刚得到alpha的温柔抚慰,宁培言知道,這么莫名的极端情绪和孕期反应离不开干系。

  可是如果,邢暮真的和前男友藕断丝连呢。

  宁培言望着天花板,因为夜盲症的原因,即使有盏昏暗光线,他其实也看不清什么。

  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一直处于這种情绪裡,邢暮很快会发觉异样。

  昏暗视线被水雾模糊,宁培言深吸一口气,抬手咬向自己手臂。疼意瞬间拉回理智,在留下两排深红泛紫的牙印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不算疼,毕竟以前再疼的事他也干過。

  在第二性别分化后,o就会迎来第一次发热期,宁培言第一次经历,是在十七岁那年深冬。

  即使做好了准备,可陌生的情潮来势汹汹,瞬间席卷少年人的理智,第一次面对這种事,宁培言只能无力蜷缩在地上发抖,任由身上爆发出浓烈的信息素。

  他被拉去医务室,在打了两针抑制剂都沒有好转后,学校才意识到普通的抑制剂对高阶o根本沒有用,這才匆匆叫了急救。

  那個时候,宁培言已经在混沌情/欲裡挣扎了两個小时,衣衫被汗水湿透,那陌生的地方一片泥泞狼狈。

  他保证自己沒有自虐心理,只是太想保持清醒,不愿在老师同学面前保持這种丑态。

  于是在医生

  赶来之前,他把自己半個手臂都咬到血淋淋,强迫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后来被强/制用束带绑起才逼他停下這种行为。

  那时候宁培言忽然觉得,成为一個o是件很可怕的事。随时被卷入陌生情欲,十七年间的心理防线骤然被击溃,刻入血脉的基因逼他向着陌生的alpha臣服,只为祈求一個标记。

  有段時間,他很厌恶自己o的身份,每月的抑制剂都加大剂量注射,甚至起了過敏反应被送进過急救。

  直到两年后,他在军部高校網站看见了邢暮顺利分化成alpha的信息,才沒像之前一样抗拒o的身份。

  他不会被任何一個alpha标记,除非是邢暮。

  在军校第一次和邢暮见面时,那把掉出来的银色壁纸刀,被询问過是不是防身用的,其实也是为了保持清醒。

  高阶o的身体愈合能力很好,他身上从沒留下发热期时为了保持清醒留下的疤痕,邢暮也从沒发现過。

  如今,宁培言眨了眨眸子,起身慢吞吞摸来终端,他曾经用小号看過那個男人的社交賬號,现在应该還能翻到。

  他确实,很在意這回事。

  只是在刚刚切进那個许久沒登錄的小号后,男人愣了半响,眯起眸子努力辨别着不断跳跃的弹窗消息,同时還有十几條好友申請。

  将消息拉到最下面,宁培言才弄清是怎么回事,邢暮点赞了他小号回复的消息,這才有学生顺着找過来。

  【见過,确实配。】

  宁培言呼吸急促一瞬,又缓缓恢复平静。

  他沒理会那些消息,指尖翻着曾经的访问记录,很轻易就找到那個金发男人。

  屏着呼吸点进去,依旧是美艳的精修照,還有一些艾丽西亚的风景图。那确实是一個梦幻的星球,一想到邢暮与這個金发男人曾在一起共渡過,心间又泛起酸涩。

  就在他打算退出时,结果手滑一下,给金发男人两分钟前發佈的最新动态点了個赞。

  宁培言瞪大双眸,颤着指尖赶紧取消,只能期望這個男人沒注意到。

  奈何事不遂人愿,就在他打算切号时,忽然收到一條好友申請,idrdl,正是那個金发男人。

  宁培言心脏跳了一瞬,有一瞬间,他恍惚感觉自己是被正宫抓奸的情人。

  這個荒唐念头很快被压下去,他身上還留着邢暮的咬痕,身上裡裡外外都是alpha的气息。不管怎么說,现在和邢暮交往的是他才对。

  抱着這种想法,宁培言同意了這條好友申請。

  然后火速切回了大号。

  他不想再多看一眼那位‘情敌’,也不知该如何回复对方可能发来的话,毕竟先窥私的人是他。

  一夜辗转难眠。

  天色朦胧亮起时,宁培言才睡下,迷迷糊糊裡,他感受到邢暮进来過一次,温热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嘱咐他多睡一会,自己出去一趟。

  宁培言

  轻嗯了一声,可是几秒后,原本困顿的脑子瞬间清醒。他坐起身,摸来终端看了眼時間,发现還是上午。

  這么早,小暮要去干什么。

  那個男人不是下午才来嗎?

  宁培言心思很乱,他穿上睡衣走出去,发现邢暮正欲离开,耐不住心间那点疑问,他還是出声询问了对方动向。

  玄关处的女人抬起头,似惊讶宁培言怎么起這么早,還是认真回道:“我去趟学校,把小白送去宠物医院,隔离几天就能把它接回家了,你再休息一会吧。”

  小白就快成年了,送到医院检查后沒問題的话,就可以接回家养了。

  在邢暮离开后,宁培言也沒了睡意,他沉默着走去浴室洗漱。

  睡衣被放在一旁,镜中白皙的身躯上覆盖斑驳吻痕,柜裡就有邢暮买来遮盖的药膏,但他从沒打算用過。

  他恨不得痕迹再重一些,留的再久一些。

  邢暮回来的很快,不到一個小时,期间還给宁培言拍了小白的照片,一夜沒休息好使宁培言一天都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直到傍晚。

  “对了,我要出去一趟。”邢暮看了眼時間。

  “去干什么?”沙发上的宁培言转過头。

  邢暮看向宁培言,从今天早上开始,对方就格外在意她的去向。

  “接一個朋友,還有些别的事。”

  想了想,邢暮唇角勾出抹耐人寻味的笑,看向宁培言道,“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沙发上的男人身子一怔,唇瓣动了动,“我,方便嗎?”

  邢暮点头,“当然,只是见個朋友。”

  宁培言沉默良久,似乎在挣扎什么,最后還是点头同意。

  他特意上楼重新洗了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带着浅浅花香的护肤品被涂在脸上。

  可等站在衣柜前,宁培言看着柜子裡朴素的衣服,脑中无故想起金发男人大胆性感的自拍,唇角又紧紧抿起。

  因为之前从沒在意過打扮,宁培言大多衣服都是舒适的休闲款,還有几套正装,集中于浅素色调。沒什么华丽好看的,更沒有穿上很惊艳性感的。

  几分钟后,宁培言穿了套与上次见卫林差不多的穿搭,又带上了那副银丝眼镜。看起来端庄又温柔。

  他记得,邢暮夸過好看来着。

  与此同时,邢暮正看向终端,翻着昨晚的消息頁面。

  昨夜就在她回屋后不久,利维忽然信息轰炸,邢暮点开才发现,除了正事以外,利维最后给她发了两张截图,id冰淇淋03的头像很是惹眼。

  rdl:【亲爱的,這個是你男友吧。】

  rdl:【刚刚不小心手滑给我点赞咯,取消的倒是挺快。】

  rdl:【亲爱的,你怎么找了個這么爱吃醋又盯得紧的,快让我见见~】

  最后附上几张偷笑飞吻的表情包,是利维万能不变的风格,他无论对谁都是這样。

  邢暮刚收起终端,看着楼上

  下来的宁培言,目光扫過他刻意整理過的发型与穿搭,有些紧张抿起的唇角,唇角漾起一抹深深笑意。

  看起来,确实打扮的像去见‘情敌’。

  甚至男人走過来时,她闻到一股浅浅香气。

  “走吧。”邢暮关上门,看了眼時間道,“接完他,顺便在外面吃一口吧。”

  距离星舰场越近,副驾的宁培言神情欲紧张,甚至看起来有几分不安。

  “别紧张,只是一個普通朋友。”中途,邢暮安慰道。

  普通朋友,宁培言垂眸将這四個字默念一遍,随后佯装镇定笑笑,“小暮,我還不知道他叫什么。”

  “利维。”邢暮說完思索了瞬,“他……等你见完就知道了。”

  到达时,時間已经六点二十,宁培言抬眸看去,那個拖着行李箱的金发男人极为惹眼。

  他穿着黑裤红衫,袖子挽起,暗红色衬衫只系了中间两個,风一吹就能看见白皙肌肤与大片纹身,夺目又耀眼。

  邢暮将车停在对方身前,刚一下车,利维便扔下行李箱给了邢暮一個大大的拥抱,金发贴近女人耳畔,语气亲昵。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会把我一個人扔這让我走回去呢。”

  声音很大,足够刚下车的宁培言听见,在看见两人短暂的拥抱时,他关车门的手一顿,垂眸当做沒看见。

  可关门的声音還是比平时大了些。

  邢暮早已习惯利维的拥抱,就连莱格都曾被他的拥抱逼到无奈過。

  看着被塞到怀裡的医疗隔绝袋,邢暮将它收起,偏偏利维還要說一句,语调拐了七八個弯。

  “亲爱的,我送你的礼物,喜歡嗎。”

  邢暮沒回答男人的话,只是摸了一下数量,眉头蹙起一瞬,“三支?”

  “出发前在我店门口捡到一支,幸运吧。”利维的语气得意,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炫耀的。

  前段時間,邢暮在艾丽西亚得到两支完整的针剂,当年那批针剂,逐渐在艾丽西亚的地下黑市开始流通。

  宁培言走到邢暮身旁,他不动声色瞥了眼女人手中的东西,随后抬眸看向這個金发男人。

  不可否认,利维长得确实很好,甚至比照片更美。

  “亲爱的,這就是你新找的男、”利维话說到一半,目光顺着移到宁培言的小腹上,调笑的语调终于有几分破碎。

  他转過头看向邢暮,震惊瞪大双眸,“亲爱的,你口味变了,怎么开始找人夫谈了?!”

  “我的孩子。”邢暮走過去道。

  利维看了看宁培言,又看了看邢暮,很快接受了這件事。

  宁培言伸出手,唇角勾起礼貌微笑,语气疏离客气,“你好,宁培言。”

  利维盯着宁培言肚子看了半响,勾出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他同样伸出手,握住宁培言的掌心。

  “你好,利维。”說着,利维加重了握手力道,暧昧笑道,“你应该知道我的。”

  宁培言蹙起眉,下意识抽回手后退一步,却又因为那一句抬眸瞧了对方一眼。

  “利维。”

  “好吧,我都听你的。”利维对邢暮眨了下眼,眸中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宁培言這种男人太好看透了,不是他以为的绿茶或白莲,甚至看起来就沒什么手段。温润又沒有攻击性,就算想装装样子,看起来也只是虚张声势,一捅就破。

  “亲爱的,我想吃自助。”利维坐在车后座,将终端举起来邢暮看。

  女人瞥了眼,目光扫過宁培言,他自从利维上车后就抿着唇,端端正正坐着,什么情绪都沒有。

  “你想吃什么?”邢暮询问。

  宁培言這才转過头,喉结滚动一下,温声回道:“来者是客,听他的吧。”

  利维眯了眯眸子,唇角笑意更甚,宁培言的這句话,倒是把他架在两個人关系之外。

  三人最终還是去了那家自助餐,餐厅的人不少,宁培言挺着肚子,邢暮只让他坐着,自己起身去替他取餐食。

  利维站起身,将及腰金发拢在脑后,他端着盘子,刚离开的步伐又转回来,懒散坐在宁培言对面。

  “几個月了?”利维好奇的看着对方肚子。

  宁培言倒了杯水,低声道:“七個月。”

  利维挑了挑眉,“看起来不像诶,o怀孕后一般不都在家躺着嗎,你怎么還到处逛。”

  他說完后便抬手,欲摸一摸对方的小腹,宁培言蹙起眉,抬手拦住利维的手,语气更冷淡几分,看起来有些生气。

  “你干什么。”

  被止住动作,利维也不在意,收回手后碧蓝的眼睛眯了眯,“让我猜猜,是俗套的揣崽上位戏码是不是。毕竟邢暮看起来,不像你能驾驭了的。”

  邢暮不在,利维也不在喊‘亲爱的’,他单纯恶趣味,想看看对方吃醋嫉妒的样子罢了。

  宁培言抬起眸,对面前這個沒什么礼貌的男人有些愠怒,偏生利维沒這個自觉,他撑着脸,歪头打量着宁培言,从头到脚。

  “好了别生气,說真的,她第一次找你這個类型的,看起来很寡淡。”

  利维本以为說出這句话,面前這個男人怎么也该骂他了,可是宁培言只是一顿,握着杯子的手用力到泛白,竟然出声问了句。

  “那她以前……喜歡的都是什么样子?”

  “她当然喜歡好看撩人的。”利维瞥了眼不远处的身影,笑意耐人寻味,“就像我一样。”

  說完這句话,利维拦住路過的服务员,把宁培言倒過的水壶递過去,“亲爱的,来壶热水好嗎,我們這桌有位孕夫。”

  面对金发美人的微笑,那服务员连声应好,很快就将整壶热水送過来。

  宁培言蹙起眉,看着利维和服务员亲昵道谢,甚至离开前還对自己笑笑。

  這個男人……对谁

  都能喊‘亲爱的’嗎,宁培言忽然又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一些事。

  邢暮坐下时,宁培言還蹙着眉,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摇摇头。

  這顿饭吃的還算和平,利维沒再說些奇怪的话,偶尔会說出些只有他们两個人知道的事,看得出来,俩人曾经应该很亲密。

  宁培言垂眸咽下口中的菜,沒吃出什么味道,也沒有出声插话。

  他不在邢暮身边這些年,她身边一直都不缺人,无论是朋友還是什么。

  “那你俩打算结婚嗎?”利维好奇问。

  宁培言心间一乱,感受到邢暮投来的目光,他喉结滚了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邢暮看了眼宁培言,“会的。”

  “哦~”利维笑眯眯,“别忘了给我发請帖,我会送礼物的。”

  “沒問題。”這句话是宁培言說的,他朝利维勾唇笑了笑。

  在回到家后,邢暮看着沉默的宁培言,觉得事情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就在她犹豫怎么开口时,男人已经打算起身楼上。

  适当吃醋只能說是情侣的调味剂,可是宁培言现在的情绪,似乎比吃醋严重很多。

  “利维和你說什么了嗎?”邢暮率先出声。

  “沒有。”宁培言停在楼梯上,语气依旧温润,却沒有什么起伏。

  邢暮轻咳一声,她觉得自己還是得解释一下,“利维和我认识很多年,帮過我很多忙,他以前也是军部的一员,后来受伤退役,在艾丽西亚开了一家店。”

  宁培言站在楼梯上,掌心紧握着扶手,听着邢暮继续說。

  “宁培言,他也是alpha,对谁都是一副亲昵样子,你别……”吃醋两個字被咽下,邢暮想了想道,“你别介意。”

  “他……也是alpha嗎?”宁培言這才有些情绪起伏,在回想一下,他确实沒在对方身上看到過抑制贴一类的。

  “当然。”邢暮道。

  “他很好看。”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宁培言說了一句,沒等邢暮說话,他扯起一抹弧度,语气带着些疲惫倦意。

  “小暮,我昨晚沒休息好,现在有些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嗎。”

  邢暮唇动了动,她当然沒办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上楼。

  宁培言回到浴室,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脱下,最后接近□□。

  冰凉的水一遍遍泼在脸颊,不知過了多久,宁培言才抬起头,過凉的水冻得他面色有些白。

  脸颊水迹顺着尖瘦下颚滴落,落在胸前暧昧吻痕上,小臂上的牙印已经淤青泛紫,還在隐隐作痛。

  宁培言看着镜中這幅身躯与相貌,掌心撑在洗浴台前,胸膛浅浅起伏着。

  寡淡……

  他想起利维对他的评价。

  不算太惹眼的长相,朴素的穿搭,還有怀着孕的身材。

  如果他能和小时候一样漂亮就好了,宁培言忽然不切实际的幻想。

  邢暮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這么一幕,宁培言和幽灵一样安静站在镜子前,透過镜子看向她时,她有瞬间沒反应過来,男人面上是泪還是水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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