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小暮,你怎么来了。”男人拿起毛巾,匆匆将脸上水迹擦干,喉结滚了滚,掌心還握着浅蓝色的毛巾。
“宁培言,你還好嗎。”邢暮盯着他的脸。
“我沒事,只是有些困。”宁培言努力挤出抹笑,垂下的睫毛挡住眸中情绪,声音疲惫中带着抹沙哑。
即便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是邢暮還是感受到,他那股难過的情绪。
缓了一瞬,宁培言又道:“小暮,你能帮我拿一下睡衣嗎,就在房间裡。”
邢暮无言转身,他的睡衣就挂在房间裡,几步路的距离,等她拿着睡衣回来时,宁培言還站在那裡,手腕上搭着毛巾。
“谢谢。”宁培言声音很轻,他接過睡衣。
“你哭過。”就在对方背過身穿睡衣时,邢暮忽而开口。
“沒有……”宁培言還欲否认,可是女人轻叹口气,走来替他将最后两個扣子系上。
“因为利维嗎。”邢暮抬手替宁培言拢了拢衣角,语气十分复杂,“抱歉,我沒想到带你见他,会让你這么难過,我和他只是朋友。”
“不是因为他。”宁培言摇摇头,又看向镜子裡自己。
被睡衣笼罩后,他看起来更加平凡。
宁培言垂下的指尖微颤,他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甚至勾唇笑了笑,“但是我确实,很嫉妒他。”
“什么?”邢暮看向对方,她不理解宁培言为什么嫉妒利维,仅仅是因为昵称嗎。
宁培言沒有回答邢暮,在坦然承认内心想法后,他以为自己至少会轻松一些。但是沒有,连一瞬也沒有。
“小暮,我真的有些累。”
在說完這句话后,宁培言垂下眸,终于放任自己将脸埋进邢暮的肩窝处,又似轻叹一声。
看着靠在自己怀裡的男人,邢暮微怔一瞬,心间情绪复杂万分。她這才感受到,宁培言的情绪崩的很紧,似一根琴弦,似乎再波动一下,就会崩断。
结合這段時間发生的事,邢暮后知后觉,宁培言的所有情绪,几乎都是她带给对方的,无论是难過還是欣喜。
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撩拨一個孕期o的心情,她会因对方某些情绪有意思而故意逗弄,看他羞赧或窘迫。
而宁培言始终沒有表达過自己的想法,也沒有拒绝過她。
邢暮咽下安慰的话,沉默抬起手,顺着男人瘦削的背脊,一下下安抚着。在触上那瞬,宁培言僵了一瞬,又放松依偎着她。
宁培言只放任自己失态了一分钟,很快从邢暮怀裡抬起头,声音闷顿,“小暮,我想休息了,明天再和你說好嗎。”
“好。”邢暮让开身子。
宁培言走进客卧,亦如往日一样蜷在被子裡,他能感受到邢暮在那裡站了很久,目光一直深深凝视他。
良久后,对方离开的步伐轻
响,宁培言才再度睁开眼。
邢暮回到屋简单洗漱了下,出去时瞥见书桌展示架的一抹红影,离开的步伐忽而顿住,她沉默着走過去将东西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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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宁培言送她的那颗红色晶石,他大概是不会打磨,或是沒钱再請打磨的师傅,原石握在手中有些粗糙。
邢暮不知道宁培言是如何弄到這颗晶石的,但她知道,对方远比她想象中更喜歡她,也更沒有安全感。
邢暮回到客房时,男人還保持着方才的睡姿,呼吸平缓沉稳,看起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站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将那盏昏暗的灯关闭。
屋内陷入漆黑的那瞬,男人平稳的呼吸错乱一瞬,睫毛颤着,连被角都被攥紧。
邢暮将一切尽收眼底,然后上了客卧的床。
虽然半夜爬床的举动多少有些不雅,但是女人做的毫无愧疚感,她掀起被子躺在宁培言身边,然后侧身将手搭在对方腰身上。
掌心下的身躯僵硬一瞬,邢暮的手缓缓抚過男人小腹与胸前,最后落在贴近床侧的锁骨处,微微使力将人圈向自己。
男人很轻易被搂過来,尽管手掌還扒着床沿。
一個贴近的拥抱姿势,因为宁培言背对着她,恰好露出腺体处的位置,抑制贴被撕掉,邢暮鼻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味。
潮湿的雨天,浇過的荒野,那就是宁培言的味道。
邢暮圈着宁培言,凑近落下一個吻,温软的唇擦過,怀中身躯轻轻颤栗。
她暂停一瞬,当湿/热舌尖舔/過时,怀中還欲反抗的躯体霎时软下,口中抑制不住泄出轻吟,颤抖的幅度更甚。邢暮贴近感受着,用牙齿衔起缓缓磨着。
“……小暮,我不想做。”寂静深夜裡,宁培言喘/息着开口,颤抖的语气藏着一丝哽咽。
邢暮动作一顿,松开口中软肉,這還是宁培言第一次在床上拒绝她。
于是她撑起身子,安静观察着对方。
男人已经睁开眼,碍于灯光被关闭,漆黑的眸中失去焦距,只能茫然空洞看向前方,眸中点点泪光,脆弱又无助。
宁培言察觉到邢暮的沉默,攥紧被单的手松开,顺着去寻到女人的手,带着她的手落在自己挺起的小腹上,轻声解释。
“医生也說,七個月以后不能经常做,会有一定风险。”
這倒是真的,隔着衣衫,邢暮感受到掌下传来的温度。
为数不多的几次情事,每次宁培言受不住时,都会像现在這样,拉着邢暮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试图唤醒女人陌生的母爱。
而如今,邢暮摸了一会,然后抽回手,按住男人肩身,强迫他平躺在床上。宁培言不明所以,可還是顺着她动作。
“宁培言,我們结婚吧。”寂静夜裡,邢暮忽然开口。
宁培言愣住,只听邢暮继续道:“還有三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登记表上也需要母亲签名,不是嗎。”
话语落地,屋
,落针可闻。
小暮宁培言开口9,他呼吸愈发急切,甚至想撑起身子,却被邢暮紧紧按着。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太快了,宁培言胡乱想着,分明說好要试一试,可這才過了几天,他们甚至连一次正式的约会都沒有,邢暮怎么忽然提出结婚。
宁培言知道,這大概都是因为他今晚的异样情绪。
可他真的沒有逼邢暮和他结婚的想法。
“但我是這個意思。”邢暮低声开口,“宁培言,你也知道,非婚出生的孩子登记会有很多阻碍,手续繁琐,甚至会被记录在册,等孩子长大后也会知道。”
“可是……”宁培言呢喃一句。
“沒什么可是。”邢暮顿了顿,继续道:“何况我們现在,除了沒有证书,和结婚了有什么区别。”
和宁培言住在一起這两個月,邢暮已经逐渐习惯男人的存在,习惯他温柔询问的语调,习惯回家后看见宁培言缩在沙发小憩,习惯两個人一起去购物。
似乎沒什么不好的。
良久之后,男人终于开口,“可是這对你来說不公平。”
“小暮,你沒那么喜歡我,不是嗎。”
宁培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這句话說出口的,像吞刀子一样,艰涩又漫长,割的他好痛。
這是他一直不想面对的现实,宁培言一直很清楚,邢暮对他的感情与纵容,完全出于童年那件事,還有他肚子裡這個不得不出生的孩子。
凭借童年的恩情,他甚至可以绑住邢暮一辈子,但這不公平。
這次的沉默延续很久很久,久到宁培言以为邢暮不会再回答他了,女人這才轻声开口,伸手握住他紧张出汗的掌心。
“宁培言,自私一点吧。别再琢磨我的想法,多考虑一点你和孩子。”
邢暮松开宁培言的掌心,男人的手垂在被上,看不见事物的眸子眨了眨,她打算离开,转身前却眼尖瞥见什么。
宁培言的睡衣袖子被蹭的上移,漏出大半截白皙小臂,還有在黑夜裡也极为惹眼的牙印。
女人停住动作,垂眸看向那裡。她這才意识到,为什么浴室裡宁培言总用毛巾挡住胳膊,换衣服时也一直刻意避着。
是受了多大委屈,才把自己发狠咬成這样。
這么想着,然后,她抬手按了上去。
忽如其来的疼意让宁培言轻嘶一声,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奈何手臂被邢暮牢牢抓着,半分也抽不出来。
他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沒发现女人晦暗的神色。
宁培言缓了一会,又尝试抽离小臂,這次邢暮沒再抓着不放,只是淡声道:“现在知道疼,咬的时候沒感觉嗎。”
被莫名斥了一句,宁培言什么话也沒說,只是看起来更安静了。
邢暮回到自己房间翻出药膏,无言替他涂在小臂上,只是涂完又想起什么,女人将药膏放在一边,抬手将男人从被子裡捞出来。
被子被扯走,宁培言還茫然不解,直到邢暮抬手解他衣扣。
他意识到后试图阻止,俩人无言对峙半响,還是他先垂下头。
宁培言被剥光衣服,从头到脚看了一圈,在被邢暮扣着肩膀翻身时,他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羞耻,“真的沒有了。”
他就是柔韧度再好,也不能咬到自己后背。
邢暮完全沒有放過宁培言的想法,她把男人身上前后裡外都看了一遍,最后看着对方胸前斑驳吻痕,沉默将手中药膏挤出些。
“不用涂。”
宁培言刚說完這句话,冰凉药膏就被点在胸口,激的他一抖,女人温热指腹缓缓涂开,从锁骨到脖颈,一点沒放過。
期间邢暮感受到宁培言不太愿意的情绪,但她只以为是男人羞恼自己把他扒光翻来覆去看,邢暮丝毫沒想到,宁培言的不愿意,是不想将她留下的痕迹消除。
一切结束后,邢暮扫了眼一片的睡衣,然后将宁培言压在枕下的,属于她的真丝睡袍掏出来给他裹上。
自从将睡袍给了对方,宁培言每夜入梦都要抱着它。
女人刻意释放的信息素溢满房间,本就疲惫的o很快被迫陷入沉睡,只是睡之前,脑中還乱糟糟想着很多。
难得一夜好眠。
翌日宁培言起身时,邢暮已经离开,他看向身旁位置,有瞬间恍惚觉得昨夜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但是下楼后面对女人那双浅色眼眸时,他又不自然的移开眼神。
“沒事,你可以慢慢考虑。”邢暮垂眸将早餐放在他身前。
小臂上惨烈的咬痕稍微好点,同样,女人留在他身上的吻痕也淡下许多。
宁培言又一次站在镜子前,开始后悔昨天說了那些话。
那日之后,一切又恢复平静,仿佛那场關於结婚的夜谈沒存在過,邢暮和他的生活依旧平淡似水。
只是,两人共处同一空间的時間少了,是宁培言率先逃避的,他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裡。
邢暮意识到,但也沒阻止。
如此一周后,邢暮把小白从宠物医院接回来,洗過澡的星兽看起来像個大号的雪花团子,毛绒绒一团,别提有多可爱。
宁培言将小白轻轻抱在怀裡,感受比上次沉甸的重量着,温声笑笑道:“小白,你胖了好多。”
說着他還把雪花团子轻轻掂了掂,邢暮在院子裡拆着宠物爬架,闻言瞥了一眼,唇角勾了勾。
被宁培言這么一掂,小家伙和听懂了一样,吱吱叫了两声,爪子不满的开始乱刨一通,首先遭殃的就是男人胸口。
宁培言唇角笑意顿时一僵,他轻嘶了声,忙将小白举远,脸色都白了些。
愈到后期,胸前的涨痛感愈严重,這两天沒有按摩,小白刨人又沒個轻重,他险些沒疼的喊出来。
邢暮见宁培言脸色不对,忙停下手中活将小白接過来,见男人蹙眉弓着身子,也知道发生什么事。
“回屋看一眼吧。”邢暮道。
小白被扔到地上,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开始围着宁培言脚转圈,不安的吱吱叫唤,大尾巴缠着他的脚踝撒娇。
宁培言缓過来后,对邢暮摇摇头,“沒事,一会就沒感觉了。”
邢暮捞起小白,将它放在一人高的宠物爬架上,“再乱抛今晚就沒饭吃。”
小白叫唤两声,转身看向地面,似乎想跳又不敢。
宁培言走過去揉了揉小白的头,還是回屋歇了一会,等在浴室看過无事后,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几支针剂陷入沉思。
他后来问過邢暮,知道那是利维从艾丽西亚带来的针剂,其实两支被送去实验室,结果检测不是当年那一批,只是同源。
“小暮,你身上也有后遗症存在是嗎。”他当初是這么问的。
邢暮只是笑笑,神情慵懒又无谓,“不能算是药剂后遗症,许多alpha的精神域都不稳定,不是嗎。”
因为从沒在邢暮身上看到過异样,所以宁培言天真以为邢暮是幸运的,药剂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副作用。
现在想想,宁培言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要真的沒有事,邢暮怎么可能离开军部,大费周章找当年的药剂。
宁培言垂眸看向自己小腹,眉心紧蹙起,他知道深度标记的情况下,高阶的o的精神域。
他想试试,可是這個想法至少還要三四個月。
正想着,终端震动几声。
宁培言拿起来,发现是宁司安的消息。
【哥哥,我下周杀青,给你和暮姐姐带了特产,等我回去给你俩送過去。】
宁司安一直都想来看他,奈何最开始他身体不适,后来宁司安进了個短剧剧组,在别的星系拍摄,時間就這么一直错到现在。
【谢谢。】
宁培言发過去,对面很快发来一长串话。
【和我客气什么,哥哥,我還给我小侄儿带了大礼包呢。】
跟在后面的是几张图片,宁培言点开才看见,是一大盒子婴幼儿用品。
被宁司安這么一提醒,宁培言才想起来一件事,他指尖轻点几下,翻到许久未打开過的购物车。
在打算留下這個孩子时,宁培言就将零岁到一岁的婴儿用品加入购物车,那时候他躺在军校宿舍的小床上,每個深夜都在细细浏览对比,选出绝对符合标准对婴儿无害的用品。
宁培言是头胎,许多事都不清楚,为此甚至加了两個孕期oega父母,大家会在群裡分享实用的物品和照顾孩子的经验。
只是因为太久沒有发言,等宁培言再看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踢了出来。
思索几瞬,宁培言又点进论坛,加了一個新建的孕期o交流群,按照群主要求,他在备注裡写上了自己的孕期与预产期,這才被同意进群。
上学
时也有许多东西沒人教,宁培言都是靠自己琢磨学习,然后悟出新的知识,老师夸他脑袋灵光,以后不论学什么都会有很深的造诣。
他确实走到了学术最巅峰,只是被他亲手抛弃,离开研究院时,他的导师对他很失望。
宁培言敛起心间未被察觉的难過,他觉得照顾婴儿也是一样的,也要提前略览大量理论知识。
只是帖子刚看到一半,一则通话打断宁培言的思路。
来点者是卫林,宁培言颇感意外,好友沒有重要的事,一般不会给他打电话,思索一瞬后,他点下通话。
“首席,你在哪?你有時間嗎!”卫林的大嗓门很快响起,语气异常焦急,他似乎在一個很乱的地方,周围很吵杂。
“我在家休息,怎么了?”听着对方急促的语气,宁培言不由跟着蹙起眉头。
“首席,你来一趟行不行,我這出事了。”卫林声音发颤。
宁培言心觉不对,“什么事?”
“我长话短說,我們公司医疗库技术版面出了問題,陷入停运机制,现在库门锁死,四十五分钟后就会全面消杀,可是裡面還有三個人!”卫林强撑着一连串說完,话到最后,语气竟然带着哽咽哭腔。
医疗库停运、全面消杀、裡面還有人,宁培言心间一沉,瞬间坐直身子。
他在研究院时,也曾听說過一次這种情况,一個技术人员失误,把紧急停运锁死,等导师赶過去时,消杀机制已经开启。
很不幸,裡面的工作人员沒有醒過来,那名失误的技术人员被起诉入狱。
后来导师還将這件事作为特殊案例,反复和他们强调技术人员不要失误的重要性。
卫林任职一家星际出了很大的技术纰漏,他来中央星的目的也是为了处理這件事。
好巧不巧,宁培言毕业时,导师挽留他签的三年保密项目,正是這家医疗公司。而且它的投资者,也是导师的好友。
他虽然沒进项目组,可是還是隐隐听說了一些技术类型,无非是几個叠加难度。
“别急。”宁培言喉结滚了滚,理智开口,“你把地址给我,我這就赶過去,你先看一下版面进程,是全锁死還是有后台防御机制。”
宁培言快速說了几個应对方案,卫林也是研究院毕业,不至于不知道這些,可是等他說完,好友哽咽的声音再度响起。
“首席,小桃也在裡面,我不敢。”
宁培言沉默一瞬,知道卫林哽咽的原因。
女儿正处于危险边缘,卫林沒有清醒的头脑和理智应对這件事,他怕失误一次,女儿和裡面的人就再也出不来。
屋外,邢暮见宁培言急匆匆从屋裡出来,神情复杂凝重,几乎是用跑的来到她身前。
“小暮……”
邢暮忙迎上去扶住他腰身,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在听完原委后,女人沒有犹豫,启车后将车速提到最高。
宁培言紧紧握着车把手,他太久沒有接触過技术版图,一路上不停回想着研究院时期学過的知识。
邢暮几次瞥向男人,神情欲言又止,最后又咽下未开口。
等宁培言和邢暮赶到现场,他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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