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別怕
工作人員面無波瀾,例行詢問二人意見,然後交出結婚證,不大會,換了張紅本。衛小婉望着手中小本本,如同套上已久的枷鎖,突然摘掉,除了劫後餘生的自由,還有略微不適。
以往,離婚證是綠色的,綠色就大衆而言並不是一種好兆頭,寓意離婚本身不光彩、不吉祥。長久以來,人們注重家庭和諧,輕易不會提離婚,即使吵吵鬧鬧,也會將就在一起,只把對方當作搭夥過日子的人。
這類情況,對女性尤其不公平。離了婚的男人可能因爲外在條件水漲船高,而女人就如磨碎的黃豆,經歷一場婚姻,濾走鮮嫩表層,最後留下全是豆渣,供外人嘲笑。
出了大門,衛小婉握着紅色離婚證,長吁一口氣。
不知不覺,春天即將過去,樹枝茁壯,樹葉繁茂,遮住大片光陰。地面升騰絲絲熱氣,愛美的小女生不停抱怨,一旁男朋友任勞任怨打起太陽傘,動作間溢出親暱姿態。
一般離完婚的男女應該分道揚鑣,各走各路。衛小婉率先轉了個方向,準備離開。
江凌恆叫住她,似有所感慨“衛小婉,我欠你一聲道歉,對不起。”
他們相隔較遠,江凌恆說話提了點音量,惹得路人頻頻回頭,又彷彿見怪不怪。
他態度誠懇,一改平日嫌惡嘴臉,可能是看在兩人情分上,他又說“祝你幸福。”語言沒有情感,僅作臨別贈言。
衛小婉也想好聚好散,她站在臺階中央,微微側了身,沒直視他,回了句“你也是。”
欲言又止,他終說出“那人挺不錯,要不是他,,”喉嚨滾了滾,“要不是他我不會跟離婚。再見。”
江凌恆深深看了她幾眼。
衛小婉點頭,按下疑惑,“再見。”
二人相背而去,一南一北,帶起一陣風,再無他物。
六年光陰,彈指一揮間,淡了,散了。回憶如同舊照片,一幅幅在腦海翻滾,又漸漸模糊。
衛小婉在飯館做了剛好一個月時間,結了工資後,她辭職了。
她打算開始新生活,首先要離開這裏。
陳良照常去喫飯,卻不見心中人兒,問了老闆娘才知道她已經辭職。
胡亂吃了兩口,直奔衛小婉住所。
咚咚咚
“來了。”
緊接着傳來越近的腳步聲。衛小婉紮了個丸子頭,耳邊兩縷碎髮垂下,膚色白裏透紅,有氣色多了。簡單白體恤加牛仔褲,青春洋溢的打扮,和外頭那些大學生無異。
淡淡清香飄來,她應該才洗完澡,身上還有溼意。
陳良摸了摸鼻子,僅憑一時衝動走來,忘記思考。
衛小婉半開門,探身瞧了瞧,這纔打開。忽然又覺得自己傻,防盜門上不是有貓眼嗎。
或許,潛意識就知道來人是誰。
她隨門的方向站着,扒拉頭髮,“進去吧。”
陳良大步踏入。
入眼是女性化的房間,即便沒怎麼裝飾,從細碎的小物品可以看出女主人生活態度認真。
她端了一個白瓷杯子,裏面還冒着熱氣,遞給陳良“喝點水。”
陳良單手接住,糙黑的手掌無意觸碰她尾指,霎時分開。喝了一口,開水,燙嘴,他擱在小木桌上。摺疊的方木桌,看樣子是後頭買的。
“你不在飯館做了?”
“嗯。”
“也好,那地方確實不能長久。”
“對了”衛小婉想起什麼,她在牀頭櫃一陣翻找,拿出一張紙“給你。”
她雙手奉上。
陳良展開一看,最上方大寫欠條二字,煞是醒目,視線不用往下探,內容一目瞭然。
手掌撐着大腿,擡眸望進她閃爍瞳孔裏“什麼意思。”
衛小婉坐在牀邊,侷促不安,“你不要誤會,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是以我目前的經濟狀況沒辦法一次性還你,雖然錢不多,畢竟是你的幸苦錢,我不能。”
“不能什麼?”
衛小婉囁囁,沒敢再說。
陳良瞄了一眼欠條,金額五千元整,附上她的大名,以及紅色手印。
讓她蓋手印她還真弄來。陳良無奈,蠢成這樣,難怪被騙。
再說,她欠他的還少嗎?他可不想衛小婉一次還清,他要她永遠欠着他,一輩子都還不了。
陳良清了清嗓子,“你可以慢慢還,我從未催你。”
衛小婉緊緊揪住牀單,褶皺一片,“我怕以後忘記了,我記性一向不好。”
“放心,我會提醒你。”
“可是,我要走了。”
衛小婉脫口而出,聲音急促,像是證明什麼,語氣斷然。
陳良眸光一閃,緊抿脣,暗沉嗓子道“去哪?”
有些話開頭難,一旦說出去便無旋轉之地,衛小婉不想給自己留後路,心下釋然“我不知道,一切隨緣。”
“臨時決定的?”
“也不算是,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她朝他扯出一抹難看的笑“畢竟世界那麼大,對吧。”
衛小婉大學畢業,緊跟流行,領了倆證:畢業證和結婚證。同學羨慕她當起了闊太太,不用爲生計奔波發愁。其實,衛小婉同樣羨慕他們,趁年輕多闖蕩,生活閱歷豐富,年老時回顧一生纔不會有遺憾。
不過,現在並不晚,她還可以拼搏。
陳良眸光落在她隱隱期待的小臉上,兀自冷笑。
想拼搏?
想闖蕩?
想看世界?
沒有他的同意,怎麼可能。
冷冷道“已經想好了?”
衛小婉重重點頭,這一次,她要爲自己而活“嗯。”
陳良咬了咬後槽牙,肌肉噴張,他咋有點想湊人呢。
不諳世事的女孩,去到大城市,見識外面的花花世界,心都野了。
陳良不同意“不行。”他微低眼眸,目光直視她。
衛小婉小臉一擰,義正言辭“我決定好了,這是我的人生,有我做主。”
陳良扯扯嘴角,“呵”了一聲,乍然站起身,白熾燈明晃晃照耀,眼前一大片陰影,籠罩衛小婉。
深灰色上衣,短袖,手臂粗壯有力,根根脈絡清晰,下邊只着一條短褲,腿毛濃密。男人火氣大,還未進夏天便是這副打扮。
衛小婉心虛,跟着站起來,矮了他大半個頭,需仰望他。
就在衛小婉以爲他要動粗時,陳良話題一轉“離婚了?”
衛小婉不自在“嗯。”
離了就好,陳良想,做起事來纔沒那麼多顧及。
“忘記我說過的話了?”
“…”
他說的話不止一大筐,誰曉得他指的哪句。
衛小婉在他灼灼目光中敗下陣來,偏頭瞧別處。
陳良提醒她“我說過你離婚就跟我好。”
“我沒同意。”
“也沒反對。”
“我說了我們不合適。”
“理由無效。”
衛小婉氣妥,堅定聲音。
“我現在反對。”
“反對無效。”
“…”
什麼都是他說了算,根本就是獨/裁。
衛小婉一臉羞憤,眼睛瞪如銅鈴,氣得渾身顫抖“你不講理。”
陳良將無賴進行到底“知道就好。”
“你…”她指着陳良,臉頰氣得通紅。
陳良一把握住,包裹手心。她手掌嬌小,略帶薄繭,仍細嫩,輕緩摩挲。
衛小婉努力抽回手掌,那人死死握着,收不回來。她氣得口不擇言“你還要不要臉?”
一時間,房間沉靜無聲。
陳良一拉,順勢把她手臂往背後一帶,環住自己,他掐着她的腰,大拇指擡起她下巴,與他直視。
如墨的瞳孔只見二人身影,縮小版的人兒倒映眸中。不給她喘息機會,低頭吻住。不斷侵略,掠奪,像某種野性動物,用武力劃分所屬區域,強行佔有。
衛小婉使勁捶打他後背,使出指甲挖他,男人紋絲不動。小腳狠狠踢他,卻被他固定在雙腿之間,動彈不得。
心狂跳不止,她討厭他身上的煙味。
等衛小婉完全妥協,陳良方纔稍微鬆開,二人呼吸聲很重。衛小婉脖子仰酸了,她想埋頭,陳良不許。
“看着我。”
“脖子痛。”
輕聲嬌語,言語間有撒嬌的意味。
陳良低啞說“痛也看着,看清我是誰。”
衛小婉有片刻慌亂,似乎某種不好的兆頭隱隱傳來。
陳良作勢把她往牀上帶,衛小婉着急忙慌說“等等,”
二人倒在牀上,才換的牀單,洗衣粉的味道清新撲鼻。
衛小婉推他“等等,”
陳良壓在她上方,手肘撐在耳側,微微支起身子,等她說話。
衛小婉能感受到他火一般滾燙的身子,燙的人不自覺後縮。她耳根燒起來,說話結巴“不,不行”
陳良一手下滑,蜻蜓點水,伸進衣服裏面,直直盯着她,“哪不行?”
“哪都不行!”
衛小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第一次清醒面對失控的陳良。賓館的夜裏,她朦朧模糊,身體和思緒分開,陷入夢中,任由男人擺佈,溫熱的觸感並不真實。
而這次,真實的不能再真實。
衛小婉由內到外的害怕,慌了神,失了心。
只記得他最後說了句“別怕。”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