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蛹(一) 作者:未知 在世界各地著名的旅游国度,游客们经常会在街头巷尾看到马戏表演,有扔火棒的、有吞剑的、有扔飞刀的,当然還有许多魔术表演。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大变活人,不過,如果魔术师邀請你或者你的伴侣参与這個魔术时,你最好拒绝! 在医院裡,警察反复盘问了我好几天,但是我的记忆却沒有恢复的迹象。倒是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一時間我成了新闻人物,经常有扛着照相机的记者堵在病房门口要对我进行采访。 關於這点不得不說泰国人的一個优点,就是礼貌。也许是多年信奉佛教的缘故,记者提出采访請求,护士总会第一時間征求我的意见,我刚经历了车祸,丧失了一段時間的记忆,自然沒有心思接受什么采访。 护士对记者们婉言拒绝后,隔着门窗,我看到记者们虽然表情失望,但是依然双手合十的道别,也沒有谁說是在外面偷拍几张我的照片当做新闻头條。 住院這几天,我和清迈大学校务部取得了联系,几乎不到十分钟時間,他们就派人過来,寻求我需要什么帮助,并表示校方特许我安心养病,等身体康复再去学校报到。校务部的老师還很遗憾的告诉我,如果我是泰国人,那么医疗费用是完全免費,不過也不要紧,学校已经特批报销我在医院的全部花销。 這种和国内截然相反的浓浓人情味让我心裡异常感动,索性安心养病,唯一有些担心的是,我几乎每天都给月饼打几個电话,可是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我和国内所在学校也联系過,那边說很快就回话。可是我足足等了三天也沒有回复,這三天我又打了许多电话,但是沒有人接了,想想国内公务员的办事效率和上班状态,我也只能摇头苦笑。 還有一点让我始终不明白的是,我的红瞳莫名其妙消失了。這個困扰我很多年,从小就被嘲笑,当作异类的红色眼瞳,不知道为什么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我经常对着镜子看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只能安慰自己:也许這次车祸改变了我身体的某种生理状态。 之所以有這样的感觉,是因为我的身体愈合速度,出乎意料得快。不到十天時間,在医生目瞪口呆的表情裡,我已经全须全羽的好人一個了。 清迈大学接到我的电话,派来了一個叫满哥瑞(Mangrai)的泰国人带我到学校。泰国姓名也同中国人一样,分为姓和名两部份,不過在习惯上和中国人的姓名排列顺序不同,是名在前,姓在后(這点倒是类似于西方国家)。满哥瑞是他的名字,姓氏是贤崩,全称应该是“满哥瑞.贤崩”,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时,一脸骄傲的神色。我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明白,原来清迈是于1296年由国王满哥瑞建立,之所以看中這块地方,是因为他曾经在這裡遇见了代表吉祥的白鹿,同时出现的還有五只白鼠。 看来满哥瑞是世代沿袭的贵族名字,难怪他介绍自己时掩饰不住的得意。 在泰国,称呼对方时通常在名字之前還要加一個冠称。男人不论婚否的为“乃”(Nai),即先生的意思;女人则称为“娘”(Nang)。所以应该称呼他为“乃满哥瑞”,不過這些冠称和名字的全称是只用于书面语言的第三人称,不能用来直接称呼对方。如果用于一般口语中的第二第三人称时,则不论成年男女,也不论已婚与否,一律用冠称“坤”即是先生或女士的意思,以示尊敬,同时只简称名字不叫姓。比如满哥瑞,就称呼为坤满哥瑞。 满哥瑞個子不高,五十来岁,有着泰国人特有的黑瘦、浓眉、深目的特点,鼻梁上架了個金边眼镜,笑起来脸腮会不自觉地抽搐几下。 這几天我在医院养病的时候,努力学习了泰语,不学不知道,一学才发现我的语言天赋竟然如此强大,在很短的時間内就掌握了简单的泰语,也能够对上几句口语了,這让我欣喜不已。 满哥瑞帮我收拾了行李,办了出院手续,带着我挤上了一辆撒罗(samlor)三轮车,歉意地告诉我,学校的公车比较少,還希望我见谅。 我倒不以为然,反而觉得本来就应该這個样子。公车私用看来在泰国這個国家還沒有盛行起来。 一路上,我四处打望风景,满眼新鲜,倒是满哥瑞长吁短叹,不停地說原来清迈不是這個样子的。這個被称为“北方的玫瑰”的城市,代表歷史的传统木质房子已经被钢筋水泥代替,随着商业化旅游业的高度发展,這裡早已找不到曾经的宁静安详,人心也都被金钱和欲望腐蚀。 我倒是不以为然,随着人类物质文明的高度进化,原本的旧有建筑被替代這是一個必然過程。何况清迈整座城市以坪河以西半公裡老城扩建,绿树成荫,空气特别清凉,连天空都是蔚蓝的海洋颜色,再加上时不时出现的大象、僧侣還有各式各样的佛塔,足够让我這個中国人感觉到了天堂一样。 满哥瑞看我对他的话沒什么反应,多少有些失望。指着我們坐的這辆撒罗三轮车告诉我,现在就连這种三轮车都不多见了,早已经被嗒咖嗒咔(tuk-tuks)车取代了。 我听罢忍俊不禁,心說這個也算是值得怀念的东西么?也许我真地体会不到一個老人对他记忆中城市那种苍凉地怀念。 撒罗载着我們在城市裡面来回穿梭,感觉忽然间眼前景物一变,低矮的木房和老旧的马路取代了高楼大厦托起的繁华。 满哥瑞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告诉我,這是来到了清迈老城,這裡才是真正的清迈,又指着不远处金光灿灿的尖顶寺庙,說那就是清迈最古老的寺庙清迈寺,问我有兴趣参观一下么? 车祸带来的生理病症很容易康复,可是心理病症却需要一段時間的治疗,而观光旅游正是治疗心理障碍最好的办法,我于是很高兴地答应了。 满哥瑞兴致更高,說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得到寺院院长的同意,观看菩歇腾塔玛尼佛像(一座十厘米高的水晶佛,由满哥瑞王建都时从南邦带到清迈,已经有600年歷史,除了在阿育塔雅逗留過很短的時間外,一直保留在清迈,在四月宋可兰节,也就是泰国新年,它還参加you行典礼)。 下了车,我跟着满哥瑞走近了清迈寺。满哥瑞的表情立刻变得庄严而虔诚,遥看着寺庙双手合十,喃喃低语。我看身边许多泰国人都是這個状态,倒是一些带着国内某旅行团黄色小帽的中国人嘻嘻哈哈,四处张望着合影留念,和這裡的气氛格格不入。 想到還要在泰国待很久,入乡随俗是免不了的,我便学着满哥瑞的样子,很虔诚地一路拜了過去。满哥瑞赞赏道:“你和那些中国人不一样。” 看着這個老爷子认真的表情,我心裡暗自惭愧,不多时便来到清迈寺规模最大的塔——昌龙塔。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刚才我看到的金色尖顶,就是這座塔的顶端。整座塔是方形的,塔底由灰泥制的一排排大象支撑,虽然处处透着年代久远的朽败气息,但是肃穆庄严的气氛依然扑面而来。 那些大象雕塑栩栩如生,非常传神,我正赞叹着泰国人独具匠心的创造力,忽然看到在昌龙塔旁边的灰瓦白墙屋子前,聚集了一堆人,看装束都是游客,路過的泰国人都一脸厌恶,急匆匆走开。那些游客倒是时而惊呼时而赞叹,乱轰轰得很呱噪。 估计是游客中央应该有什么表演。 我好奇心起,想去看看,满哥瑞却阻拦我不让過去。 我這個人有点命犯太岁,好奇心太强,越是别人不允许的事情,越是想搀和搀和。所以虽然很不情愿地答应了满哥瑞,可是脖子却不由自主地扭向那群人。 满哥瑞摇着头,扶了扶眼镜:“想去看就看吧,只是看了别后悔。” 听到這句话,我如得如得赫令,三两步走了過去,挤进人群裡面。果然和我猜得差不多,在游客围成的圈子正中央,有個留着络腮胡子的人端端正正坐着吹笛子,在他面前摆着七個大小不一的圆缸,有些像国内腌咸菜的大坛子。 我心說這倒挺像印度戏蛇人,吹响笛子,蛇就会从蛇篓裡面探出身子,跟着笛声旋律扭动身体,可是這些缸对于蛇来說实在是太大,那裡面装的应该是别的东西。 络腮胡子咽了口吐沫,吹响了笛子。笛声非常刺耳,完全沒有旋律,仔细听倒很像是人在临死前凄厉地喊叫。 游客们满脸兴奋,可能刚才已经看到缸裡面有什么物事,地上還有一堆七零八落的各国钞票,還有些人拿着数码相机、掌中DVD等待着。 笛声实在太過惨烈,到了高音部分简直就是一個人遭受了酷刑之后最痛苦地嚎叫,我听得很不舒服,也沒了再看下去的兴致,正想挤出来,看到那七個缸裡面,慢慢探出了一坨坨腐白色圆圆的东西。 当那些东西从缸裡探出时,我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人头! 這缸裡,养的竟然是人! “這是人蛹。”满哥瑞低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