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和 作者:晓风清露 桃玉的话,邵氏并不以为然,她還是觉着楚家是难得的良媒,這亲事上,哪有十全十美的,能說到這一步已经很是不易,可不要再横生枝节,将好好的姻缘给断送了。 可瞧着自家闺女那一通振振有词,邵氏知道桃玉的性子也不是個好說话的,便只听着应着,并沒有再跟她說什么。 只說桃夭今儿出来一日也辛苦了,让她回去早些歇息,便出去找在正堂裡喝茶的桃夭。 邵氏出来的时候,桃夭只是在捧着茶碗愣神儿,手拿着茶杯盖随意拨弄着茶叶,并不曾往口中去,见邵氏出来,脸上带了笑,起身相迎。 邵氏摆手让她继续坐了,這才道:“你不必把玉丫头說的话往心裡去,今儿我們去见楚家老太太极好,原本你的情形,我也都跟老太太說清楚了,她只是想看看你,合不合眼缘,如今只瞧了一眼,就觉着极好,只等楚家的老爷太太回来,好去你家提亲,后头的事,便是跟你爹娘商量着办了。” 桃夭只是陪着笑,道:“二婶婶帮着拿主意就行。” 桃夭并沒有在陈家多留,只道了辛苦叨扰,便起身告辞,也沒用邵氏送,只自己出了二门,上了马车。 桃乙问着桃夭:“姑娘,咱们回紫绫阁嗎?” 桃夭迟疑了片刻才道:“去天香楼吧。” 她着实是许久沒见赵婉蓉了,也不知道她忙完了沒有。 桃乙应着,赶车而去,桃夭则坐在马车上思绪万千。 上回自己跟楚平起了龃龉,桃玉言笑晏晏百般相劝,可是今次,明明跟楚家相谈甚欢,可是桃玉竟然說了那么多的丧气话。 桃夭记着邵氏跟桃玉說起楚平家裡的后花园那等精巧阔气之时,桃玉脸上一闪而過的不屑。楚平与陈宏如今都是秀才出身,而楚平的年纪却比陈宏小了十余岁。 再加上,陈宏家世浅薄,父母不過是在乡间务农,陈宏能读书读出来,又在杭州卢月书馆谋得教书先生一职,实属不易。桃玉家裡原本也沒什么家底,当初能嫁给個秀才,也是风光大嫁,在桃源县人都說是出了名的良缘。 如今陈家家裡這三进的宅子,都是桃玉和陈宏凭一己之力置办下的。可也不過与桃夭家桃源县的宅子差不多大,根本沒有后花园這一說。 桃夭觉着,桃玉或许是出于嫉妒,所以說些酸话。 再则,自己来杭州這么多年,也见识過桃玉与陈宏的父母相处,桃玉对务农出身的他们也是百般看不惯,起過不少的争执。最后闹得邵氏常常来陈家小住,可陈宏的父母跟桃玉夫妻两個同住在一個宅子裡,不過前后院的,却极少见面。 每回不得已见了面,也是横眉冷对,能敷衍客套几句,便是桃玉心情好了。 陈宏是個好說话的,也着实对桃玉好,家裡大事小情,陈宏也多听桃玉的。可聊是如此,为了陈宏父母的事,从前也争执過好几回,甚至闹得陈宏的父母哭着喊着想回乡下的庄子,桃玉甚至应允了,可邵氏劝着,說若是這样,怕是外头旁人对桃玉和陈宏的清议会不好。好說歹說,算是让陈宏的父母留下了,如今住在前头的二进院裡,却轻易不敢去三进院桃玉的住处叨扰。 桃玉觉着都是她婆婆不好,桃夭隐约听說過一些琐事,却并不知道真切。 只觉着桃玉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喜歡楚家老太太那样的。 可是,桃玉是如此,桃夭觉着自己将来未必就会像她一样。 桃玉的话,桃夭并未很往心裡去,可听着那些话,心裡多少会有些不太痛快。 不多时,马车停了,桃夭打帘子下了马车,如今已经過了晌午吃饭的时辰,天香楼门可罗雀,所以桃夭的马车一停,裡头擦着桌子躲懒的小二便眼尖得瞧见,赶了出来迎着。 “桃姑娘来了。”小二一边扬声往裡头通禀着,一边对桃夭道,“今儿大奶奶在呢。” 听闻桃夭来了,原本坐在柜上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赵婉蓉忽得惊坐而起,赶紧从柜后头出来,上前拉住了桃夭。 桃夭终于瞧见赵婉蓉,忍不住打趣道:“我的好大奶奶,你這些日子忙什么去了?我可终于见着你了。” 赵婉蓉看见桃夭也仿佛见了亲人了,拉着她就往楼上走,一面道:“哎呀快别提了,你快跟我来吧。” 两個人一同去了秀色怡人,才一进门,赵婉蓉连上茶的小二都不要,只亲自上前去关上了门,還吩咐了小二,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也不用伺候。 自己拉着桃夭进了裡间。 看着赵婉蓉神经兮兮的样子,桃夭却有几分意外:“這是怎么了?” 赵婉蓉拉着桃夭的手,压低声音道:“钱瑜不让我把這事儿往外說,我连我爹娘都沒說,可我心裡总是觉着不踏实,连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我只悄悄告诉你一個人,你得向我起誓绝不会告诉第二個人。” 看着這般郑重其事的赵婉蓉,桃夭便知道事情或许不那么简单:“是,我答应你,绝不告知第二個人。” 赵婉蓉這才焦急道:“我婆婆疯了!” “啊?” 這算什么事?桃夭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這才听赵婉蓉娓娓道来:“你上回不是撞见她去了宽窄巷?還有那個叫红儿的丫头,你让车夫来說了,钱瑜发了狠,把那丫头关了起来饿了两三天,才终于撬开了我婆婆的口。 她从前在苏州的时候,她在家裡也沒什么事儿做,成日裡就琢磨着怎么吃喝穿戴,就喜歡吃些什么鲍参翅肚,尤其是燕窝,她每日都得吃一盅。還尤爱珍珠首饰,特别是南洋的金珠。 這些年,钱瑜倒也是孝敬,每年给她的银子不少,可是也架不住她這么折腾。 她自己心裡也有数,竟然想着法子摸着了些买燕窝和珍珠便宜的门路。 一来二去,便与那些人熟络了起来。 那些人不仅有上等的南洋金丝燕,還有几乎与贡珠相当的上等珍珠卖,可价钱却连市面上的一半都不到。” 桃夭听着瞠目结舌,果然钱家的富贵是她所不能想象的:“她……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